泰山古道,青石板路蜿蜒入云。
張清玄和阿瑤走在其中,兩側(cè)是參天的古松,云霧在腳下翻涌,隔絕了山下的人間煙火。
這里是一片絕塵的清凈地。
“道長哥哥,這里比青云山還要高。”阿瑤的小臉帶著一絲驚奇,四處張望著。
“此為五岳之首。”張清玄淡淡回應(yīng)。
他體內(nèi)的【人皇鎮(zhèn)世訣】,隨著海拔的攀升,運轉(zhuǎn)得愈發(fā)活躍。
腳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千年的人道氣運,厚重、磅礴,與他的功法產(chǎn)生了深層次的呼應(yīng)。
行至半山腰的對松亭,張清玄的腳步頓住了。
亭中,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儒衫,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正捧著一卷竹簡,搖頭晃腦地誦讀。
他身上感應(yīng)不到任何靈力,如同一個尋常的登山老儒。
但張清玄的感知卻告訴他,一股浩瀚如海的浩然正氣,正以那老者為中心,彌漫了整座山亭,甚至引動了泰山的人道龍脈。
那股正氣,中正平和,卻又剛正不阿,足以讓萬邪辟易。
“有趣。”
張清-玄唇角勾起,牽著阿瑤,走入亭中。
老者對他們的到來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書卷的世界里。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
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隱隱帶著天地的韻律。
張清玄尋了個石凳坐下,也不言語,只是安靜地聽著。
阿瑤有樣學樣,乖巧地坐在他身邊,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那聲音讓她覺得很安心。
亭內(nèi),唯有誦讀聲在山風里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老者讀完一卷,慢慢合上竹簡,抬起頭。
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張清玄身上。
“小友,也是讀書人?”老者的聲音溫潤,帶著歲月的沉淀。
“貧道是個道士,偶爾翻書。”張清玄從容一笑。
“哦?”老者眼底亮起一絲光,“道家講清靜無為,儒家講入世擔當。道不同,不相為謀。小友以為呢?”
這個問題,看似閑聊,實則暗藏儒道理念的交鋒。
張清玄看他一眼,語氣平淡。
“道法自然,何來出入之分?”
“心有乾坤,鬧市即是深山。”
“心無掛礙,茅廬亦是廟堂。”
“執(zhí)于出入之別,已是下乘。”
老者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眸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心有乾坤……鬧市亦是深山……”
他一遍遍地念著這句話,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化作洪鐘大呂,在他心頭神海之中轟然炸響!
他,孟希文,稷下學宮當代大祭酒,亞圣孟軻的后人。
自天地異變,他便坐鎮(zhèn)泰山,感悟人道氣運,想為儒家趟出一條新的通天路。
可一個問題,如心魔般困擾了他數(shù)月。
靈氣復(fù)蘇,人人修仙問道,求的是長生,爭的是偉力。
儒家堅守的“仁義禮智信”,在這力量為尊的新世道,還有立足之地嗎?
是該順應(yīng)大勢,將浩然正氣化作殺伐之術(shù),去爭奪氣運?
還是該固守本心,繼續(xù)那看似無用的教化之道?
這道難題,讓他的心境出現(xiàn)了裂痕,修為再無寸進。
可今天,眼前這個年輕道士,云淡風輕的幾句話,竟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前路!
是啊!
拘泥于形式,本身就是下乘!
儒家之道的根本,是“心”,不是“行”!
心存仁義,胸懷天地,那么執(zhí)劍是道,執(zhí)筆也是道!
殺人是衛(wèi)道,教化亦是衛(wèi)道!
“受教了!”
孟希文霍然起身,對著張清玄,一絲不茍地行了一個弟子大禮。
“老朽孟希文,見過……道長。”
這一拜,心悅誠服。
道無先后,達者為師。
眼前這年輕道士,對“道”的見解,已遠在他之上。
張清玄坦然受了這一禮,他知道,自己無意間點破了這位儒家大能的心障,也算一份善緣。
“道長登泰山,是為山巔的封禪臺?”孟希文再次開口,姿態(tài)已放得極低。
“正是。”張清玄點頭。
“那老朽便不耽誤道長了。”孟希文側(cè)身讓路,“山頂風光正好,只是……或許有幾只不知死活的蒼蠅,會擾了道長的清凈。”
他的話里,帶著提醒。
他很清楚,此刻的泰山之巔,聚集了多少心懷鬼胎之輩。
雖因東海那位一劍鎮(zhèn)世的威名,無人敢真正放肆,但試探的目光,從未少過。
“無妨。”
張清玄笑了笑,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正好,也讓阿瑤看看,這世間的風景,不全是好的。”
他牽起阿瑤的手,身影消失在通往山頂?shù)氖A盡頭。
孟希文佇立良久,看著他那看似隨性,實則每一步都與泰山脈動相合的背影,心神激蕩。
許久,他才重新坐下,再次打開竹簡。
可這一次,他身上的浩然正氣,變了。
若說之前是溫潤平和的玉,那現(xiàn)在,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劍!
鋒芒畢露!
“君子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他低聲念道。
一道無形的劍意,從他天靈蓋沖霄而起,撕裂云海!
整座泰山,都在這一刻,為之震顫!
山腳下,各方勢力的探子和強者,同時感應(yīng)到這股驟然爆發(fā)的恐怖意志,人人臉色劇變。
“是……稷下學宮的孟夫子!他破境了!”
“好可怕的浩然劍意!這股意志,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難道是山上的那位……一言點化了孟夫子?”
一瞬間,所有人對張清玄的敬畏,攀升到了頂點。
隨口幾句論道,便讓一位困鎖多年的儒家大能立地突破。
這是何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他們愈發(fā)不敢想象,當這樣一位存在,真正登上泰山之巔,完成他此行的目的時,又會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