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瀟瀟話音戛然而止。
“你還有沒有尊卑之分?!”
一直看戲的昭仁貴妃早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可自己女兒還油鹽不進的樣子,不由得嚴肅起來。
“要讓你姨母這么跪你嗎?”
秦瀟瀟躬身行禮,“瀟瀟不敢,但是姨母不起來,瀟瀟也無法。”
此時她的心已經冷了一半。
她算是看出來了,即使自己女兒被如此辜負,昭仁貴妃也沒準備為她出頭。
“你是無法嗎?你姨母和表哥都如此認錯了,你是有多金貴,便不肯原諒?!”
“母妃!”
秦瀟瀟忍不住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昭仁貴妃。
“妹妹,罷了罷了,終歸是我們做錯了,瀟瀟不肯原諒我們,我便帶著源兒天天過來跪她?!?/p>
“姐姐,你莫說這種話,你和清源先回去歇歇,一會兒本宮讓太醫到府上給清源的傷口好好看看,瀟瀟這邊便交給本宮?!?/p>
等到蕭卓意和柳清源離開,沉重的殿門‘砰’的一聲關上,陽光也順著殿門縫隙溜了出去。
徒留秦瀟瀟孤孤單單坐在正殿中央的檀木交椅上,看著昭仁貴妃踱步而來。
“唉~”
昭仁貴妃長嘆一聲,沒有溫度的目光將秦瀟瀟攝住,“瀟瀟,這就是你不懂事了?!?/p>
她款款向著自己這個關注頗少的女兒走來,第一次對這個女兒產生了懷疑和好奇。
“你之前不是最喜歡你清源哥哥了么?他之前對你愛搭不理的時候你都愿意和他玩,吵著鬧著要嫁給他,怎么如今得償所愿,卻因為一點小事就這么置氣呢?”
“置氣?母妃覺得我是在置氣?”
秦瀟瀟不忿道。
說定的未婚夫企圖搶占別的女子清白,這事放在任何一個母親身上,都要為自己的女兒抱不平,都要退婚的。
可是昭仁貴妃倒好,竟說這是‘一點小事’!
她都要懷疑秦瀟瀟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了!
“這如何不是一點小事?你都有一后院的公子,母妃從未說過什么,源兒身為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正常。
當然,他想做駙馬是應當收斂一點,可這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之前也從未聽過他對安家小姐有意,他也應承了婚后會收心就對你一個人好,你又何必如此揪著不放呢?”
秦瀟瀟第一次有了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母妃,表哥一向清高自傲,對我愛搭不理,您又不是不知道?”
“但這樣一個清高自傲的人今日都給你下跪了......”
“他為何下跪,母妃您真的不知道為什么嗎?”秦瀟瀟忍不住站起身來,提高聲音。
“因為他貪慕富貴!因為他柳家要靠母妃和我的地位來鞏固家族生意,鞏固姨夫的官位!”
昭仁貴妃停頓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瀟瀟。
她竟對這個女兒有些看不明白了。
昭仁貴妃漂亮凌厲的眉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譏諷。
“你在說什么啊瀟瀟?那又如何?”
她冷笑一聲,攤了攤雙手。
“你以為你那些珍寶首飾都是如何來的?你以為每年為支持你弟弟的朝臣打點的錢財是哪里來的?這里面哪一樣不需要錢?哪一樣不需要柳家的支持?
不就是柳清源做了一些荒唐事么,你怎么就不能忍了?
你做姐姐的不能為弟弟出力,本宮要你何用!”
秦瀟瀟張了張口,慢慢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她真的不敢相信,昭仁貴妃竟偏心至此,心中竟絲毫沒有對女兒的心疼。
她莫名覺得口舌有些發緊,最后掙扎著無力問道:
“母妃,可是,可是,您就不擔心女兒婚后不幸福嗎?”
昭仁貴妃的神色沒有絲毫動容。
“那重要嗎?”
......
是啊,那重要嗎?
秦瀟瀟的母妃根本不在乎。
她的心臟一點點抽緊。
盡管昭仁貴妃不是自己真正的母親,但秦瀟瀟還是感同身受的代原主感受到了心痛。
啊......她原來一直都是母親的工具,從未得到過母親一點憐愛啊。
這便是皇家親情嗎?
昭仁貴妃不再理會瞠目結舌的秦瀟瀟,而是朝著寢殿走去,背對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過幾日給你表哥一個臺階下,本宮會秉明你父皇,早日將婚事辦了。
你舅舅最近失去了西山大營的權力,再不能失去南境大軍了,需要盡快讓柳家籌備一批糧餉過去才好?!?/p>
說話間她已經進了內殿,連蘋姑姑上前將正殿和寢殿相連的碧紗櫥門合上,宮女們放下了兩邊的簾幔。
偌大的正殿只剩下秦瀟瀟一個人,頹然坐在那把檀木交椅上。
......
文淵閣,殿前抄手回廊。
李凌銳正捧著一摞剛剛刊定好的書冊,正準備去后殿入檔。
轉過一個拐角,正被一女子擋住。
他抬腳向左準備繞過這女子,那女子卻跟著他的腳步,一起向左挪了一步。
“見過太子殿下?!?/p>
女子盈盈拜下,身如青竹,自帶一種清冷氣質。
李凌銳輕輕凝眉,印象中他并不認識這種官家女子,不明白這女子是要做什么,所以沒說話。
然而女子等了半晌都沒等到李凌銳回話,有些詫異。
“太子殿下,您不會忘了民女吧?”
“你是?”
“我是安映雪??!”
“哦?!崩盍桎J這才記起,那日安小姐一直昏迷著,他根本沒看清安小姐的長相。
“見過安小姐。”
安映雪這才展顏微微一笑,如浮光碎雪,退后一步沖著李凌又行了規矩標準的一個福禮。
“映雪問了祖父,得知太子在此修撰史書,特來拜謝太子在圍場那日的救命之恩。”
原來如此,李凌銳輕輕頷首,“安小姐不必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特地拜謝。”
他本來性子就冷,也不覺得這有什么,回過話之后便準備再次離開。
安小姐一愣,沒料到李凌銳竟對她不假辭色,只得給他讓開了路。
此時一道蒼老豪邁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救命之恩,如何不必特地拜謝?”
竟是安老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