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六年,臘月初五,晴!】
【今天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不想寫,偷懶一天。】
【貞觀六年,臘月初六,晴!】
【感覺青竹好像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感覺像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問他還不肯說。】
【算了算了,青竹一直老實本分,應該也不能做什么,或許是我多想了。】
【貞觀六年,臘月初七,陰!】
【今天太冷了,凍死個人,栲栳村的煤炭產量也是越來越高,我也賺了不少錢,但問了一下,木炭的價格也沒有降多少,就是沒有漲了。】
【不得不說,煤礦是真賺錢啊!】
【不知道房遺愛知不知道,遇到我一定要和他說,煤炭賺的錢,可以買好幾塊地。】
【論語沒有抄完,好消息是李二好像忘記這件事了。】
......
貞觀六年臘月初八!
一隊車馬踏著晨光緩緩駛來,為首的那匹棗紅馬上,端坐的正是剛從蜀地歸來的宿國公程咬金。
身著一身風塵仆仆的官袍,頷下虬髯打理得整齊,雖帶著千里奔波的疲憊,一雙虎目卻依舊炯炯有神,透著武將特有的爽朗與威嚴。
車馬行至長安城外的驛館,早有驛丞帶著驛卒躬身等候。
外任官員回京,需先在驛館報備休整,更衣洗塵后再入宮面圣,這是貞觀年間的規制。
程咬金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隨從,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朗聲道:
“不必多禮,速備熱水,換身干凈官袍,某要即刻入宮復命!”
驛館上下不敢耽擱,片刻間便備好了熱水與洗凈熨平的緋色國公袍。
程咬金簡單洗漱后換上官袍,梳理了虬髯,精神抖擻地帶著兩名貼身隨從,登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穿過朱雀大街,沿途百姓見是國公儀仗,紛紛側身避讓,低聲議論著這位蜀地的功臣歸來。
抵達承天門時,守門的禁軍見是程咬金的令牌,連忙通報。
不多時,張阿難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著笑意:“國公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兩儀殿等候多時了。”
程咬金拱手笑道:“有勞張將軍,某這就去見陛下。”
到驛站的時候,程咬金就派人去了宿國公府,告訴崔氏自己到了長安城。
崔氏正在后院暖閣里與管家核對年節采買的清單,指尖剛劃過“錦緞”二字,就見府里的老仆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主母!主母!阿郎派人送信了——已到長安驛館,更衣后就入宮復命,晚些便回府!”
“你說什么?”
崔氏猛地抬起頭,手里的賬本“啪”地落在案上,眼里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
她早知道程咬金年前會回京,卻沒料到這般快,連日來的牽掛與期盼,此刻盡數化作難以掩飾的驚喜,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連眼角的細紋都染上了暖意。
她定了定神,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當即沉聲道:“按我說的辦,半點不許疏漏!”
“速去正院打理!”
崔氏語速沉穩卻利落,“讓四個得力人把正院主屋、書房徹底清掃,窗欞、案幾都要用細布擦得锃亮。”
“火盆里添足上好的銀骨炭,再備兩個手爐煨著,務必讓屋里暖得透透的,驅散一路的寒氣。”
“阿郎慣用的紫檀木榻,鋪上新曬過的錦緞褥子和狼皮褥墊。”
“他書房里的案幾,擺回他常用的端硯、狼毫筆,還有那本沒看完的書,按他臨走前的頁數夾好。”
“掛在正屋的虎皮壁掛,讓護院仔細撣去灰塵,務必平整。”
......
崔氏有條不紊的安排著,要給程咬金接風洗塵。
程鐵環和府上的其他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平靜的宿國公府一下子熱鬧起來。
......
步入兩儀殿,李世民正端坐于御座之上,見程咬金進來,當即起身笑道:
“咬金,你可算回來了!蜀地之事,辛苦你了!”
程咬金快步上前行禮:“臣幸不辱命,蜀地軍政已妥帖處置,特來向陛下復命!”
“平身。”
李世民抬手示意,命人上茶,“說說蜀地的情形,民生、軍備可有不妥?”
