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那天,程處默休息,李麗質帶著兩個妹妹來宿國公府。
李麗質也好奇程處默怎么寫。
看的很認真。
“奶油蛋糕!”這又是李麗質沒有聽說過的,“這是何物?”
李世民搖搖頭,“阿爺也未曾聽說。”
父女兩個明白了,冰糖葫蘆是退而求其次來的。
“阿爺,冰糖葫蘆上的原來是白糖,這個白糖之前也沒聽過。”李麗質指著日記內容。
本來想問程處默的,沒想到在日記里面看到了答案。
再往后看,就看到了白糖是石蜜提純來的。
“石蜜提純得到白糖?”李世民喃喃自語。
“可惜,大郎沒有寫具體怎么提純的,應該是和黃土有關系。”具體怎么樣,李麗質想不明白。
“這個應該和之前的提純細鹽差不多,也是其他人不懂的巧思,還是得問程處默才行。”李世民是想不到,怎么用黃土提純。
李麗質點點頭,想找機會問問。
白糖確實挺好吃的。
后面寫的事情,李麗質也知道,程處默日記里面多次夸贊兩個小公主了。
現在是臘月初二,最新的一篇就是臘月初一的。
看完李世民把日記遞給李麗質,“丫頭,放起來。”
李麗質把日記本放回原處,書案上的東西也恢復之前的樣子,不讓人看出來。
李世民和李麗質也沒有停留,走出暖閣。
看完日記,李世民找個借口帶著李麗質離開宿國公府。
馬車里面,李世民沉默不語,還在思考程處默的日記內容。
更多的是關于李承乾和李泰的。
程處默明顯是知道很多東西的,這兩兄弟后面好像出事了。
“阿爺!”李麗質喊了一聲。
“嗯,丫頭,回去和你阿娘說一下,給宿國公府多送點石蜜過去。”李世民囑咐道。
“好,記住了。”李麗質點點頭。
石蜜產量低,基本上花錢都不好買,最多的自然是皇宮的。
多送點去,程處默提純出白糖來,才能做更多的冰糖葫蘆。
李世民讓李麗質去立政殿,自己去了一趟東宮。
臘月的寒風卷著碎雪,拍打在東宮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世民踏入東宮正殿時,鼻尖瞬間縈繞起濃郁的炭火氣息,卻依舊驅散不了周身的寒意,他攏了攏龍袍的衣襟,目光掃過空蕩的殿內,眉頭微挑。
“陛下駕臨,臣有失遠迎!”
左庶子王志宇聞聲從偏殿走出,躬身行禮時,袍角掃過地面的積雪,帶起細碎的雪粒。
“太子與程處默何在?”
李世民語氣平淡,目光落在殿中燃得正旺的炭盆上,暖意順著炭火蔓延開來,卻未完全消融他眉宇間的清冷。
“
回陛下,太子殿下與程伴讀一早就帶著人去城西災民區了,說是要實地查看棚屋修繕和煤炭發放情況,臨走前特意吩咐臣,若陛下問詢,便稟明緣由,絕非懈怠伴讀之事。”
王志宇恭敬回話,余光瞥見李世民神色平和,暗自松了口氣。
“無妨,賑災乃要務,他們二人也沒有耽誤學業,朕豈會怪罪。”
李世民擺了擺手,邁步走向太子書房,“朕在此等候便是。”
書房內早已備好暖爐,火勢旺盛,將室內烘得暖意融融。
李世民在主位坐下,王志宇奉上熱茶,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李世民啜了口熱茶,指尖回暖,緩緩開口:
“近來太子與程處默相處如何?這程處默在東宮,行事可有不妥之處?”
王志宇略一思忖,躬身回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與程伴讀相處頗為融洽。程伴讀雖年少,卻絕非頑劣之輩,反倒心思靈巧,行事務實。”
“此前太子處理災民事務,程伴讀幫太子解決了不少難題。”
“哦?”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平日在東宮,性子如何?是否安分?”
