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航行在平靜與暗涌中持續。
唐舞麟、謝邂、許小言三人,很快發現想找林誓辰敘舊成了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又不在房間?”
謝邂趴在林誓辰的房門外,試圖從門縫里窺探點什么,卻只看到一片漆黑,“這都第幾次了?舞麟,你說誓辰他是不是在躲著我們?”
唐舞麟眉頭微蹙,搖了搖頭:“不像。他似乎真的在忙很重要的事情。”
他回想起登船那天瞥見的、被林誓辰急匆匆遮掩的場景,心中雖有疑惑,但也選擇了尊重。
許小言嘟著嘴:“再忙也要吃飯睡覺吧?我們吃飯的時候也從來沒遇到過他們三個,好奇怪哦。”
他們的確遇不到。
因為林誓辰、古月娜和憶江南三人,已經完全進入了廢寢忘食的“閉關”狀態。
而且他們每一次都會更換陣地,三個房間來回跑。
每日三餐,都是由實在放心不下的牧野親自送到房門口。
“喂!三個小兔崽子!吃飯了!”牧野端著堆滿食物的特大號餐盤,站在緊閉的房門外,洪亮的聲音在走廊回蕩。
然而,回應他的往往是一片寂靜,或者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林誓辰含糊不清的“放門口就行,謝謝大叔!”
牧野哪里放心得下,每次都會在門口站上好一會兒,側耳傾聽里面的動靜。
房間里隱約傳來壓低的討論聲、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偶爾金屬零件碰撞的輕微脆響。
這更加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說,你們到底在搞什么鬼?開門讓為師看看,說不定還能指點一二。”牧野忍不住再次敲門,試圖發揮長輩的關懷。
話音剛落,門內立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輕微的收拾聲。
幾秒鐘后,房門會“咔噠”一聲打開一條縫,剛好能容一只手伸出來拿走餐盤。
林誓辰的腦袋會卡在門縫里,臉上掛著敷衍的笑容:“大叔,真的沒什么,就是一點魂導器的小研究,怕入不了你的法眼。吃的我們拿走了,你快去忙吧!”
每當牧野試圖憑借強健的體魄和身份硬擠進去時,門縫里必然會瞬間伸出另外兩只手,一只屬于古月娜,白皙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另一只屬于憶江南,看似文弱但時機角度刁鉆。
配合著林誓辰頂住門的力道,三人合力,形成一道堅固的“人肉屏障”。
即使是以牧野的本體宗修為,在不真正動用魂力傷到小輩的前提下,竟也屢次被這默契的三角防御陣型給推擋回來。
“嘿!你們這三個小混蛋!反了天了!”牧野又一次被拒之門外,端著空餐盤,對著重新緊閉的房門吹胡子瞪眼。
他感覺自己的師尊威嚴在這扇門前蕩然無存。
這一幕,恰好又被路過前往餐廳的史萊克學院眾人看到。
蔡月兒無奈地笑了笑,早已見怪不怪。
舞長空清冷的目光掃過那扇門,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類似于果然還是老樣子的意味。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過。
謝邂和許小言則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連這位前輩都進不去?”
謝邂咂舌,“他們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唐舞麟看著牧野悻悻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心中的好奇也如同貓抓一般。
但他最終還是按捺住了,拉住躍躍欲試想上前敲門的謝邂和許小言:“算了,等他們愿意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別去打擾他們了。”
于是,在接下來的航程里,林誓辰的房間成了這艘巨船上最神秘的角落。
牧野每日三次的送飯和“攻防戰”幾乎成了固定節目,引得不少勢力暗中猜測。
本體宗的天才弟子,加上傳靈塔年輕一代的翹楚和另一位神秘的設計師,如此保密,究竟在進行何等驚人的研究?