程咬金起身落座,聲音洪亮如鐘,將蜀地的賦稅、屯兵、流民安置等事一一稟報,言語間不摻虛飾,盡是武將的直爽。
他說起蜀地蠻族歸服、糧田豐收的景象,李世民聽得頻頻點頭,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這些事情,之前程咬金就說過,只不過之前是書信,沒有當面匯報詳細。
“你辦事,朕向來放心。”
李世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帶著贊許:
“蜀地偏遠,勞苦功高,朕已與眾臣商議,調你回長安任職,往后不必再遠涉他鄉,也能多陪陪家人。”
程咬金聞言,連忙起身叩謝:“臣謝陛下隆恩!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李世民笑了笑:“你是開國功臣,朕自然不會虧待你,回頭吏部會下文,你先回府休整幾日,年后再赴任便是。”
說罷,又命人賞賜了錦緞百匹、御酒十壇,作為犒勞。
領了旨意與賞賜,程咬金謝過李世民,便退出了皇宮。
此時已近午時,陽光暖了些,他登上馬車,直奔宿國公府。
剛到府門前,就見朱紅大門外,崔氏正帶著程處亮、程鐵環及府人等候。
“阿爺!”
看到馬車,程鐵環喊了一聲。
“阿郎!”崔氏連忙上前,語氣里滿是欣喜與關切。
程咬金跳下車,大步走到她面前,哈哈一笑:“夫人辛苦,某回來了!”
程處亮也圍了上來,齊聲喊:“阿爺!”
程咬金看著家人,眼神柔和了許多,伸手揉了揉程處亮的頭,又看了看程鐵環:“好小子,又長高了!丫頭也長俊了!”
程咬金四處張望,沒有看到程處默。
之前程處默的事情,崔氏都寫信去了蜀地。
如此著急回來,也和程處默有關系。
“阿爺,阿兄在東宮當值,還得晚些回來。”程鐵環抱著程咬金的胳膊。
“大郎應該不知道吧!”程咬金說道。
“想來是不知道。”崔氏臉上帶著笑意,“阿郎,去府上說。”
“嗯好!”
一群人進入宿國公府。
穿過前院時,程咬金目光掃過列隊的仆從,每過一人,那仆從的腰就彎得更實些。
很多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人,也是守著程家門戶的根。
暖閣檀香混著炭火的氣息纏在鼻尖。
崔氏抬手示意丫鬟奉茶,指尖剛觸到茶盞,就被程咬金按住。
“先賞底下人!”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家主的分量,“這些年大家都辛苦了,每人都有份。”
崔氏含笑點頭,轉頭對管家溫聲道:“按阿郎的意思,銀錢、冬衣、米面都備足,親自送到每個人手里。”
仆從們的謝恩聲從院外傳進來,不喧鬧,卻透著真切的歡喜。
程鐵環趴在程咬金膝頭,說著府里的瑣事,他偶爾應一聲,目光卻落在崔氏身上。
程處亮和程鐵環幾人沒有待多久,想讓程咬金和崔氏單獨聊聊。
暖閣里面就剩下夫妻兩人。
“夫人,大郎反差怎如此大啊?”程咬金擔心的還是程處默。
之前的程處默腦子不正常,整天惹事,最近這段時間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崔氏端起桌上溫好的茶,遞到程咬金手邊,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幾分復雜的悵然與欣慰:
“阿郎,你在蜀地,我雖在信里提過他變好,卻沒細說——這孩子先前是真不讓人省心。”
“往前些日子,他整日里瘋跑闖禍,要么跟勛貴子弟們瞎鬧,要么惹些無傷大雅的亂子,性子跳脫得沒個章法,腦子也像是轉不過彎,只知頑劣。”
“我和你書信里說的‘不消停’,都算輕的,有時氣急了,我真想罰他禁足三月,可他偏是個記吃不記打的,轉臉就忘。”
崔氏嘆了口氣,目光飄向暖閣窗外,像是想起了先前的光景:
“可從冬月十七那天起,他就忽然不一樣了。”
“冬月十七?那天發生了何事?”程咬金打斷崔氏。
“那日房府管家上門,處理大郎和房遺愛換地的事情...應該和這個沒關系。”
崔氏看過日記,不清楚程處默為什么變了,但是和房源沒關系。
崔氏還是把冬月十七那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程咬金點點頭,崔氏的處理沒毛病,無可挑剔。
“最奇的是他那本日記。”
崔氏的聲音壓得低了些,眼底掠過一絲困惑:
“他不知從哪兒學的寫法,既不是尋常的記賬式,也不是讀書人的隨筆,一行行寫得規整,還標著日子,倒像是...倒像是提前知道些什么似的。”
“日記?”程咬金皺起眉頭。
這件事崔氏沒有說過,覺得事關重大,不敢寫書信里面,怕被其他人看到。
“嗯嗯,大郎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記錄一下白天發生的事情,一直到現在還在寫。”
“我最近一直關注,里面寫的既有他琢磨的那些新奇伎倆,還有些沒發生的事,甚至提過你的官職變動,連細節都沾邊。”
“更有好些字眼,我連聽都沒聽過,這種事情也不能問大郎,怕被發現看日記。”
她轉頭看向程咬金,語氣里滿是不解,“阿郎,你說怪不怪?”
