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與火鳳女立在冰火禁區入口處,寒霧如紗繚繞腳踝,鼻尖既能嗅到冰晶的凜冽,又能觸到火焰的灼熱余溫。
兩人已在此等候小半日,未曾見到一個天宮弟子抵達此處。
“奇怪,先前大部分上古異蠱都被我們拼死牽制,我天宮弟子按理說早該擺脫異蠱的追擊,怎么如今還不見蹤跡?”
火鳳女眉峰緊蹙,目光頻頻看向后方通道,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雖說剛才天宮弟子們不顧她的安危,第一時間各自逃竄,讓她頗為心寒,但作為天宮的大姐頭,火鳳女依然惦記著自已帶進來的這批天宮弟子們的安危。
林奕安撫道:“或許是中途出了變故,以他們的手段,未必會出事。”
又過了幾個時辰,天宮秘境的天色徹底暗淡下來,夕陽的余暉被遠山吞沒,夜幕如墨汁般潑灑開來,唯有禁區入口的符文依舊明暗交替,映得兩人臉色忽明忽暗。
一眾天宮弟子依舊杳無音訊,連傳訊聯絡之物都石沉大海,顯然出事概率極大。
火鳳女終是按捺不住,猛地轉過身,鳳眸看向林奕,語氣斬釘截鐵:“不能再等了,秘境之中變數極多,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我們先進禁區再說。”
她頓了頓,補充道,“正好兩顆冰炎帝果,你我一人一顆,也算公平。”
林奕聞言笑了笑,取出那顆通體流轉著冰火二氣的帝果。
“先前你將這冰炎帝果交給我,我還以為只是權宜之計,畢竟此物價值太大,而我只是戰宮的無名小卒。”
火鳳女倒也坦誠,抬眸直視著林奕的眼睛,直言不諱:“是權宜之計不錯,先前那般境地,若不把這枚帝果分你,恐怕我帶來的那批弟子們會沖突不斷,甚至會動手打起來,但眼下,我信你,勝過信我帶來的那些弟子們。”
很顯然,先前林奕冒險營救火鳳女的舉動讓其心生好感,對林奕的信任程度又高出了一截。
“況且,進入禁區內尋找大道之術,前路兇險未知,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幫手。”
林奕點頭,不再多言,將冰炎帝果取出托在掌心,出聲詢問:“想要入這冰火禁區內,必須要將冰炎帝果煉化才行?”
“其實不煉化也可踏入其中。” 火鳳女解釋道,目光落在那枚帝果上,神色鄭重,“但這禁區之內兇險萬分,若無帝果的力量作為鑰匙,別說領悟大道,就連靠近核心區域都會遭遇冰火反噬,風險極大。”
“不瞞你說,若無你和這第二枚帝果,該是我帶來的那些天宮弟子掩護幫我在禁區內領悟大道之術。”
林奕明白了,感情那群天宮弟子們才是炮灰。
他正準備抬手將手中的冰炎帝果吞下,卻被火鳳女伸手攔住。
“等等,我們都未曾踏入帝境,以非帝境之軀吞噬煉化這般頂級帝果,無異于以卵擊石,稍有不慎便會被體內相沖的冰火二力撕碎,我這里有一份煉化之法,是天宮傳承下來的秘術,可助你無風險消化此帝果的力量。”
“不過此秘術一直被源界那群人覬覦,所以你不可外傳。”
林奕眼睛一亮,應聲道:“好。”
在火鳳女身邊出了那么多次力氣,如今總算得到了實質性的秘術傳承。
料想這等秘術是專門用來幫助非帝境生靈輔助煉化雙生帝果的。
接下來,林奕凝神靜氣,記下火鳳女以神識傳來的煉化秘法。
這秘法玄奧異常,每一個口訣、每一處運氣路徑都精妙絕倫,顯然天宮中的大能者所創。
以林奕的悟性,只一遍,便掌控了這秘法。
隨后其盤膝坐下,嘗試煉化冰炎帝果。
火鳳女則在他身旁一丈外站定,周身泛起淡淡的鳳凰真火,形成一道防護光幕,為他護法。
見林奕毫無遲疑,直接按照她傳授的法門開始煉化帝果,連一絲懷疑、一絲試探都沒有,火鳳女不由得心中一嘆。
“這炎靈終究是小界出身,心思太過純粹,不知人心險惡。” 她暗自思忖,“眼下他全力煉化帝果,心神完全沉浸其中,若我此刻動手害他,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這顆帝果也能重回我手中...”
