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中樞。
一座沒有任何標識,卻足以牽動整個郭嘉神經的建筑深處,一場前所未有的緊急會議正在秘密召開。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宛如實質。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跺一跺腳便能讓夏國震動的大人物。
然而此刻,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運籌帷幄與沉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凝重。
“審判預告。”
坐在首位的老者,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發布不久后便全網發酵。相關情報已經擺在了我們每個人的桌前?!?/p>
“諸位,都說說看法吧?!?/p>
沒有人立刻開口。
主屏幕上,那個血紅色的彈窗依舊在跳動,下方的評論區,民意如山呼海嘯,幾乎是一面倒的狂熱支持。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這不是在審判趙景明。”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這是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拉尿!”
“這是在踐踏我們過去百年來建立起來的,賴以維持整個社會運轉的秩序!”
“當民眾不再相信秩序,轉而向一個虛無縹緲的‘判官’祈求正義時,我們這片土地的根基,就已經開始動搖了?!?/p>
另一位身穿軍裝,肩扛將星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簡直是胡鬧!一個藏頭露尾的家伙,憑著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詭異能力,就敢公然挑戰郭嘉機器?這是在向我們所有人宣戰!”
“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戰備,封鎖東海,哪怕掘地三舍,也要把這個所謂的‘判官’給我揪出來!”
“然后呢?”儒雅中年人反問,“抓住他,然后呢?”
“當眾審判?還是秘密處決?”
“你信不信,只要我們動了他,明天,他就會被那數以億計的狂熱民眾,徹底神化!我們抓的不是一個罪犯,而是一個‘殉道者’!到時候,引發的社會動蕩,誰來負責?”
將星老者一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
“判官”的可怕之處,不在于他殺了幾個罪犯,而在于他用一種極端的方式,竊取了本該屬于郭嘉秩序的“最終解釋權”。
他把自已,塑造成了正義的化身。
而官方一旦對他采取強硬措施,在民眾眼中,反而成了庇護罪惡的“幫兇”。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無解的死局。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首位的老者身上。
老者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趙景明的死活,不重要?!?/p>
“甚至,他該死。”
“但,他不能,也絕不允許,死在‘判官’的手里,死在這樣一場被公之于眾的‘私刑’之下?!?/p>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這道防線,絕不能破!”
“我命令,立刻向東海市超凡事務局下達最高指令。授權周國良,臨時節制東海市警備、武警等多個部門,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次公開審判!”
沒有人反對。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刻,退讓就意味著秩序崩塌的開始。
..........
東海市,超凡事務局指揮中心。
周國良帶著一身濃重的疲憊和挫敗感,回到了這里。
金碧輝煌夜總會的行動,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和所有隊員的臉上。
沈越那如同神祇般,輕易碾壓一切的恐怖力量,讓這支由精英組成的隊伍,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無力”的滋味。
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隊員們默默地清理著裝備,檢查著那些在“判官”面前形同玩具的武器,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蕭瑟的沉默。
周國良走到自已的位置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燃。
尼古丁的辛辣涌入肺中,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就在這時。
“局長!”
一名情報分析員像是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沖進了指揮室,聲音里充滿了駭然與驚恐。
“快看大屏幕!”
周國良猛地抬頭。
只見指揮中心的主屏幕上,網絡實時監控畫面被強行切換。
一個血紅色的、猙獰的彈窗,占據了整個視野。
【審判預告】
那四個大字,仿佛是用鮮血寫成,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瘋狂跳動的倒計時,像死神的腳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而屏幕下方,是如同病毒般瘋狂蔓延的評論和轉發。
“審判者東征!”
“天降神罰!”
“趙景明必死!”
一個個引爆全網的話題,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周國良的神經上。
民意,已經徹底失控。
然而,當周國良的目光,落在那審判目標的姓名和身份上時,他整個人,瞬間凝固。
趙景明。
這個名字……
周國良銳利如鷹隼的眼神,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了。
他握著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咔咔”聲,燃燒的煙頭燙到了皮膚,他卻毫無察覺。
十幾年前的記憶,再次涌入腦海。
那個一腔熱血,試圖調查何氏集團,卻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動彈不得的年輕警員。
那個在走廊盡頭,被頂頭上司拍著肩膀,語重心長地勸告的場景。
“小周,水太深,你把握不住?!?/p>
那只手的主人,就是趙景明!
這個名字,是他從警生涯中最大的挫敗,是他心中那份純粹正義感上,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他做夢都想將這個人繩之以法。
可現在,他卻要面對一個荒誕到極致的局面。
“判官”,要去審判他最痛恨的那個蛀蟲。
而他,卻必須去阻止“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