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導列車平穩而迅捷,窗外的景色由海濱的蔚藍逐漸變為內陸的蔥蘢。
林惜夢一直安靜地看著窗外,偶爾會問一句關于牧野的事情,林誓辰便撿些歷練時無關痛癢的趣事回答,車廂內的氣氛維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平靜。
抵達天斗城時,已是下午。
這座大陸聞名的古老城市依舊繁華喧囂,人聲鼎沸,與寧靜的傲來城截然不同。
剛出站口,林誓辰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哈哈哈!小子,這邊!”
牧野洪亮的聲音極具穿透力,他大步迎了上來,先用力拍了拍林誓辰的肩膀,發出沉悶的響聲,眼神中帶著贊許和不易察覺的審視。
“嗯,精氣神不錯,看來這三年沒白熬!”
然后,他的目光轉向林惜夢,臉上的豪爽瞬間收斂,化為一種帶著敬意的和善:“這位就是林妹子吧?常聽這小子提起你,我是牧野,他這不成器的師傅?!?/p>
林惜夢連忙微微躬身:“牧野先生,您好,辰兒這些年多蒙您照顧了?!?/p>
“哎,什么先生不先生的,見外了!叫我老牧或者牧大哥都行!”
牧野大手一揮,熱情地引路,“走,住處都安排好了,先安頓下來。震華那老小子聽說你們來了,也非要湊個熱鬧,在協會等著呢。”
牧野安排的住處就在鍛造師協會內部,環境清幽,設施齊全,安全性自不必說。
來到協會一間雅致的會客室,果然看到神匠震華正悠閑地品著茶。
“來了?”震華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看向林誓辰,微微點頭,“氣息沉凝,看來進群收獲匪淺?!?/p>
他又看向林惜夢,微笑道:“林老師,歡迎來到天斗城。令郎是天縱奇才,你養育了一個好兒子?!?/p>
林惜夢被兩位大陸頂尖人物如此客氣對待,有些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晚餐氣氛頗為融洽。
牧野性格豪爽,不斷說著林誓辰在本體宗修煉時的糗事和堅韌,震華則偶爾補充幾句關于魂導器鍛造的見解。
林惜夢漸漸放松下來,聽著兒子過往的經歷,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林誓辰大多時間在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
他看著母親臉上重新浮現的笑容,心中稍安。
至少在這里,她是安全的,也能暫時從對傲來城的擔憂中脫離出來。
飯后,牧野和震華親自將母子二人送到住處。
“林妹子,你就安心在這里住下,把這兒當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協會的人說,或者找我都行?!蹦烈芭闹馗WC。
“多謝牧野大哥,震華會長。”林惜夢再次道謝。
送走兩人,房間內安靜下來。
林惜夢看著兒子,輕聲問:“辰兒,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她敏銳地感覺到,兒子的心并不在這里。
林誓辰沉默了一下,走到窗邊,望著天斗城璀璨的燈火,背對著母親,聲音平靜:“媽,我明天一早,要離開一下。”
林惜夢的心微微一緊:“去哪兒?”
“去見個人。”
林誓辰轉過身,臉上努力做出一個輕松的表情,“一個……朋友。她那邊可能有點麻煩,我去見她一面。您在這里等我,最多幾天,我就回來。”
這個理由,依舊漏洞百出。
什么朋友需要他如此匆忙地去接?
又是什么樣的麻煩?
但林惜夢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追問。
她走到兒子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其實并不凌亂的衣領,動作緩慢而細致。
“好。”
她依舊只說了這一個字,聲音輕柔,卻帶著千斤重量,“媽在這里等你。你……早點回來。”
她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卻又選擇了無聲的包容與等待。
林誓辰喉嚨發緊,重重地點了點頭:“嗯?!?/p>
這一夜,林誓辰幾乎沒有合眼。
他聽著隔壁房間母親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這座城市深夜的寧靜,與自己內心翻涌的浪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凌晨,天色未亮。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衣物。
在書桌前,他停頓了片刻,拿起筆,在一張便箋上快速寫下了幾行字:
「媽:我去見人,很快回來。勿念,保重?!健?/p>
他將字條壓在母親房間門口顯眼的位置。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緊閉的房門,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里面安睡的身影。
然后,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離開了鍛造師協會,融入了天斗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史萊克城。
而他,要去成為那攪動風云的變量。
就在林誓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往史萊克城方向的天空時,住處房間內,林惜夢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其實一夜未眠。
她起身,走到門口,拾起了那張還帶著兒子筆跡溫度的字條。
她看著那簡單的幾行字,手指微微顫抖。
良久,她將字條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起。
她走到窗邊,望向兒子離開的方向,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微白。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辰辰?!?/p>
她低聲呢喃,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輕得幾乎聽不見。
……
傳靈塔,頂層。
厚重的魂導金屬門被最高權限鎖定,內部所有的監控與通訊波段都被強力干擾屏蔽。
房間內沒有開燈,只有控制臺上幾排幽綠色的數據流在黑暗中無聲滾動,映照出千古東風半邊陰晴不定的臉龐。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依舊燈火璀璨,卻即將迎來終末的史萊克城。
他的眼神不再像往日那般充滿掌控一切的威嚴,而是翻涌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顫栗。
“千古塔主,您確定兩顆十二級射向史萊克與唐門總部嗎?”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那片熟悉的陰影再次浮現,圣靈教使者如同一個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幽靈,靜立在房間角落。
千古東風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沙?。骸按_定……但是!我要確保,不會有任何意外偏離?!?/p>
“當然了我的朋友~”
千古東方深吸了一口氣,“傲來城……”
“放心,那種小城市,會被大量的八級擊沉于大海?!?/p>
千古東風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地射向使者:“你們圣靈教,最好也別耍什么花樣!此事若泄,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使者發出低沉而詭異的笑聲,仿佛夜梟啼鳴:“塔主多慮了。毀滅史萊克與唐門,是我們共同的目標。在此事上,我們的利益高度一致。更何況……”
“最終的發射權,在您的手上?!?/p>
千古東風沉默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在他心臟上敲擊的重錘。
他仿佛能看到,遠在數百里外,某個不為人知的地下發射井中,那枚承載著終極毀滅的十二級定裝魂導炮彈,冰冷的彈體正在液壓裝置的推動下,緩緩升起,對準了這片大陸最繁華的核心。
他也能想到,此刻史萊克城內,那些他憎惡的敵人,或許還在為海神緣的余韻而歡欣,或許還在為打壓傳靈塔的“勝利”而舉杯……他們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一無所知。
一種混合著復仇快意、權力野心以及對未知恐懼的復雜情緒,在他胸中激烈沖撞。
“丈亭……”他幾乎是無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的孫子,還在議會調查組的控制下。
此舉若成,議會必將震動,那些老家伙自顧不暇,丈亭或許能趁亂……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快破局,甚至反敗為勝的方法。
這是一場豪賭,賭上一切!
屆時,大量的八級,九級定裝魂導炮彈將會一起發射,而十二級,就混在其中……
你們……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