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瀚汐走了,她哭的很傷心,可……憶江南和她認識不超過五個月。
窗外的雨變小了,林誓辰感受著自己跳動的心臟,視線從窗外移向古月娜的眼睛上。
她坐在床邊,輕輕的握著他的手。
“還記得鎏光定王蘭的位置嗎?”
古月娜皺了皺眉,感受著他的身體強度,“嗯。”
“我要去那里。”
“我和你一起去。”
林誓辰搖了搖頭,“不,我已經失去憶江南了,我不能……”
“那里沒有危險,就算有,我們也能脫身。”
林誓辰靜靜的凝望著她,試圖看到她眼里有拒絕,害怕。
可惜,沒有。
只有一種同生共死的堅定。
這一刻,林誓辰干燥的眼眶,再一次被眼淚濕潤了。
“好。”
古月娜的眉頭舒展開來,一絲極淡的笑意掠過唇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扶著他起身,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誓辰的身體依舊虛弱,大部分重量倚在古月娜身上,清冷而堅韌的氣息縈繞著他,奇異地讓他翻騰的心緒平復少許。
……
夜色如墨,白日里的小雨已然停歇,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和空氣中清冷的草木氣息。
醫院走廊的燈光昏黃而寂靜,偶爾有值班護士輕微的腳步聲遠去。
古月娜拉著林誓辰,避開監控,步履輕捷卻穩定地穿梭在陰影里。
他們來到醫院后方一處廢棄的小花園,這里荒草叢生,夜間絕無人跡。
清冷的月光穿透稀薄的云層,灑在古月娜絕美的側臉上,映出一種近乎剔透的質感。
她停下腳步,松開牽著他的手,然后向前走了幾步,面向那片沉寂的黑暗。
她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林誓辰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的、源自古老血脈的威儀:“帝天。”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仿佛只是夜色本身濃郁了一瞬,一個高大的黑影便悄無聲息地凝聚在她面前。
來人一身黑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如同深淵般厚重內斂的氣息。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無比:“主上。”
林誓辰的心臟猛地一跳。
帝天?!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做出虛弱且帶著恰到好處驚疑的樣子,視線落在古月娜的背影上。
什么意思?
這么突然?你當我不知道帝天這個名字?
古月娜并未向林誓辰解釋帝天的出現,只是淡淡吩咐:“去鎏光定王蘭所在之地。”
帝天的目光掃過林誓辰,但并未多問,只是沉聲應道:“是。”
林誓辰心中明了,古月娜這是不打算再在他面前隱瞞了。
是因為要去的地方遠,需要帝天的力量?
也不至于吧……
但他已經來不及想太多了,帝天已經撕裂了空間。
古月娜重新牽起他的手,“我們走吧。”
……
三人的腳重新踏在了土地上,林誓辰的目光放在這個小山谷中,三個月前來這里。
他還活著。
古月娜沒有說話,緊了緊握著他的手,隨后松開。
她不打算進去。
至少在鎏光定王蘭獻祭之前,她不會進去。
林誓辰深吸一口氣后,邁步走了進去。
古月娜在原地眼神復雜,但很快也就釋懷了,畢竟是同族。
帝天的眼神更加復雜,他在幾萬年前就曾經來到過這里,想要帶走仙草給主上。
但,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深入其中,那只守護魂獸,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做過各種嘗試,甚至想要毀掉它,但……徒勞,他的攻擊根本就無法釋放。
如今,那株等候王的仙草,選擇的是一個人類。
“帝天,你的印象里,有沒有一頭神圣屬性或者光屬性的龍在當初逃過了毀滅?它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樣?”
“嗯?”
帝天懵了,他在努力的回憶,可是,自始至終逃出來的只有自己和主上。
而且自己還是被父母給硬生生丟下來的。
還有其他的龍活下來了?
那天的場景再一次浮現,自己滿身傷痕的倒在大地上仰望著神界。
神血灑滿長空,除了那一抹銀色的光輝,沒有任何有生息的龍族墜落凡塵。
“主上……在我的記憶中,只有我和您活著離開了。”
帝天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只有……我和您……
沒有任何其他龍族幸存。
那么……林誓辰呢?
他體內的龍族血脈,他融環時身上那讓自己都感到悸動的氣息……
難道這一切都不是因為他是流落的同族?
古月娜絕美的臉龐上,那平日里清冷如冰湖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一絲極度的茫然和難以置信掠過她的紫眸。
她之前所有的推測,所有基于“他是同族”這一前提下的試探、靠近、乃至此刻不顧自身暴露風險帶他前來此地的決心……
頃刻間,土崩瓦解,被帝天這斬釘截鐵的一句話徹底推翻。
如果他不是龍族,那他究竟是什么?
一個人類,為何會引發她血脈深處的悸動?
為何會得到鎏光定王蘭這種天地奇物的認可?
無數的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她心中翻滾。
然而,比這些疑問更先涌上心頭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意。
剛才,她在他面前,召喚了帝天。
她親口說出了“帝天”這個名字。
她默許了帝天在他面前對自己恭敬行禮,口稱“主上”。
她甚至沒有做任何掩飾,因為她此前篤定,他是同族,無需掩飾,甚至這本就是一種坦誠和信任的表示。
可現在……帝天的話證明,他不是同族。
那么,這一切行為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銀龍王古月娜,魂獸共主,最大的秘密,在一個人類面前,毫無保留地……
暴露了。
他剛才那低垂著頭,看似虛弱驚疑的樣子……
現在回想起來,那沉默之中,是否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是否從帝天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明白了她的身份?
他為什么沒有當場點破?
古月娜站在原地,月光勾勒出她微微僵硬的背影。
山谷的夜風吹拂起她銀色的發絲,卻吹不散她心頭驟然凝聚的冰冷和混亂。
她之前所有的了然和釋懷,此刻都化作了最大的諷刺和不確定性。
她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場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夢中驟然驚醒,腳下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深不見底的迷霧。
她看著林誓辰消失在山谷深處的方向,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先前那份同生共死的堅定尚未完全褪去。
卻已然被一層更深的、混雜著震驚、警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措所覆蓋。
他……會如何反應?
而自己,又該如何面對這個,知曉了她最大秘密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