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看著船板上活蹦亂跳的魚群,整個人臉上的笑容都變的多了不少。
只是隨著那一網(wǎng)又一網(wǎng)肥美的海魚在網(wǎng)中掙扎,王山臉上的笑容,卻是漸漸的變得凝固起來。
一雙大手不知疲倦的將魚撈上來,眼中靈動的光芒變得麻木。
那一條條掙扎著的魚兒,仿佛就是王山自己的內心,那一張大網(wǎng),似乎是他親手編織而成的欲望。
周圍的霧氣開始蔓延濃郁,王山已經(jīng)不知道撈了多少網(wǎng)的魚,直到小船已經(jīng)放不下了,這才停下手。
看著小船已經(jīng)下沉了不少,王山臉上閃過掙扎,終究是理智尚存,壓下了想要再來一網(wǎng)的沖動。
可等到王山想要掉頭回去時,卻發(fā)現(xiàn),這里海面的霧氣已經(jīng)濃到,好像是身處在黑夜之中一樣。
王山臉上一愣,心里有點發(fā)毛。
作為一個打了幾十年魚的漁夫,這海上大大小小的狀況他都見過,海上升起霧氣,可以算是最常見的一種。
但這么厚的霧氣,就是他都是頭一次見。
那層霧氣仿佛單獨的將他和船的位置隔離了出來,那些霧氣緊緊的圍繞著他,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王山伸手去夠,可仿佛總是差那么一點,若即若離。
那些霧氣將陽光遮擋,此刻的王山更像是漂流在一個密閉的山洞水池中,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白天黑夜。
抬起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王山強行讓自己有些顫抖的心冷靜下來,隨即咬著牙,將發(fā)動機打開。
嗡嗡的聲音仿佛在這黑暗中給王山增添了一抹勇氣,啐了口唾沫,眼睛布滿血絲發(fā)狠的道:“老子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說罷,直接開啟發(fā)動機,朝著自己印象中的方向全力推進。
當人身處在一個黑暗幽靜的空間中,無論其是否勇敢,也一定會引起心底深處的恐懼,而且這股恐懼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放越大,直到將人的心理防線擊潰,尤其是在人極度興奮過后……
王山此刻的眼睛通紅,聽著發(fā)動機漸漸弱下來的聲音,竟是有些壓抑不住心中那股煩悶!
但他同樣知道,如果現(xiàn)在他爆發(fā)出來,心里的那口氣瀉了,那他就真的完了。
只要有這口氣在,他的情緒就不會因為起落差太大而崩潰。
可發(fā)動機轟鳴了這么長時間,按照他的經(jīng)驗推測,一般他耳朵有些輕微的耳鳴的時候,就是要到碼頭的時候。
一般到了碼頭,發(fā)動機中的燃料應該還會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多,即便是今天走的有點遠,也不應該這么快用完才對……
王山能聽出來,發(fā)動機中的燃料快要沒了。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王山看了一眼周圍這些濃霧。
他確定不了,自己的位置到底在哪里,是已經(jīng)走出了那片區(qū)域……
王山眼中的情緒翻滾,臉上的躁意有些壓抑不住,船上的海魚原本還活蹦亂跳,可此刻只是偶爾抽動一下身子。
還是,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長時間處于高壓緊繃狀態(tài)下的他有些口干舌燥,可船上的淡水,為了抓這些魚,嫌礙事便讓自己全都扔進了海里……
抿了抿嘴唇,王山抓起一條海魚,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這海魚此刻奄奄一息,連抽動都動彈不得了。
嘴里的干澀和周圍那股大霧讓王山不能過多猶豫,狠下心,直接大嘴一張,狠狠的咬在了那魚腹之上。
一股極腥的味道瞬間竄上了他的天靈蓋,生肉的油膩的感覺和血液的腥臭一股腦的在他的嘴里亂竄。
“嘔!!”
王山直接吐了出來,胃里不斷的往上涌著酸水。
嘴邊全是混合物的血水。
臉色變得有些發(fā)白,待得嘔吐感好了一點,這才直起身看著眼前的海魚,王山直接扔到了一邊。
這么吃,怕不是被渴死,也要被惡心死。
但也就是在這么短短的時間內,船身上的發(fā)動機漸漸沒了聲音,直到徹底的熄了火,飄蕩在這片濃霧中的小船,便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哪怕是那變得漆黑如墨的海水拍打船身,都像是有手在輕拂般,不發(fā)出一絲聲響。
王山背靠著小船坐下,嘴角發(fā)苦,臉色微白,看著滿滿一船的魚,臉上閃過不忍,終究是拿出船槳準備劃船。
可船身很重,船槳打在水里,更像是打在了棉花中。
那種使不上力,和渾身的體力透支的感覺,逐漸的在讓王山精神崩潰。
可他咬著牙,手上的動作不減,即便是力氣耗盡,也不想放棄一條魚!
劃著劃著,他似乎聞到了一股臭味。
鼻間動了動,轉頭看去,卻不知道什么時候,船上最上面那一層魚已經(jīng)開始腐爛,滲出了難聞的酸液。
王山停下劃船的動作,看著那些腐壞的海魚,臉色麻木的走過來,將那些已經(jīng)腐壞的魚扔到船外。
可扔完一條壞魚,便會有一條好魚緊跟著腐壞。
王山伸出去的手一頓,似乎有些發(fā)顫,但還在不斷的扔著魚,隨著扔的魚越多,他的動作就越快,可到了最后,他的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癲狂。
扔到最后,只剩下他啃了一口的那一條海魚還在手上沒有被扔出去。
他捧著魚,呆呆的靠坐在船身,看了一眼手上的這條魚,那條魚翻著眼睛也在看他。
一人一魚就這么詭異的對望著,周圍安靜的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直到……
那魚扯開了一個笑容!
王山看著這條魚,緊繃到極點的情緒終于是被這魚給刺破了。
他狠狠的將那條魚摔在船板上,雙腳用盡力氣的去踩,去踢!
嘴巴大張著,歇斯底里的吼叫著!
直到大腦感到眩暈,身上力竭,這才停下如同瘋子一樣的動作,有些頹廢的坐了下來。
他看著周圍那絲毫不見消散的濃霧,轉過身,看著下面如墨一般的水面。
只是這水面卻清晰的浮現(xiàn)著他的身影,但這身影,卻讓他陌生。
眼窩深陷、皮包骨頭、胡子拉碴、頭發(fā)亂糟糟的像是雞窩,臉上全是污垢,嘴邊沾著似乎是血跡還是別的。
那一雙眼睛麻木無神,像是一個已死之人,渾濁不堪。
只是即便如此,那海面上的人影竟是露出笑容,指了指王山的背后。
王山一愣,緩緩轉頭看去。
卻不知什么時候,一輪猩紅的大日早已懸掛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