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紅位面的戰爭塵埃落定。
林誓辰回到神界時,迎接他的是神界委員會成員們復雜的目光。
一場可能顛覆宇宙格局的位面戰爭,在他手中如同熄滅燭火般輕易終結。
三天后,神界邊緣,星辰觀測臺。
林誓辰獨自站在透明的水晶穹頂下,俯瞰著下方無數個位面。
星光在他眼中流轉,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世界,無數生命在其中誕生、成長、消亡。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蔚藍色的星球上——斗羅大陸。
時間在那里以不同的速度流淌。神界三天,大陸已過去三年。
“落雁城……”林誓辰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記憶如潮水涌來。
十五歲那年的雨夜,江南兄擋在他身前的背影,血色浸透的街道,還有那封沾滿血污的遺書。
“若你將來有能力……希望你能找到解除我家族詛咒的方法,或者,至少讓憶家的血脈不至于徹底斷絕?!?/p>
這句話在心頭回蕩了太久。
林誓辰伸出手,指尖觸及水晶穹頂,仿佛能穿透層層空間,觸摸到那個遙遠的城市。
創世神王的權柄讓他能夠感知到與憶江南血脈相連的微弱共鳴,雖然極其稀薄,但確實存在。
“回去看看吧?!?/p>
他身形淡去,如水墨般消散在星光中。
……
日月共和國,星羅行省,落雁城。
距離那場改變林誓辰一生的戰斗,已經過去二十七年。
街道翻新了數次,當年的血痕早已被歲月沖刷干凈。
舊城區改建成了商業街,只有少數幾棟老建筑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
林誓辰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收斂了所有神性氣息,如同一名普通旅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衫,金色長發隨意束在腦后,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流轉的光芒,暗示著不凡的身份。
路人匆匆而過,無人注意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實際上是一位能夠創造與毀滅世界的存在。
城南老區,梧桐巷十七號。
這里是當初三人被騙的旅館。
林誓辰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們三個在這里進行了激烈的搏殺。
如今,這里變成了一所寨子,院門緊閉,門鎖銹跡斑斑。
林誓辰沒有推門進去,只是站在門外,靜靜看著。
神識掃過,院落內空無一人,但生活痕跡很新,有人定期打掃,卻無人居住。
“你找誰?”
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誓辰轉身,看到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太太,瞇著眼睛打量他。
“一位……旅人,今日……故地重游罷了?!?/p>
“故地重游?這座城市曾經是邪魂師的據點,你……”
林誓辰一征,輕輕的笑了笑。
“是啊,我知道……我朋友就是死在這里。”
老太太神色驚訝一瞬后,暗淡了下來,“如果……你想找些什么的話,往北走吧,哪里有座陵園,或許他在。”
“謝謝您?!?/p>
老太太擺擺手,蹣跚著離開了。
林誓辰靜靜的站在原點,片刻后,邁開步伐。
……
落雁城北,青山陵園。
憶江南的衣冠冢位于陵園東側角落,并不起眼。
墓碑簡潔,只刻著名字和生卒年,還有一行小字。
林誓辰站在墓前,久久沉默。
二十七年了。
對神王而言不過彈指一瞬,對凡人卻是半生時光。
如果江南還活著,現在也該四十多歲,或許已經有了家庭,繼續著他的魂導器研究。
“你說讓我解除詛咒,延續血脈?!?/p>
林誓辰低聲開口,仿佛在與故人對話,“可你沒告訴我,詛咒到底是什么?!?/p>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墓碑。
法則悄然運轉,追溯著與墓碑相關的因果線。
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現:
——憶江南少年時,家中長輩接連早逝,每一位都活不過五十歲。
——憶家祖籍并非日月帝國,而是萬年前從星羅帝國遷徙而來,族譜上有多次“夭折”“早逝”的記錄。
——江南的父親,那位和藹的魂導師,四十七歲那年突發惡疾,三天內離世。
——江南自己,十八歲戰死,甚至沒來得及觸碰到詛咒的年齡界限。
林誓辰收回手,眉頭緊鎖。
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命運多舛,而是一種深植于血脈中的“概念級”詛咒。
它不直接殺人,而是不斷削弱生命力,讓攜帶者在達到某個年齡后迅速衰亡。
更麻煩的是,這詛咒與血脈純度相關。