各種小道消息在船上悄然流傳,有人說他們在研制一種能弒神的超級魂導器,有人說他們在破解某處上古遺跡的秘密,甚至還有人猜測他們可能在搗鼓一種全新的修煉體系。
而這些議論的中心,房間內的三人,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無暇顧及。
他們的眼中只有黑板上的理論、圖紙上逐漸成型的復雜結構、以及擺放在工作臺上,那些經過無數次計算和模擬后,開始用稀有金屬初步打磨出來的精密零件。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得飛快,舷窗外的天色幾度明暗交替。
房間內景象已然大變。
原本空蕩的桌子上,鋪滿了手繪的機械圖紙、各種測量與打磨工具,以及一堆堆經過初步加工的金屬零件。
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屑和潤滑油的獨特氣味。
在臺面中央,一件物體的輪廓已然清晰——那是一把結構緊湊、線條硬朗的手槍雛形。
它與這個世界任何已知的魂導器都截然不同,充滿了純粹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機械美感。
古月娜正用一套微型銼刀,全神貫注地修整著一個黃銅色的零件——那是一個即將完成的彈殼。
她的動作精細入微,確保尺寸分毫不差。
旁邊,已經整齊排列著幾枚完工的子彈,彈頭由致密的金屬打磨而成,雖然缺乏現代工業的完美,卻透著手工的嚴謹。
憶江南則伏在案上,對著一張復雜無比的槍機結構圖,用自制的卡尺反復測量著一個剛剛加工出來的擊針部件。
他眉頭緊鎖,時不時拿起小錘和沖子進行細微的調整,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
林誓辰剛用簡易的臺鉗固定住槍管毛坯,汗水沿著臉頰低落。
他正用一根纏繞著砂布的鋼條,耐心而有力地在槍管內壁來回拉削,這是在手工拉制膛線。
每一次拉動都需要極大的力量和絕對的穩定,這是個極其耗費體力和心神的工序。
“最后一根膛線……完成。”
林誓辰長舒一口氣,松開臺鉗,拿起槍管對著燈光仔細觀察。
內壁的螺旋線在光線下顯現出均勻的陰影。
他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憶江南也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擊針,將其小心地放入槍身預定的位置,發出一聲精準的“咔噠”合扣聲。
“擊發機構調試完畢,理論上……應該可以工作了。”
古月娜將最后一枚子彈放入一個小木盒中,盒子里已經躺著九枚同樣精致的成品。
“首批試射彈,十發,準備完畢。”
林誓辰看向手槍槍身內部的各種魂導陣法。
“那就……組裝起來試試看?”
林誓辰深吸一口氣,將打磨光滑的槍管小心翼翼地拿起。
古月娜和憶江南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圍攏過來,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件凝聚了他們數日心血的作品上。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開始吧。”憶江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是疲憊,也是興奮。
林誓辰點頭,他的動作變得異常輕柔而精準。
首先將核心的擊發機構嵌入槍身框架,憶江南在一旁用特制的小巧螺絲刀進行固定。
每一個零件的契合都伴隨著微不可聞的“咔嗒”聲,仿佛樂章中精準的音符。
接著是槍管組件。
林誓辰將其對準卡槽,緩緩推入,旋轉,鎖定。
古月娜適時遞上幾個關鍵的連接件和小型彈簧,她的眼神銳利,確保每一個環節都毫無紕漏。
然后是最關鍵的一步,整合魂導陣法。
那些被微刻在內部構件上的復雜紋路,需要與機械結構完美同步。
林誓辰指尖泛起微弱的魂力光芒,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引導著能量回路與扳機、擊錘、彈巢等機械部分逐一連接、激活。
魂力流過之處,陣法紋路微微發亮,又迅速內斂,標志著能量通路已經建立。
最后,是將打磨得光滑如鏡的木質握柄護板安裝上去,用隱藏的螺釘緊固。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三人之間沒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
當最后一顆螺釘被擰緊,一把造型奇特,充滿了異域機械美感,卻又隱隱流動著魂力波動的手槍,完整地呈現在工作臺上。
它比普通魂導射線槍更顯厚重,線條更加硬朗,金屬的冷冽與木質的溫潤結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種危險而精密的美感。
成功了……至少,是組裝成功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緊張。
“能量源……”古月娜輕聲提醒。
憶江南立刻從旁邊拿起幾塊標準大小的中級魂導電池,這是他們為了方便測試而準備的。
負責激活槍內部的魂導陣法。
他熟練地將其裝入握柄側方的隱藏電池槽中。
“咔嚓。”電池安裝到位。
魂導陣法被激活,槍身內部傳來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動的嗡鳴聲,一些關鍵連接處的細微陣法紋路散發出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光。
