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低沉的轟鳴聲,不再是從地底深處傳來,而是仿佛從四面八方,從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擠壓而來。
整間最高等級的會議室,開始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劇烈地搖晃起來。
天花板上的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砸在眾人光潔的桌面上。
那塊巨大的主屏幕,畫面也開始劇烈地跳動、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因為線路的不穩定而徹底熄滅。
“這里太危險了!請立刻跟我出去避難!”
會議室厚重的合金大門被猛地推開,秦老的首席秘書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滿臉煞白地沖了進來。
然而,就在幾名高層下意識地起身,準備跟隨警衛離開時。
“走什么!”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怒喝,驟然炸響!
開口的,是那位從始至終都穩坐如山的老將軍。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竟暫時壓過了建筑搖晃的轟鳴。
他的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慌什么!這間會議室,建造時用的就是最高抗震標準!天塌不下來!”
“現在是逃命的時候嗎?!敵人已經把刀架在了帝國的脖子上!我們作為最高指揮中心,如果在這個時候選擇躲起來,那成何體統!外面的民眾怎么辦!整個帝國的指揮系統怎么辦?!”
老將軍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眾人的心頭。
那幾位剛剛起身的高層,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又羞愧地緩緩坐了回去。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手,示意秘書和警衛退下。
他的動作很輕,很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秘書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但在接觸到秦老那平靜如深潭的眼神后,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敢說,只能帶著人,滿心憂慮地退了出去,將大門重新關上。
秦老的態度,就是所有人的態度。
“老將軍說得對。”財政部長劉部長,用手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強作鎮定地附和道,只是聲音還有些發顫。
“沒錯,這里的安全系數是最高的。當年負責這個項目的人,要是敢偷工減料,現在墳頭的草都三米高了。我們……我們是安全的。”
這番話,與其說是在安慰別人,不如說是在安慰他自已。
但最核心的問題,依舊擺在所有人面前。
“敵人是誰?他在哪里?他用的是什么能力?”一名高層聲音嘶啞地問道,這三個問題,拷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屏幕上,蓉城的戰斗還在繼續。
曹旭依舊在瘋狂地攻擊著那尊不滅的石之巨人,卻不知,在千里之外的帝國心臟,一場波及千萬人生死的,更恐怖的危機,正在上演。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們是帝國的掌舵者,他們可以調動千軍萬馬,可以決定一個行業的興衰,可以一句話就讓世界金融市場為之震動。
但現在,面對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敵人,他們除了坐在這里,被動地承受著這末日般的搖晃,竟是束手無策!
“必須找到他!”
“怎么找?把所有警力和軍隊都派出去,把整個大京市翻個底朝天嗎?我們連對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知道!”
“他的能力,是通過什么介質發動的?是精神力?是某種我們無法探測的波?還是他本人就在震源的中心?”
“震源?整個大京市都是震源!”
恐慌,如同瘟疫,在會議室內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
“周國良!”
劉部長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一瞬間,會議室內所有的爭吵和議論,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主屏幕上,那個化身高達十米的石之巨人,與曹旭鏖戰的身影!
對啊!
周國良!
他的能力,不就是操控大地嗎?!
“他……他能找到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混蛋嗎?”有人顫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找到他,是次要的!”老將軍眼神一凝,說出了更關鍵的一點,“最重要的是,他有沒有能力,以自已的力量,強行平息這場波及了整個大京市的……地震!”
這是一個以超凡對抗超凡的,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思路!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可是……”王院士立刻指出了最現實的問題,他的臉色無比凝重。
“周國良局長現在還在蓉城!他正在執行對曹旭的‘鎮殺’任務!現在是關鍵時刻,一旦將他抽調回來,以曹旭那恐怖的速度,他絕對會趁機逃走!我們再想找到機會對付他,就難如登天了!”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一邊,是近在眼前,已經將屠刀懸于帝國頭頂的未知強敵。
另一邊,是一個已經被證實,嗜殺成性,一旦逃脫必將后患無窮的狂暴惡魔。
“一個曹旭而已!”
劉部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著搖晃的桌面,身體前傾,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再能殺,能殺多少人?十個?一百個?”
“可現在,我們腳下的是什么地方?是大京市!是帝國的首都!這里生活著超過兩千萬的民眾!一旦這場地震的強度突破臨界值,造成的后果……”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后果,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想得到。
那將是帝國歷史上,最黑暗,最慘烈的一天。
劉部長深吸一口氣,目光最終落在了主位上,那位從始至終都面沉如水的老人身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后的決定。
“一個曹旭,和一個即將被毀滅的大京市!孰輕孰重,還需要選嗎?!”
“這可是……帝國的中樞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建筑物在劇烈震動中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秦老的身上,等待著他最后的裁決。
是啊,還需要選嗎?
一邊是已經確認,但暫時被牽制住的“惡魔”。
另一邊,是正在發生的,足以傾覆整個帝國的“天災”。
這個選擇題,其實只有一個答案。
“我同意劉部長的意見。”
主管內政的高層第一個站出來表態,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大京市的穩定,高于一切!我們必須立刻召回周國良!”
“我也同意!我們可以事后再集結力量去圍剿曹旭,但大京市要是出了問題,我們所有人都將成為帝國的罪人!”
“下命令吧!不能再等了!”
附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求生的本能,與身為帝國高層的責任感,在這一刻達到了詭異的統一。
他們不能死在這里,帝國的中樞也不能在這里癱瘓。
“傳我命令。”
一直沉默的秦老,終于緩緩地開了口。
“通知蓉城。”
“行動終止。”
“命周國良,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返回大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