“不過也好。” 念頭一轉,火鳳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這般毫無保留的信任,從側面也說明此人值得托付,秘境前路未卜,有一個心思單純、實力不俗且值得信任的同伴,總好過那些自私自利的弟子。”
專心煉化冰炎帝果的林奕,自然不知火鳳女心中這般輾轉。
殊不知,不設防的做法是林奕刻意而為。
畢竟此身只是入夢輪回,死了損失不大,但若是能徹底取信火鳳女,林奕定然能從她身上得到更多。
不說其他,那序列法的帝境傳承,林奕便惦記著。
......
按照秘法所記載,兩枚相斥的雙生帝果需同時吞下,林奕吞噬煉化的瞬間,伴隨著果皮破裂,一股極致的冰寒與一股極致的熾熱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洪荒猛獸,瞬間涌入他的經脈。
冰寒之力仿佛來自九天極寒之地,所過之處,經脈瞬間被凍結,血肉都要凝固;熾熱之力則像是源自地心巖漿,灼燒著他的經脈壁,連神魂都感受到陣陣灼痛。
兩種力量如同兩條暴怒的巨龍,在他體內肆意沖撞、撕咬,相互排斥又相互糾纏,瘋狂撕扯著他的血肉與經脈。
哪怕有天宮秘法相助,林奕也瞬間被劇痛涌蓋全身,差點沒昏厥過去。
好在林奕在突破不滅體帝境時受過更痛苦的突破折磨,韌性十足,倒也承受得住。
“還是小覷了這帝果內蘊含的相斥之力,且我這具入夢輪回身的體魄本就不算強悍,并未刻意修煉過,早知道在青墟界時,便該多收集些煞氣來錘煉肉身,也不至于如今這般被動。”
似乎見林奕煉化帝果的狀態不佳,火鳳女在一旁出聲道:“你若覺得承受不住,可試試運轉你掌控的武道領域,你那領域武道我感知過,似有平衡冰炎屬性的力量。”
林奕聞言,不由得失笑,他竟然把陰陽乾坤領域給忘了。
他意念一動,立即催動陰陽乾坤領域,一道黑白交織的光幕瞬間在他體內展開。
這光幕看似輕薄,卻蘊含著天地陰陽的至理,如同一方濃縮的小天地,將那兩股狂暴肆虐的冰火二力牢牢籠罩其中。
陰陽乾坤領域本就有著平衡萬物、調和陰陽、容納諸般力量的神奇功效。
此刻在林奕的全力運轉之下,領域內的黑白二氣緩緩流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不斷牽引、同化著冰炎二力。
原本相互沖撞、勢同水火的冰寒與熾熱,在領域之力的包裹與調和下,竟如同被馴服的猛獸般,漸漸平息了狂暴的氣焰。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外界的夜幕愈發濃重,禁區入口的符文依舊在明暗閃爍。
林奕始終盤膝而坐,周身時而泛起刺骨的寒意,時而散發灼熱的氣息,兩種氣息交替變幻,最終漸漸趨于平穩。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體內最后一絲狂暴的冰火之力被徹底煉化,那枚冰炎帝果也化作點點璀璨的流光,匯聚成一道神通烙印,落在他的丹田深處。
成了?
林奕緩緩睜開雙眼,下意識的催動冰炎帝果所化的神通之力。
但見整個冰火禁區入口那結界突然閃爍晃動起來,竟出現了一個容納他進入的缺口。
“別著急進去,等我也將帝果煉化。”
“好。”
林奕起身,將位置讓給火鳳女,而他開始研究起了這冰炎帝果所化神通。
初步研究,此神通并無明顯特性,只是一團凝練到極致的冰炎之力,催動后,可打開冰火禁區入口。
見火鳳女已經開始閉目養神,林奕沒再研究神通烙印,而則將半帝器取出,做好安保工作。
火鳳女煉化冰炎帝果的準備工作,要比林奕繁瑣得多。
只見她先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特殊丹藥。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平和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中和著她體內的氣息。
“這是冰心炎髓帝丹,可暫時壓制冰火二力的沖突,配合煉化秘術,能極大降低煉化風險,乃是我父為我準備的,可惜只有一顆,不然...”