越是純粹的憶家血脈,詛咒效果越強。
“所以江南兄的父母是堂兄妹……”
林誓辰喃喃自語,“為了保持血脈純凈,反而加劇了詛咒。”
他忽然明白,為什么憶江南在遺書中會那樣懇求。
延續血脈意味著詛咒也會延續,但若血脈斷絕,憶家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兩難。
林誓辰在墓前坐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壺酒,兩個杯子。
他斟滿兩杯,一杯灑在墓前,一杯自己慢慢飲下。
“當年我們一起制作的第一件魂導器,是照明燈?!?/p>
他對著墓碑說話,如同江南兄就坐在對面,“你說,光的意義不是驅散黑暗,而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這些年我走得很遠,見過宇宙誕生,見過文明興衰??捎行﹩栴},還是找不到答案?!?/p>
風吹過陵園,梧桐葉沙沙作響。
夕陽西斜,將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誓辰就這樣坐著,從午后到黃昏。
他沒有動用神力加速時間,也沒有用神識掃描周圍,這一刻,他只是憶江南的朋友,一個來祭奠朋友的普通人。
所以當那個聲音響起時,他完全沒有預料到。
“這位……哥哥?你認識我爸爸嗎?”
林誓辰身體微僵,緩緩轉頭。
墓碑旁,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
她穿著淡藍色的學院制服,長發梳成利落的馬尾,眉眼清秀,眼神清澈中帶著幾分好奇。
最讓林誓辰心神震動的是,那張臉,尤其是眼睛和鼻子,與憶江南有七分相似。
時光仿佛倒流,他看到了十八歲的江南,微笑著問他:“誓辰,這個回路你看得懂嗎?”
“你爸爸是……”林誓辰的聲音有些干澀。
“憶江南?!?/p>
女孩指了指墓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這樣問很奇怪,但我從來沒見過爸爸,媽媽說他去世的時候我還沒出生。”
“今天是我的生日,媽媽說該來給爸爸掃墓了……”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林誓辰的表情變了。
震驚,困惑,然后是一種復雜到極致的恍然。
憶江南犧牲時十八歲,林誓辰十五歲。
如今二十七年過去,怎么會有個二十多歲的女兒?
除非……
“你媽媽是……”
林誓辰站起身,盡量讓語氣平靜,緊緊盯著她的臉…越看越熟悉……
“陳瀚汐。”
女孩回答,“她在那邊,和我弟弟一起?!?/p>
林誓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陵園小徑上,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牽著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男孩,正朝這邊走來。
婦人面容溫婉,眼角已有細紋,但氣質嫻靜。
男孩身材修長,眉眼間同樣能看到憶江南的影子。
當婦人走近,看清林誓辰的面容時,她猛地停下腳步,手中的花束掉落在地。
“你……你是……”她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瀚汐……”
林誓辰微微愣神,“是我……”
“誓辰……”
陳瀚汐的聲音顫抖,“你來看他了……”
她彎腰撿起花束,努力平復情緒:“沒想到……還能見到你。當年你飛升后,就一直沒機會見到你了……”
“一直在鞏固神界,今天有空了?!?/p>
林誓辰輕聲說,“剛下來?!?/p>
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有些拘謹,但還是禮貌地點頭:“叔叔好,我叫憶南星?!?/p>
“我叫憶江南!”
女孩搶著說,然后吐了吐舌頭,“是的,我和爸爸同名。媽媽說這樣爸爸就永遠活在我們中間?!?/p>
憶江南,憶南星。
林誓辰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看向陳瀚汐,問題不言而喻。
陳瀚汐明白他的疑惑,苦笑道:“我和江南……是在他犧牲前在船上的時候……有了夫妻之實。那時他要追著你去。說……等我成年,便娶我,他說如果回不來,至少給我一個名分?!?/p>
她撫摸著女兒的頭發:“我不知道自己當時已經懷孕了。江南犧牲的消息傳來后,我才發現有了小南和南星?!?/p>
“孩子都姓憶。這是我答應江南的,憶家的血脈不能斷?!?/p>
林誓辰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母子三人,終于完全理解了憶江南遺書中的懇求。
不是不知道延續血脈意味著延續詛咒,而是在絕境中,仍然想要留下些什么。
“你們的身體……”
林誓辰斟酌著用詞,“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情況?比如容易疲憊,或者是別的情況?”
