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不是很香？”程鐵環笑著問道。
盤里的米飯顆顆分明，裹著一層淡淡的油光，不像宮里常吃的燜飯那樣軟爛黏糊，反倒透著股清爽利落。
金黃的蛋碎散在米粒間，還綴著些翠綠的蔥花，白、黃、綠三色襯在一處，看著就比尋常膳食鮮活幾分。
李麗質長這么大，竟從沒見過這樣的吃食。
李麗質點點頭，“聞所未聞，看著就有食欲，雞蛋的香味很足...”
程鐵環拿起勺子，“殿下，我得先和你說一下，這是豬油炒的。”
聽到是豬油李麗質明顯愣了一下，“不對，豬油不應該是這個味道，沒有吃過。”
“但是之前也聽說，豬肉又騷又腥不好吃，豬油應該也差不多。”
“豬油確實有腥臊味，這個是阿兄自己煉的豬油，基本上沒有。”程鐵環解釋道：“我得先和殿下說一下。”
李麗質明白程鐵環的意思，豬肉在這個時代就是被看不起的存在。
李麗質語氣滿是輕松，半點沒有在意的樣子：“我還當是什么要緊事，左右是吃進嘴里的滋味，難不成還分什么油炒的？”
她伸手從程鐵環手里接過勺子，眼尾彎著笑意，還故意往盤子里湊了湊，鼻尖又嗅了嗅那股香氣：
“再說你看這飯，熱氣都快散了，再絮叨下去，好吃的都要涼透了。”
“要是因為這點事錯過了，回頭我可要怪你攔著我吃好東西。”
程鐵環看到李麗質不介意，心里也高興，“殿下快嘗嘗！”
李麗質舀起一勺蛋炒飯送進嘴里，先是細細嚼了兩下。
原本彎著的嘴角慢慢抿緊，連眼神都收了笑意，透著股“嚴肅”勁兒。
她故意放慢咀嚼的速度，指尖還輕輕敲了敲桌沿，看得程鐵環心里一緊，手里的勺子都停在了半空。
等咽下最后一口，李麗質放下銀勺，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故作出來的“威嚴”：
“大膽程鐵環！”
程鐵環嚇得身子一縮，立馬小聲辯解：“殿下，是、是不合胃口嗎？”
“我阿兄煉的豬油真的不腥，要不我再讓他換油炒一份？我覺得挺好吃的啊...”
說著，還委屈地撅了撅嘴，眼底都快泛起水光了。
李麗質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模樣，終于憋不住，嘴角先泄了氣似的往上翹，卻還強裝傲嬌地哼了一聲：
“哼，合不合胃口你嘗不出來？”
李麗質伸手戳了戳程鐵環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少女的嬌俏：
“這么好吃的東西，居然不早點告訴我！”
“之前只說細鹽，提都不提這蛋炒飯，你說說，這姐妹還做不做了？”
話剛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銀鈴似的笑聲在暖閣里散開，連鬢邊的碎發都跟著晃。
程鐵環這才反應過來是被逗了，又氣又笑地拍了她一下：“殿下你捉弄我！我還以為你真不愛吃呢！”
“誰讓你藏著好東西不早說？”
李麗質拿起銀勺又舀了一勺，這次吃得飛快，嘴角都沾了點飯粒也不在意。
“往后你得常喊我來，這個蛋炒飯真香，很特別，比尚食局的飯菜好吃！”
“給殿下寫信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蛋炒飯，昨日阿兄才搗鼓出來的。”程鐵環解釋。
“我覺得甚是美味，就想讓殿下也嘗嘗。”
李麗質吃著蛋炒飯，“之前聽女官回去說，細鹽也是大郎做出來的吧？”
程鐵環忙不迭點點頭，“對，也是阿兄！”
說起程處默，程鐵環有點小崇拜。
這幾天的程處默很不一樣。
“細鹽的事情等一下說，蛋炒飯涼了就不好吃了！”說著李麗質還喂了程鐵環一口。
“鐵環，你也吃。”
兩人湊在一桌，你一勺我一勺地吃著，暖閣里的炭火映著她們的笑眼。
這時候的李麗質，哪里還有半分朝堂上人人稱頌的“端莊公主”模樣。
分明就是個會捉弄姐妹、愛吃好吃的小姑娘，鮮活又靈動。
很快兩個人分著全部吃完。
兩人都有點意猶未盡的模樣，程鐵環提議，“再來一份？”
“現在有點飽，一份吃不完，等一下再說。”李麗質揉了揉肚子說道。
“好！”程鐵環讓人拿來提純細鹽的東西。
“殿下，細鹽流程很簡單...你看看！”
“好！”李麗質對這個確實很感興趣。
留香幾人拿來東西，準備細鹽提純。
這個時候李麗質這才想到，剛剛進入暖閣的時候，里面有味道。
但是被其他東西打岔沒有問。
現在發現暖閣里面的火盆里面，不是木炭。
李麗質臉上露出詫異之色，一時間不知道火盆里面燒的是何物。
“鐵環，這不是木炭吧？”李麗質指了指。
程鐵環看向火盆，“殿下，不是，這是石炭！”
“石炭？？”李麗質瞪大一下，“石炭能燒？”
程鐵環就這么水靈靈的承認了。
“本來是不能的，但是阿兄處理之后就可以了，現在府上都用石炭。”程鐵環指了指，“殿下，這個很耐用的。”
李麗質往前湊了半步，眼神里的詫異又深了幾分。
她雖長在深宮，卻因跟著長孫皇后看些農書、聽些朝堂議論，早知道石炭的底細：
前朝雖有人用石炭取暖燒飯，卻總說石炭煙氣大，嗆得人咳嗽。
甚至有老臣上奏說“石炭之煙傷肺腑”，久而久之，別說貴族府邸，連尋常百姓都多愿燒木炭，少碰石炭。
她伸手用帕子輕輕扇了扇火盆上方的空氣，沒聞到嗆人的濃煙，只覺一股溫煦的熱氣撲在臉上。
李麗質轉頭看向程鐵環，語氣里帶著幾分探究的好奇，卻無半分質疑：
“我從前聽先生說，石炭多煙且烈，燒著還會散出怪味，尋常人家都不敢多燒，你們府上竟能讓它變得這般干凈？”
程鐵環頗為自豪，“正常是不能用的，阿兄有辦法！”
李麗質想到昨天晚上李世民說，程處默和房遺愛打架的事情，好像就提到了石炭。
“是不是昨日弄回來的石炭？還和房府二郎起長途了？”
“嗯，殿下也知曉？”
“聽阿爺說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