“程伴讀言語間偶有不羈,卻懂分寸,從不逾矩。”
王志宇笑道:“他不似尋常勛貴子弟那般好逸惡勞,太子溫書時,他雖有時顯露出不耐,卻也能靜心陪伴。”
“太子處理政務時,他常能提出些新奇想法,雖看似天馬行空,細究之下卻頗有道理。”
王志宇開始沒有拿程處默當回事,這種二代長安城很多,有真才實學的不多,更多的是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
程處默性格王志宇越看越滿意,覺得心性不錯,所以盡可能夸贊程處默。
李世民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想起程處默日記里吐槽太子。
“他與太子爭執,太子可有不悅?”
李世民追問,目光落在桌案上太子未看完的《資治通鑒》上,書頁間夾著幾片干枯的竹葉,想來是太子隨手夾的書簽。
“太子殿下并未不悅,反倒很是認可程伴讀的見解。”
王志宇回道,“程伴讀雖年輕,卻見識不凡,太子常說,與程伴讀相處,能開闊眼界,不像在書齋中那般局限。”
李世民放下茶杯,語氣里帶著幾分滿意:“如此便好,這程處默,確有幾分本事,讓他留在太子身邊伴讀,倒也不算錯付。”
李世民和王志宇閑聊的功夫,李承乾和程處默也準時回到東宮。
在東宮外面,就看到了李世民的車駕。
“阿爺來了!”李承乾一驚。
“殿下,外面又滿意耽誤時辰,又不是去玩,我們是辦正事!”
“對對對,大郎你說的對。”李承乾自信了幾分,兩個人進入東宮。
直接去了書房。
看到李世民和王志宇,兩個人連忙行禮。
“臣,參見陛下!”
二人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衣擺掃過地面,帶起輕微的窸窣聲。
“嗯!”李世民鼻腔里哼出一聲,目光依舊鎖在程處默身上,那眼神越來越沉,看得程處默渾身不自在,暗自嘀咕:
“我這幾天明明老實得像只鵪鶉,沒闖禍,陛下這是抽的哪門子風?”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李世民突然一拍桌案,沉聲呵斥:“程處默,大膽!”
“啊?”
程處默猛地抬頭,一臉茫然,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陛下,臣...臣不解!不知臣何錯之有?”
他梗著脖子回想,賑災時盡心盡力,回東宮也準時準點,實在想不出哪里冒犯了帝王。
李承乾和王志宇也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王志宇眼角微微抽搐,低頭掩去眼底的詫異。
李承乾則悄悄給程處默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小心應對,卻也不敢貿然開口。
李世民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一本正經地問道:
“朕且問你,方才你進這書房,是哪只腳先邁進來的?”
“……”
程處默直接石化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李世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哪只腳?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陛下居然拿出來說事兒?
他撓了撓頭,眼神飄向地面,努力回憶:“陛下,臣...臣記不清了,好像是...左腳吧?”
語氣里滿是不確定,心里已經把李世民的“小題大做”吐槽了千百遍。
“反了你了!”
李世民猛地放下茶杯,聲音陡然拔高,“竟敢左腳先進東宮書房,此乃大不敬!朕罰你抄《論語》三遍,三日內呈給朕!”
程處默:“???”
他徹底傻眼了,這懲罰來得莫名其妙,簡直是無稽之談!
左腳先進怎么了?
難道還得先邁右腳行大禮不成?
李承乾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阿爺,這...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大郎他并非有意...”
“這里沒你的事!”
李世民冷冷瞥了李承乾一眼,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李承乾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只能偷偷給程處默遞了個同情的眼神。
程處默反應過來了,這分明是赤裸裸的針對!
肯定是自己哪里得罪了這位小心眼的帝王,他這是故意找茬收拾自己呢!
他連忙改口,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陛下!臣記錯了!是右腳!方才是右腳先進的書房!”
“哼!”
