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顧凡,緩緩地抬起了頭,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厚厚的玻璃。
何文浩卻清楚地看到了顧凡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空洞,死寂,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感。
只有如同深淵般,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紅色。
被那雙眼睛盯住,何文浩感覺自已像是被一條毒蛇給纏住了,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顧凡動了。
他朝著別墅的大門,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何文浩的心臟上。
“攔住他!快攔住他!”
何文浩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他對著空氣,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可是,已經(jīng)沒有人能回應他了。
顧凡走到了那扇豪華的大門前。
他沒有去嘗試開鎖,也沒有去破壞,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已的右手。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熊熊燃起。
那火焰,是如此的熾熱,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顧凡將那團火焰,輕輕地,按在了冰冷的大門上。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那扇堅固無比的大門,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烙鐵的黃油。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熔化,變形,變成一灘灘滾燙的鐵水,滴落在地。
僅僅是幾個呼吸之間。
一個巨大的,不規(guī)則的窟窿,就出現(xiàn)在了門上。
何文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么?
怪物!
他是怪物!
他終于明白,那場大火,是怎么來的了。
也終于明白,為什么這個家伙,能這么輕松地解決掉他所有的保鏢了。
在何文浩那被恐懼徹底占據(jù)的瞳孔中。
顧凡平靜地,從那個熔化的窟窿里,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殺氣,如同實質(zhì),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
“不……不要過來……”
何文浩徹底崩潰了,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身下一片濕熱。
他竟然,直接被嚇尿了。
他手腳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你別過來!我爸是何建東!你敢動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錢!我給你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一千萬!不!一個億!”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他語無倫次地,用盡了自已所能想到的,一切威脅和利誘的手段。
然而,顧凡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癱倒在地的何文浩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馬上就要被碾死的,骯臟的臭蟲。
偌大的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何文浩那粗重、驚恐的喘息聲。
他癱在墻角,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何文浩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他所有的依仗,金錢,家世,在眼前這個怪物面前,都變得一文不值。
顧凡沒有立刻回答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但就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讓何文浩感到恐懼。
“你打了她?”
終于,顧凡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已毫不相干的事情。
何文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顧凡口中的“她”,指的是韓青青。
“我……我沒有!我沒有打她!”
他下意識地否認。
顧凡緩緩地抬起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何文浩的臉上。
那股力道,大得超乎想象,何文浩只感覺自已半邊臉都麻了。
一顆牙齒,混著血水,從他嘴里飛了出去。
“你打了她。”
顧凡收回手,重復了一遍。
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語氣。
何文浩捂著火辣辣的臉,徹底懵了。
他看著顧凡,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和不解。
他想不通,為什么這個怪物不直接殺了他,而是……
“我再問你一遍。”
顧凡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打了她嗎?”
何文浩看著顧凡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
他明白了。
這個怪物,不是在問他。
他是在,審判他!
他要用韓青青所遭受過的一切,在他身上,重新來一遍!
“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何文浩崩潰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我不該打她!我不該碰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哪里還有半分何家大少的模樣。
顧凡看著他,眼神依舊冰冷。
“你撕了她的裙子。”
話音剛落。
“刺啦——”一聲。
何文浩身上那件昂貴的定制西裝,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之間,他身上的衣服,就變得破破爛爛,如同乞丐。
“不!不要!”
何文浩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種未知的,詭異的力量,讓他感到了發(fā)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顧凡沒有理會他的尖叫。
他緩緩蹲下身,與何文浩平視。
“她是不是也像你現(xiàn)在這樣,求過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魔鬼的低語。
何文浩渾身一顫,不敢說話。
他想起了那個晚上。
想起了韓青青那雙含著淚水,充滿了絕望和憎恨的眼睛。
她確實求過他。
但是,他沒有停手。
反而,因為她的反抗,變得更加興奮,更加暴虐。
“告訴我。”
顧凡的聲音,依舊平靜。
“她是怎么死的?”
何文浩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看著顧凡那雙近在咫尺的,暗紅色的眼睛。
他知道,自已如果說謊,下場一定會比死還難受。
“我……我抓著她的頭發(fā),想把她……把她推到床上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斷斷續(xù)續(xù)。
“她……她失去了平衡……后腦……撞到了……撞到了茶幾的角上……”
“就……就這樣……?”
顧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呂慧說,你從房間里跑出來的時候,額頭上,流著血。”
何文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呂慧連這個都說了。
“是……是她……她用臺燈砸了我……”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
“哦?”
顧凡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的青青,在最后一刻,還在反抗。
這個回答,讓他那顆早已被仇恨填滿的心,感到了幾分欣慰。
也讓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恨意,攀升到了頂點。
“很好。”
顧凡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何文浩。
“你還有什么遺言嗎?”
何文浩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絕望。
“不……你不能殺我!殺人是犯法的!警察們不會放過你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吼著。
“警察?”
顧凡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譏諷。
“你以為,他們救得了你嗎?”
“今天,你必死!”
說完,他不再看何文浩一眼。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一團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熾熱,更加狂暴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猛地升騰而起!
那火焰,將整個昏暗的客廳,都映照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紅色。
何文浩看著那團如同死神鐮刀般的火焰,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張大了嘴,想要發(fā)出最后的哀嚎。
“不——!”
然而,他的聲音,瞬間就被那席卷而來的滔天烈焰,徹底吞噬。
火焰,在奢華的客廳里,肆意地狂舞。
何文浩的身體,被那橘紅色的烈焰徹底包裹。
他發(fā)出了不似人類的,凄厲而絕望的慘嚎。
他想在地上翻滾,撲滅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就像是長在了他的骨頭里,怎么也撲不滅。
他想沖向顧凡,做最后的反撲,但那恐怖的高溫,讓他連靠近都做不到。
他身上的皮膚,在迅速地卷曲,變黑,碳化。
他昂貴的真皮沙發(fā),名貴的波斯地毯,墻上價值連城的名畫……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恐怖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但詭異的是,這火焰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控制。
它們只在客廳的范圍內(nèi)燃燒,沒有蔓延到別墅的其他地方。
顧凡就站在火焰的外圍,靜靜地看著。
看著何文浩,這個害死他摯愛的罪魁禍首,在烈火中,承受著最痛苦的審判。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心里,也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虛和悲涼。
殺了他們,又能怎么樣呢?
青青,再也回不來了。
何文浩的慘叫聲,漸漸微弱了下去。
他的身體,在火焰中,慢慢蜷縮,變小。
最終,徹底化作了一具焦黑的人形木炭,倒在了灰燼之中。
火焰,也隨之緩緩熄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顧凡看著地上那具已經(jīng)看不出人形的焦尸。
復仇,結(jié)束了。
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解脫。
他的世界,依舊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