她輕聲解釋了一句,似乎是怕林奕心生不滿。
煉化過程中,火鳳女同樣承受著極致的痛苦。她的臉頰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布滿冷汗,身體微微顫抖,周身的鳳凰真火忽明忽暗,時而暴漲如烈焰,時而收縮如寒星。
到了關鍵時刻,她體內更是爆發出一股磅礴的氣息,一只巨大的鳳凰虛影在她身后緩緩顯化 。
羽翼遮天,鳳啼之聲隱約可聞,散發著尊貴而霸道的氣息。
鳳凰虛影不斷扇動翅膀,將一部分冰火二力引導至體外,再緩緩回收煉化,以此減輕體內的壓力。
林奕始終守在一旁,時刻警惕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他能感受到火鳳女體內力量的劇烈波動,也知曉此刻正是煉化的關鍵時期,不容有任何打擾。
又過了許久,當秘境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穿透夜幕,灑落在冰火禁區入口時,火鳳女體內的氣息終于徹底平穩下來。
她緩緩收功,身后的鳳凰虛影漸漸消散,眸中閃過一抹與林奕相似的冰火交織的光澤,隨即恢復正常。
“成了。” 火鳳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難掩眼中的喜色,“帝果之力已完全煉化,接下來,我們可以踏入禁區了。”
林奕點頭,與火鳳女一同上前,那禁區冰火所化結界,似乎感知到兩人身上的帝果力量,很快打開一道缺口。
等兩人踏入后好一會兒,那結界缺口又重新閉合。
......
與此同時,冰火禁區外圍的平原上,只見先前跟著火鳳女和林奕的天宮弟子們稀稀拉拉匯聚在一處,身形狼狽不堪。
他們衣衫襤褸,沾滿了血污與塵土,不少人身上帶著猙獰的傷口,有的被異蠱啃噬出細密的血洞,有的則是被利爪撕裂的深痕,氣息紊亂而虛弱。
雖說先前火鳳女與林奕牽制住了大部分上古異蠱,但仍有一小股吞血噬靈蠱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追著他們不放。
那一路逃亡堪稱地獄之旅。
吞血噬靈蠱的速度驚人,不僅看不到,且根本無法擊殺,只能拼盡全力奔逃。
在折損了三名同伴后, 其中兩人被蠱群瞬間吞噬,只留下白骨,另一人則為了掩護眾人斷后,自爆了體魄與蠱群同歸于盡。
他們才終于從異蠱的包圍圈中沖出。
但這還不算最倒霉的。
這片靠近冰火禁區的平原,遠比他們想象中兇險。
上古異蠱的追擊似乎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喘息未定,大地便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遠處的草叢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嘶吼,一頭身形龐大的異獸驟然沖出。
那異獸形似巨熊,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頭頂長著一根彎曲的骨刺,雙目赤紅如血,周身散發著磅礴的威壓,竟是一頭半帝境的裂山熊!
這頭裂山熊雖然危險,但終究是有形可看得見的生靈,一眾天宮弟子們合力,終于從此獸的手上逃脫,但也用盡了全部手段。
逃難之間,他們早就失去了方位,重新會合后,足足折騰了一日時間。
正因為此,他們才錯過了與火鳳女和林奕匯合的時日。
陣宮的帶頭弟子取出聯絡符,發現沒有一張能聯系得上火鳳女后,不由得搖頭嘆氣道:“此地古怪,聯絡符失效了,不知火鳳老大如何了?”
一名體修開口道:“先前我似乎看見一道耀眼紅色遁光飛過穹頂,也許是火鳳老大。”
“不清楚,按照約定,眼下我等只能去那禁區入口處匯合...”
“等等,你們瞧,那邊是什么!”
正在幾人商議接下來的行動之時,一名天宮女弟子突然指著前方,面露驚訝之色。
眾人齊齊看去,不由得滯愣住,只見一座半隱藏在陽光下的宮殿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宮殿若隱若現,似乎隨時會消失不見,正是秘境中最神秘的上古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