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向蕭瑀,語氣誠懇,“蕭公擔憂良善僧尼被連累,臣何嘗不是如此?”
“登載惡僧罪行,便是劃清界限,作惡者是少數蛀蟲,與守清規、行善事的僧尼無關,朝廷嚴懲惡僧,正是護良善僧尼,護佛法本心。”
“往后若登官吏貪腐,亦是如此,讓清廉官員安心履職,讓百姓知清官之正、惡官之奸,豈不是比藏著掖著,更能安定民心、端正風氣?”
李承乾躬身再拜,字字懇切:“陛下,《貞觀要訊》是朝堂與萬民相通之橋,既當揚善,亦當懲惡。”
“只揚善不懲惡,便是欺民,只懲惡不揚善,便是失度。”
“東宮登寺廟案情,非為辱佛門,實為明律法、正風氣。”
“臣懇請推行此法,凡貪腐作惡者,無論身份,皆登報公示,如此方能不負陛下創報之初衷,不負萬民之期許!”
李世民指尖叩了叩案面,沉緩的聲響瞬間壓下殿中所有躁動,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階下眾人,既有帝王的威嚴,又藏著洞察人心的通透,語氣不怒自威:
“蕭卿,朕知你憂心佛門清譽,護佛法根基,乃是為大唐教化、為天下民心,這份心意,朕懂,朝廷也記著。”
“隋末佛門開倉濟民,貞觀初年勸民耕作,這些功德,刻在百姓心里,也載在朝堂史冊上,絕非一紙案情報道便能抹去。”
“朕先前令嚴查惡僧,今日準東宮登載案情,從不是要打壓佛門,更不是要辱沒佛法。”
李世民加重語氣,“恰恰相反,朕是要護佛門的根本,佛門本是勸人向善之地,若容惡僧藏污納垢,占田貪腐,才是真的毀了佛門清譽,寒了百姓之心!”
“登載案情,是分清良莠,懲惡護善,讓作惡者伏法,讓守規者安心,這才是護佛法、護教化!”
殿中鴉雀無聲,蕭瑀等人垂首聽著,先前的憤懣漸漸平息。
李世民緩緩起身,御袍下擺掃過階前,目光掃過滿朝官員,語氣愈發威嚴:
“太子所奏,朕準了!大理寺查實定罪的貪腐官吏、作惡劣紳、犯戒僧尼,大事件,或者是影響大的可以刊登在《貞觀要訊》之上,遍傳四方!”
李世民話鋒又轉,添了幾分公允:
“但朕有一言,報紙既為傳政聚心之橋,便不可只懲惡、不揚善,往后,東宮刊印署需增設版面,既要登惡事以警世人,亦要揚善行以勵民心。”
“佛門有行善僧尼,便登其事跡,朝堂有清廉官吏,便頌其功德,鄉野有孝賢之人,便傳其美名。”
“揚善懲惡,并行不悖,方能正風氣、聚民心!”
“朕深知,刑罰可懼,然身敗名裂、千夫所指,更能懾人心魄!”
李世民目光銳利,字字直指核心,“為官者,若敢貪贓枉法,便要怕百姓戳脊梁骨,為僧者,若敢犯戒作惡,便要怕天下人唾罵。”
“為紳者,若敢欺壓良善,便要怕聲名掃地、無顏立足!”
“這份來自萬民的監督,比朝堂督查更甚,比刑罰懲戒更久!”
李世民看向蕭瑀,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帶著敲打之意:
“蕭卿,諸位,往后莫要再執著于‘藏丑’,須知‘堵不如疏’,惡行藏得住一時,藏不住一世。”
“唯有正視惡處,嚴懲惡徒,方能護得住良善,守得住根基。”
“你們護佛法,便要護真佛法,而非護作惡的蛀蟲;你們為教化,便要明辨是非,而非混淆黑白。”
最后,李世民重新坐回御案后,目光落回李承乾與程處默身上,沉聲道:
“東宮刊印署,按此旨意推行,務必嚴審內容,既不可捏造實情,亦不可遺漏惡事,更要兼顧揚善之舉。”
“程處默,你需收斂性子,凡事多與承乾商議,承乾,你身為太子,需牽頭此事,穩慎行事,莫要辜負朕的托付。”
“臣,遵旨!”李承乾與程處默齊聲躬身應道,神色恭敬而堅定。
李世民又看向蕭瑀等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蕭卿,諸位卿家,各司其職便是,若再有官員敢包庇惡徒、阻撓此事,休怪朕不念舊情,嚴懲不貸!”
“臣,遵旨!”蕭瑀等人躬身應下,雖仍有顧慮,卻再無異議。
李世民既已定調,既護了佛門良善,又推行了新政,既敲打了眾人,又留了體面,這份帝王權衡之術,容不得他們再爭執。
再爭就有點不知好歹了。
殿中氣氛漸漸舒緩,劍拔弩張的態勢煙消云散,唯有李世民眼底的深邃,藏著遠見卓識。
要的從不是打壓佛門,也不是縱容言路,而是借《貞觀要訊》這柄“軟刃”,以萬民之目為監,以聲名之重為罰,讓天下作惡者皆有所懼,讓大唐風氣愈發清明。
李世民對報紙也是越來越滿意。
這些都是報紙帶來的意外之喜,輿論的重要性,越來越明顯。
李承乾和程處默出了太極殿,相視一笑,算是贏了。
李世民站在東宮這一邊。
“大郎,前面兩版有點吸引仇恨,第三版你有什么想法?”李承乾詢問程處默。
“陛下都護著我們兩次了,第三次我們也收斂一下。”
程處默略微思索,“我回去考慮一下,寫點不一樣的。”
“好!”
第二版出完,工藝流程這些基本上熟練了,不用太操心。
傍晚,程處默也回到了宿國公府。
剛剛到家,管家程知茂走過來,“大郎,阿郎讓你去一趟后院。”
“好,我知道了。”
程處默到后院,看到程咬金和崔氏都在。
“阿爺,阿娘!”程處默喊了一聲。
程咬金崔氏對程處默最近幾個月非常滿意。
程咬金坐于暖閣矮榻之上,身前擺著一張低矮案幾,案上一盞熱茶熱氣騰騰,見程處默進來,粗聲喊:“大郎,過來坐。”
“是阿爺!”
程處默走到案前躬身見過,隨即在另一側矮凳上坐下。
程咬金便將案上另一盞溫茶推過去,語氣里帶著幾分實打實的贊許:“你在東宮管刊印署,還有今兒個太極殿爭執的事,老子都曉得了。”
“這事做得硬氣,沒給咱宿國公府丟臉!”
話鋒陡然一轉,程咬金沉聲道:“但你小子,就是缺根活絡筋!跟那群人吵得臉紅脖子粗,罵人家心虛護蛀蟲,你是占了理,可把人逼得半點臺階都沒留,往后在朝堂上你咋周旋?”
程處默眉頭擰得緊實:“阿爺,是他們先攔著登案情,護著那些作惡僧尼,全然不顧百姓被占田逼得家破人亡...”
“攔著是他們的本分,你爭是你的本分,可爭不是愣頭青似的硬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