陳瀚汐臉色微變:“你怎么知道?小南十五歲那年突然昏倒,醫生查不出原因。南星倒是還算健康……”
她沒說完,但林誓辰已經明白。
詛咒在生效。
憶江南因為早逝逃過了,但他的孩子們繼承了這個命運。
“媽媽,你們在說什么呀?”憶江南疑惑地問。
“沒什么?!?/p>
陳瀚汐勉強笑笑,“林叔叔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他關心你們是應該的?!?/p>
憶南星卻敏銳地看著林誓辰:“叔叔,您是不是知道什么?關于我們家的……怪事?!?/p>
少年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
林誓辰仿佛看到了另一個江南,同樣的敏銳,同樣的執著。
“我知道一些。”
林誓辰承認,“但今天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們是來掃墓的,別因為我打擾了。”
陳瀚汐點點頭,帶著孩子們在墓前擺放鮮花,低聲說著近況。林誓辰退到一旁,靜靜看著。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陵園亮起柔和的路燈。
祭奠完畢,陳瀚汐猶豫了一下,問道:“誓辰,你……有住處嗎?要不要來家里坐坐?雖然簡陋,但至少能吃頓便飯?!?/p>
林誓辰本想拒絕,但看到兩個孩子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又改了:“那就打擾了?!?/p>
……
柳葉巷。
這是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院子不大但整潔。
陳瀚汐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林誓辰安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句孩子們的近況。
憶江南在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讀三年級,主修魂導器設計。
憶南星剛考上同一所學院,選擇的是魂導器實戰應用。
“姐姐可厲害了,上次學院比賽拿了第二名!”憶南星驕傲地說。
“那還不是輸給了星羅來的交換生?!睉浗掀沧欤壑袔еσ狻?/p>
看著這一幕,林誓辰心中溫暖又酸楚。
如果江南能看到,該有多好。
晚餐后,孩子們回房修煉。
客廳里只剩下林誓辰和陳瀚汐。
“誓辰,現在可以說了嗎?”
陳瀚汐直入主題,“關于我們家的……問題?!?/p>
林誓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這是血脈上的詛咒……會讓攜帶者在達到一定年齡后生命力迅速衰竭?!?/p>
林誓辰解釋,“江南的父母早逝,他自己身上也有……都與此有關。”
陳瀚汐臉色蒼白:“所以小南和南星也……”
“他們繼承了詛咒,但因為血脈經過稀釋,發作時間可能會推后。”
林誓辰說,“小南十五歲昏倒,是早期征兆。如果放任不管,她可能活不過四十歲?!?/p>
淚水從陳瀚汐眼中滑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當初他為什么說懷上要打掉……不該讓兩個孩子生下來……可是江南他……”
“你做得對?!?/p>
林誓辰打斷她,“江南兄的遺愿是打破憶家的詛咒?!?/p>
陳瀚汐猛地抬頭:“你能救他們?”
“我是……額…神?!?/p>
“我知道?!?/p>
林誓辰深吸一口氣后,緩緩說道:“概念上的詛咒,破解需要時間,強行破開倒是很快,但是他們會沒命?!?/p>
陳瀚汐面色一凝,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我不想聽這個?!?/p>
林誓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出事的……”
陳瀚汐點了點頭,神色不清。
林誓辰頓了頓,“當初……為什么不跟你爺爺一起上神界?他苦水都倒我頭上來了?!?/p>
陳瀚汐看著他,神色變得很認真,“我走了,孩子怎么辦?”
林誓辰挑眉,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
陳瀚汐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悄悄的說:“我爺爺……可不知道我生孩子了?!?/p>
林誓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