“先前連論語都背不利索,如今卻能想出洗煤、提純的巧思,寫的東西也不似尋常少年該有的心思,倒像是...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沉穩了,也通透了,可這份通透,又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我既盼著他好,又忍不住擔心——這孩子的轉變太突然,那本日記也太過反常,別是撞了什么邪,或是被人攛掇了去?”
她握著程咬金的手,指尖帶著幾分微涼的擔憂:
“你如今回來了正好,往后多盯著他些,他能變好是好事,可這‘好’得蹊蹺,咱們做父母的,總得弄明白緣由,才能放心。”
“日記,知道的人都有誰?”程咬金詢問,對日記本也好奇起來。
“我知道,丫頭也知道,東院的青竹,十一,十二知道但是沒看。”
“丫頭是不是也看了?”
崔氏點點頭,“之前因為近親不能結婚的事情,丫頭還讓長樂公主看過。”
程咬金皺起眉頭,“長樂公主知道,怕陛下和皇后殿下也知曉了吧?”
“不僅僅知道日記的存在,之前陛下和皇后殿下還來府上,翻開過日記。”
“看過?”程咬金皺起眉頭。
“嗯嗯,日記本很怪異,但是很多事情讓陛下也在意,現在大家都瞞著,不能讓大郎發現,日記希望大郎寫下去。”
程咬金猛地攥緊了手里的茶盞,虎目里瞬間翻涌著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征戰半生,見慣了沙場兇險,卻沒料到家里竟藏著這樣一樁“奇事”,還牽扯到了陛下與皇后。
他沉默著把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炭火邊,像他此刻紛亂的心思。
“陛下與皇后殿下竟也看過日記...”
他低聲重復,語氣里帶著武將特有的警惕,“他們沒說什么?沒對大郎有旁的安排?”
崔氏連忙搖頭:“他們翻日記后神色很是古怪,有驚有喜,倒沒惡意。”
“后來皇后殿下還特意讓人遞話,說‘孩子心性有異,卻是良材,當好生護著’。”
這話讓程咬金稍稍松了口氣,他抬手撫了撫頷下的虬髯,眉頭卻依舊擰著:
“既是陛下留意著,倒不用怕旁人嚼舌根說大郎‘妖異’,可這日記本身就是個麻煩。”
“寫未發生的事,連我的官職都能說中,若是傳出去,有心人拿‘妖言惑眾’做文章,咱們程家百口都擔不起!”
他忽然想起崔氏說的“冬月十七”,眼神一沉:
“可大郎偏在那天之后變了,還寫出這樣的日記...難不成是在此之前受了什么刺激,反倒開了竅?”
他頓了頓,又擺手否定,“不對,開竅也開不出‘預知’的本事,洗煤、提純那些法子,連工部的老匠都想不出來,他一個半大孩子,哪兒來的見識?”
崔氏點頭應下,眼里的擔憂更重:“之前覺得此事非比尋常,才沒敢在信里寫。”
“可大郎每日都寫,那些奇怪的字眼、沒影的事,越積越多...”
“別慌。”
程咬金伸手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崔氏安定了些,“我回來了,這事我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