“上彈。”林誓辰的聲音有些干澀。
古月娜打開那個小木盒,取出三枚黃澄澄的子彈。
她纖長的手指捏起一枚,將其壓入彈匣中。
將彈匣裝在手槍上。
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誰來?”林誓辰看向兩位同伴。
憶江南往后退了半步,苦笑道:“理論知識我還行,實際操作……還是你們來吧。”
他的體質相對最弱,對這未知武器的后坐力有些沒底。
古月娜則看向林誓辰,眼神平靜卻帶著鼓勵:“你來。”
林誓辰沒有推辭。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槍柄。
木質握柄貼合掌心的感覺異常扎實,冰冷的金屬部件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抬起手臂,按照記憶中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做出了標準的瞄準姿勢,槍口對準了早就在房間角落布置好的一個簡易靶子。
那是由多層鎢鋼組成的。
他看了一眼古月娜和憶江南,兩人都默契地向側后方退開,并下意識地調動起魂力護住自身。
林誓辰的手指緩緩扣上扳機。
第一段行程很輕,是預壓。
第二段行程開始感受到明顯的阻力。
他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如鷹,手指穩定而堅決地繼續施加壓力。
就在扳機行程到達臨界點的瞬間——
“砰——!!!”
一聲巨大、突兀、完全不同于任何魂導射線發射時那種“嗤嗤”或“嗡嗡”聲的爆鳴,猛然在狹窄的房間里炸響!
這聲音是如此狂暴、充滿了力量感,仿佛一道平地驚雷,震得整個房間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桌子上的工具零件被震得跳動起來,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槍口處,一團熾烈的火光猛地噴吐而出,短暫地照亮了三人寫滿驚愕的臉龐。
強大的后坐力沿著手臂傳來,即使以林誓辰本體宗弟子強悍的體魄,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瞬間的、粗暴的推力。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一聲清脆的“叮當”聲在地板上響起——那是灼熱的黃銅彈殼從拋殼窗中彈出,翻滾著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遠處角落的鋼板上,爆開了一朵刺眼的火花!
“哐當!”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是被擊穿的鎢鋼板碎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氣中彌漫開的、帶著一絲奇特味道的硝煙,地板上那枚猶自帶著余溫、靜靜躺著的彈殼,以及那依舊在耳中嗡嗡回蕩的巨響,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林誓辰緩緩放下有些發麻的手臂,怔怔地看著手中還在裊裊飄散著青煙的武器。
古月娜和憶江南也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遠處的靶子。
只見那疊加起來足有數寸厚的鎢鋼板,最前面的一塊已經被徹底洞穿,形成一個邊緣不規則的空洞,后面幾塊也出現了明顯的凹陷和裂紋!
這威力……遠超他們的預期!
遠遠超過了同級別,甚至更高級別的普通魂導射線槍!
“成……成功了?”憶江南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古月娜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眸中閃爍著極度明亮的光彩,她看向林誓辰,看向那把手槍,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瑰寶。
林誓辰感受著掌心殘留的震動和耳畔的嗡鳴,又看了看被洞穿的鋼板,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混合著對另一個世界智慧的無邊震撼,涌上心頭。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成功了!我們……真的造出來了!”
這聲迥異于尋常魂導器的轟鳴,不僅震撼了房間內的三人,也清晰地傳到了門外。
剛剛端著午餐走到門口的牧野,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手一抖,餐盤差點脫手。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房門,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剛才那是什么聲音?!”
與此同時,在船艙的其他區域,一些感知敏銳的強者,如蔡月兒、舞長空,乃至其他勢力的領隊,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這個方向,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