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議會要錢?
安德森這是什么虎狼之詞?查理一世的前車之鑒、還不夠長記性?
白金漢公爵目光逐漸變得驚悚:“您要干什么???!這是要死人的!”
“瞧您說的,我還能不知道、這玩脫了是要死人的?”
安德森卻顯得更加得意:“我們不用急著征大稅,可以搞點小的?!?/p>
“小的?多小?”白金漢公爵摩挲著下巴。
“不知道?!卑驳律p手一攤:“查理一世陛下當時征收的關(guān)稅,年收入8-9萬英鎊,最終引起議會的反抗;
那我們就從年收入能達到2萬英鎊的項目開始立項,讓諾??斯舸笕巳ピ囈辉嚕?/p>
如果議會還是強烈反抗,我們就再下降一些,立一項年收入能達到5千英鎊的項目,總是能收到錢的?!?/p>
“5000英鎊能干嘛?”白金漢公爵嘴角狠狠一抽!
“您每年都能賺5000英鎊嗎?”安德森反問道。
“…”
“瞧,5000英鎊還是有價值的?!卑驳律柭柤纾骸霸僬f了,先把5000英鎊拿到手,我們可以繼續(xù)加稅?!?/p>
“還要加稅?”白金漢公爵瞪大眼睛!
“那當然,您也說了,5000英鎊干不了什么。”安德森顯得很淡定:
“我們可以再拿出一個新項目,爭取一年能征收15000英鎊的賦稅;
如果他們不同意,就再換一個,要4千、甚至是3千英鎊的賦稅;
反正就是拉鋸,就是要錢,能要到一個銅板、就是一個銅板!”
聽著、像是在刀山火海前跳舞?
白金漢公爵越發(fā)覺得、這確實不適合自己!
想一想,諾??斯粢彩峭Φ姑沟?,攤上安德森這個坑貨,一個勁的唆使他去作死?
可再想想,安德森的話也有道理:既然黑鍋是諾??斯羧ケ常惺裁蠢碛?、不支持諾??斯裟??
加稅失敗,最多就是諾??斯舯涣T免,自己也沒有什么損失;
可加稅的提案如果被通過,作為他的“朋友”,自己不就能分到一杯羹?
“咳咳…”白金漢公爵咳嗽一聲,已經(jīng)認可了安德森的建議:
“您說得很有道理,我確實應該支持諾??斯舸笕?;
只是…我應該怎么支持呢?去跟陛下說一聲?還是請公爵大人喝酒?”
“您什么也不用做。”安德森將手搭在白金漢公爵的肩膀上:
“等陛下把任命詔書發(fā)下來,您再去拜訪諾??斯舸笕?;
就說…是陛下咨詢您的意見,然后您竭力舉薦了他,這不就行了?”
白撿的功勞?
白金漢公爵露出遲疑的神色:“這…不好吧?”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誰知道跟您沒關(guān)系呢?”
安德森壓低聲音:“陛下還能跑出來、說是他屬意諾??斯舸笕耍俊?/p>
“那不能夠!”白金漢公爵把頭搖成撥浪鼓:
“諾福克公爵大人是要背黑鍋的,陛下肯定不能站出來!
不對!那個…安德森先生,這諾??斯舸笕艘澈阱伒?,我要是承認這事、也不合適吧?”
“如果諾福克公爵大人出了事,他有證據(jù)證明,是您支持他的嗎?”安德森反問了一句。
“當然…沒有!”白金漢公爵雙眼放光:“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是好主意吧?”安德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可得感謝我…”
“必須的!那必須的!”白金漢公爵拍了拍胸膛:
“您放心,等諾??斯舸笕松吓_,凡是我能得到好處的地方,都有您一份!”
“那就好…”安德森心中暗自冷笑,嘴上卻露出滿意的笑容:“為了我們的友誼,我們好好喝一杯…”
“來,干…”
…
月上中天,喝得醉醺醺的白金漢公爵、東倒西歪的出了門。
反倒是安德森,因為一下午都在喝加萊可可,此時反而已經(jīng)醒了酒,準備出門找點吃的。
可誰知,他剛剛換了一身衣服,門外就響起新的敲門聲!
“誰?找哪位?”安德森掏出防身的火槍,按道理說、他現(xiàn)在不該有訪客。
“您的朋友,安德森先生。”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庫珀!
看來,也是因為諾福克公爵的事?
安德森嘴角一翹,將火槍揣回腰后,走過來打開房門。
果然,門外是披著一條舊羊毛披肩、打扮有點像流浪漢的庫珀!
