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夾雜著個人感悟的回答,讓通訊器另一頭的所有櫻花國高層,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原來超凡者與超凡者之間,存在著如此巨大的,甚至是本質性的鴻溝。
當這段對話,被同步轉播到米勒上校的耳朵里時。
他先是愣住了,隨即,更加狂暴的怒火,涌上了他的大腦。
“什么叫極限?!什么叫人?!這都是借口!!”米勒的咆哮聲再次響起,“他能做到,你為什么不能?!你們櫻花國,一定是在隱藏實力!你們想等我們和那個怪物兩敗俱傷,然后坐收漁翁之利!對不對?!”
他那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與控制欲,讓他根本無法接受這種“個體差異”的存在。
在他看來,所有不可控的因素,背后一定都隱藏著陰謀。
對于米勒的無端指責,櫻花國大統領這次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切斷和米勒的通訊。
然后,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對著與明日香通話的官員下達了新的指令。
“告訴明日香小姐。”
“放棄抵抗,保全自身。”
“她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不要為了保護那些普通士兵,而做出無謂的犧牲。”
“櫻花國,已經不能再失去她了。”
這個決定,無疑是冷酷的,但也是在當前局勢下,最理性的選擇。
一個活著的超凡者,其戰略價值,遠非幾十個普通士兵可以比擬。
明日香靜靜地聽著通訊器里傳來的最高指令,沒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幾個蜷縮在一起,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祈求的自衛隊員。
然后,她再次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維持那道搖搖欲墜的風墻之上。
她的行動,已經表明了她的選擇。
而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靜立在火海中心的火焰君王,終于有了新的動作。
他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兩道燃燒的金色漩渦,穿透了扭曲的空氣,穿透了稀薄的風墻,精準地落在了宮本明日香的身上。
然后,他邁開了腳步。
一步,一步,朝著明日香所在的方向,緩緩地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抖,腳下的巖漿,都泛起一圈圈漣漪。
那股如同神明降臨般的恐怖威壓,瞬間增強了十倍不止!
這一幕,落在櫻花國大統領和一眾高層的眼中,不亞于死神的降臨!
“不好!”
“他要對明日香小姐動手了!”
首相官邸內,所有高官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大統領更是面無血色,他抓起通訊器,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明日香小姐!快走!!”
“以你的速度,那個怪物絕對追不上你!不要管那些士兵了!快走啊!!”
“這是命令!是最高級別的命令!!”
那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暴露出一個國度最高掌權者在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力量時,最原始的恐懼與功利。
是的,功利。
士兵可以死,特種部隊可以全滅,甚至京都的一角可以被抹平,但作為櫻花國目前唯一確認的、擁有戰略級潛力的超凡者,宮本明日香,絕對不能出事。
她就像冷戰時期的核彈頭,哪怕打不贏眼前的怪物,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威懾,一種未來的保障。
所以,她必須活下去。
這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然而,宮本明日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維持著那道在金色火雨侵蝕下已經岌岌可危、不斷發出“嘶嘶”聲響的青色風墻。
她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絲毫要移動的跡象。
“明日香小姐?!你為什么不回答!執行命令!”通訊器里的聲音愈發急躁。
宮本明日香緩緩抬起頭,透過劇烈扭曲的風與光,凝視著那個正一步步向她走來的金色神明。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大地在祂的腳下熔化,空間因祂的存在而扭曲,那六米高的身軀完全由純粹的金色火焰構成,不帶一絲雜質,充滿了神圣與毀滅兩種截然矛盾的氣息。
逃?
她看著身后那幾名蜷縮在風墻之下,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武器都丟在了一旁,只是抱著頭瑟瑟發抖的自衛隊士兵。
他們還很年輕,或許家中還有等待他們歸去的父母與妻兒。
在不久前,他們還是國家的精英,是人民的守護者。而現在,他們只是在神罰之下,等待死亡的可憐蟲。
身為“風之巫女”,身為被賦予了超凡力量的守護者,在這一刻,拋棄自已宣誓要保護的人民,獨自逃生?
她的驕傲,她的劍道,她的信念,不允許她這么做。
“我拒絕。”
宮本明日香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絕。她直接切斷了與指揮中心的通訊。
世界,瞬間清靜了。
只剩下風的呼嘯,與火焰的燃燒聲。
“你……你說什么?”身后的一名年輕士兵似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顫抖著抬起頭,看著明日香那并不算高大,此刻卻仿佛能撐起一片天的背影,“巫女大人……您……您快走吧!我們……我們只是累贅!”
“是啊!您快走!為我們報仇!”另一名士兵也嘶吼道,恐懼與求生的本能,終究還是被一絲軍人的血性所壓倒。
宮本明日香沒有回頭。
她只是將手中的木刀,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