李世民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左右都記不清,可見你心中根本無朕,無東宮規矩!罰你抄《論語》五遍!后日之前必須交上來,若是字跡潦草,或是少抄一字,朕定不輕饒!”
程處默嘴角抽了抽,心里把李世民罵了個狗血淋頭,卻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憋屈地躬身:“臣...遵旨。”
李世民見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情大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轉身走出書房。
跨出門簾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悄悄上揚。
這小子,敢在日記里直呼朕“李二”,還吐槽朕小氣,這點懲罰,算是給他個教訓!
書房內,程處默耷拉著腦袋,一臉生無可戀。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大郎,忍忍就過去了,阿爺他...許是今日心情不佳。”
程處默欲哭無淚,心里暗道:這哪是心情不佳,這分明是故意整自己!
李世民離開,書房里面剩下李承乾,程處默和王志宇。
程處默和李承乾下意識看向王志宇,總覺得是這個左庶子打小報告。
王志宇自然猜到兩個人的想法,嘴角一抽。
想開口解釋,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說好。
自己身份是左庶子,和程處默解釋有失身份。
“殿下,準備上課...”王志宇這個啞巴虧只能吃了。
“是,先生!”
馬車上的李世民,想到程處默吃癟的樣子就忍不住笑起來。
“哈哈哈!混小子!”
“李二也是你叫的!”
......
對于一個不讀書的人來說,抄論語五遍這種事情是真的惡心。
比打程處默一頓還讓程處默覺得惡心。
傍晚,李承乾送程處默出了東宮,“大郎,我今晚幫你一起抄...”
“多謝殿下,我自己來就行,我們字跡不一樣,陛下知道,估計還得重新寫。”
程處默知道,李承乾說的是心里話,現在是真拿程處默當自己人的。
“大郎,抱歉,可能是我惹阿爺不高興這才連累你。”李承乾一臉愧疚。
“應該不是,如果是殿下惹陛下不高興,不應該是這樣,陛下這是單純想整我...演都不演了,借口都不想找。”
李承乾也是哭笑不得。
程處默有點郁悶,上了程十一和程十二的馬車,回到宿國公府。
“阿兄!”看到程處默回來,程鐵環小跑出來。
“妹子,怎么了?”
程鐵環拉著程處默,“阿兄,今天我讓人買了很多山楂,我們做冰糖葫蘆可好,你教教我唄!”
程處默有點郁悶,還得抓緊時間抄論語,但是不想掃這個妹子的興致。
“妹子啊!府上之前的石蜜不多,被我用了,那個好像不好買。”程處默拉著程鐵環往府上走。
“嘿嘿!之前是沒有,剛才皇后殿下讓人送來很多...”
聽到程鐵環這樣說,程處默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
“行,我教你,這個不難,你帶著其他人做,阿兄還有很重要的事情。”
“好!”
程鐵環欣然答應。
這個沒有什么難度,知道怎么把石蜜提純,得到白糖就好。
還沒有吃飯前,程處默就開始找來紙筆抄起來。
“大郎,先吃飯吧!”程十一說道。
“不行,我這個急的很。”
程十二湊近看了看,“大郎,抄論語作甚?這個小的也可以的。”
“不行,得親自抄!”程處默沒有說太多,畢竟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程鐵環去搗鼓冰糖葫蘆,也沒有打擾程處默。
做出來,還給程處默送來幾串。
“青竹,十一,十二你們一人一串,今天晚上輪流陪我抄論語。”
聽到有冰糖葫蘆,三人一喜,隨即反應過來,程十一問道:“大郎,熬夜抄?這是為何?”
“陛下,罰的!”
聽到程處默這樣說,三人也就不好再說什么了。
吃完冰糖葫蘆,輪流給程處默研墨。
寫著寫著,程處默拿出日記本,抄論語事關重大,但是日記不能斷。
看到日記本,青竹低頭看了看冰糖葫蘆,心情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