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死寂取代了喧囂。
在那個田中一郎倒下的地方,一個昂貴的皮質公文包敞開著,里面露出一沓沓整齊的鈔票。
山下哲也沉默地將那些錢全部拿了出來,塞進一個找到的背包里。
他不是為了貪婪。
他只是需要一筆錢,去完成他復仇前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這片人間地獄,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
回家的路,他走得很快。
推開門,妹妹美咲正抱著雙膝,蜷縮在角落里,聽到聲音,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般抬起頭。
“哥哥!”看到是他,美咲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飛奔過來抱住他。
山下哲也僵硬的身體,在妹妹的擁抱中,似乎找回了一絲屬于人的溫度。他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妹妹臉上的淚痕。
“美咲,我們走,離開這里?!?/p>
他沒有收拾任何東西,這個所謂的“家”里,也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
他只從哥哥的遺物中,拿走了那張已經(jīng)有些褶皺的全家福,小心地放進懷里。
他牽著妹妹,敲響了遠房姨母家的門。
開門的是姨夫。
“哲也啊,你這是……”
“禾也哥……不在了。”山下哲也的聲音沒有起伏,“美咲要在這里借住幾天。”
“這……不太方便吧?我們家地方小,而且你母親那邊……”
山下哲也打斷了他的話,從口袋里掏出兩捆厚厚的鈔票,放在了玄關的鞋柜上。
姨夫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為難也立刻變成了熱情的笑容。“哎呀,你這孩子,說什么呢,都是一家人!美咲來住多久都行!快進來,快進來!”
山下哲也看著他那副嘴臉,什么也沒說。
他松開妹妹的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她的頭。
“聽姨母的話,哥哥很快就來接你?!?/p>
“哥哥,你要去哪?”美咲抓著他的衣角,不肯放手。
“去懲罰一個壞人?!彼p聲說,然后輕輕掰開妹妹的手指,轉身走入夜色之中,再也沒有回頭。
.............
第二天。
奈良中央廣場。
正午的陽光有些毒辣,曬得人皮膚發(fā)紅。
今天是安田議員巡回演講的日子,廣場周圍早早地就拉起了警戒線,數(shù)十名安保人員在現(xiàn)場維持秩序。
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掛著巨大的橫幅,上面印著安田正雄的競選口號——“為奈良帶來光明的未來”。
中午十二點。
在主持人激昂的介紹聲中,安田正雄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登上了演講臺。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梳著一絲不茍的大背頭,臉上掛著政治家標準化的親切笑容,意氣風發(fā)地向著臺下的“選民”們揮手致意。
然而,臺下的反應,卻有些平淡。
人群中,大部分都是被競選團隊組織來的“氣氛組”,他們賣力地揮舞著小旗子,喊著口號。
而真正路過的民眾,大多只是好奇地瞄上一眼,便興致缺缺地離開了。
對于這些見慣了政客作秀的普通人來說,這種場面毫無吸引力。
安田正雄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種情況。
但他并不在意。
這種演講,本就是一場秀。
只要他站在這里,擺出一副親民的姿態(tài),說了那些該說的話,事后自然會有媒體將他塑造成愛民如子的形象,這就足夠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演講臺前的話筒后,開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說。
“我親愛的奈良市民們!朋友們!”
“站在這里,我的心情無比激動!看著你們一張張淳樸而熱情的臉,我仿佛看到了奈良的希望!”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
“我知道,這些年大家過得不容易!經(jīng)濟不景氣,工作難找,物價上漲!但是,請相信我!只要你們將手中寶貴的一票投給我,我安田正雄,必將……”
就在安田正雄口若懸河,演講到高潮,向民眾許諾著一個又一個美好未來時。
百米之外。
一棟商業(yè)大樓的天臺上。
山下哲也靜靜地站在邊緣,俯瞰著廣場上那如同鬧劇般的一切。
風吹動著他單薄的衣衫。
他的眼神,冰冷得不含任何的感情。
他看著演講臺上那個口沫橫飛的男人,間接毀掉了他家庭的罪魁禍首。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遙遙地對準了那個方向。
第一發(fā)空氣炮彈,無聲射出。
廣場上。
安田正雄正準備喊出他那句最有煽動性的口號。
突然!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面前立著的話筒,連同那根金屬支架,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爆裂!
無數(shù)金屬和塑料碎片,夾雜著電火花,四散飛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懵了。
安田正雄嚇得一個哆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臺下的觀眾們一片嘩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音響炸了?”
離得最近的幾名保鏢反應最快,他們臉色劇變,第一時間沖了上來,將安田正雄死死護在身后,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保護議員先生!”
現(xiàn)場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
警察們吹著哨子,試圖維持秩序,卻被驚慌的人潮沖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央,被保鏢們護在身后的安田正雄,驚魂未定地探出頭,想要看看情況。
也就在這一刻。
天臺上。
山下哲也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撒由那啦?!?/p>
第二發(fā)無形的“空氣炮彈”,裹挾著他全部的仇恨與絕望,跨越百米的距離,精準地鎖定了目標。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被現(xiàn)場的嘈雜聲所掩蓋的悶響。
被保鏢們圍在中間的安田正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胸口,西裝禮服的正中央,心臟的位置,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轟然炸開!
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從他的背后噴涌而出,濺了身旁保鏢一臉。
安田正雄臉上的驚恐,永遠地定格了。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胸前那個巨大的窟窿。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生命,如同潮水般,從他的身體里迅速退去。
他的演講戛然而止。
他那“光明”的未來被當眾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