“請進,爵士?!卑驳律⑽⒁恍Γ骸澳惺裁词?,可以約個地方見面嘛,不用冒險過來的…”
“呵…我怕您啊,不肯見我?!睅扃甏蛄苛税驳律谎?,匆匆進了房間:“白金漢公爵剛走吧?”
“是呢,看來您也碰見了?”安德森很是淡定的關(guān)上房門:“您喝點什么?”
“加萊可可吧?!睅扃昀律w住腦袋的披肩,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我一會兒還得去拜訪幾個朋友,就不喝酒了?!?/p>
“沒問題!”安德森微微一笑,便給他倒上半杯加萊可可:“那咱們長話短說,您今天過來?”
“白金漢公爵大人,跟您說了吧?”庫珀接過飲品,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安德森。
“諾福克公爵大人的事?”
“沒錯,這件事…您應該知情吧?”庫珀依舊盯著安德森的眼睛。
“今天中午,諾??斯舸笕司桶盐艺埩诉^去,前因后果,我倒也聽了一遍?!?/p>
安德森點點頭:“更別說,連白金漢公爵大人跟您、都跑過來找我了,我要說跟我沒關(guān)系,還有誰信?”
“呃?”安德森這么一說,庫珀反而不好確定了。
此前,奧蒙德公爵也曾利用信息差,讓卡文迪許設(shè)局、狠狠坑了安德森跟庫珀一把;
現(xiàn)在的局面如出一轍,安德森這個被懷疑的幕后黑手,怎么看起來、比誰都冤枉?
“我要說,這絕對是陛下干的,您信不信?”安德森雙手一攤。
“只要理由足夠充足,我就信?!睅扃攴畔率种斜?,一臉認真的看著安德森。
見庫珀不如白金漢公爵好忽悠,安德森自然也暗自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的編起故事:
“按照《克拉倫敦法典》的規(guī)定,英國本國的天主教徒不能出現(xiàn)在議會五英里以內(nèi),也不能擔任公職;
然而,諾??斯舸笕耸怯ㄒ坏摹⑿叛鎏熘鹘痰墓?,這個《克拉倫敦法典》,他應該遵守嗎?”
應該遵守,但做不到!
庫珀比誰都清楚,《克拉倫敦法典》就是用來惡心人的,不但惡心了別人,還惡心了自己。
別的不說,就說《克拉倫敦法典》的規(guī)定,事實上…它限定的不僅僅是天主教徒,而是所有“非國教徒”。
這意味著,除了圣公會信徒之外,新教徒、清教徒、高教會跟天主教徒,都是限定范圍內(nèi)!
這范圍有多廣呢?
貝德福德伯爵就是高教會領(lǐng)袖之一,一半以上的蘇格蘭議員是新教徒、1/3的議會派議員是清教徒…
可以說,如果嚴格執(zhí)行《克拉倫敦法典》的規(guī)定,整個議會得換掉1/3的議員。
為了面子過得去,大部分議員、貴族選擇了陽奉陰違,明面上宣布自己改信圣公會,背地里我行我素。
只有貝德福德伯爵、阿蓋爾公爵跟諾??斯暨@幾個大佬,堂而皇之的拒絕了“改信”的要求!
然而,即便如此,這三人也依舊保留著他們的上議院席位…
幸好,諾??斯簟⒇惖赂5虏舳假x閑在家,阿蓋爾公爵則在倫敦塔蹲大牢,倒是給教會留了一點顏面。
可現(xiàn)在,查理二世又提名、讓諾??斯魮呜斦蟪嫉墓?,這就是公然揭開教會的遮羞布了。
問題是…什么樣的人,才會冒著得罪教會的風險,硬是要打他們的臉?
顯而易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剛剛挨了教會一頓胖揍的安德森。
問題是…這對安德森有什么好處?
至少庫珀想不出來。
如果不是安德森?那真正的有心人、已經(jīng)呼之欲出:
“是陛下,想利用這個機會、削弱教會的影響力?”
“一定是陛下,這件事對他最有利!”安德森回答得斬釘截鐵:
“諾福克公爵大人是天主教徒,又是我們的朋友,他對《克拉倫敦法典》發(fā)起挑戰(zhàn),相當于我們在發(fā)起挑戰(zhàn)!
教會丟不起這個人,就會向我們施壓;而我這邊,就一定會跟教會死磕到底!
最終,無論是我們、還是教會,只能尋求陛下的幫助,他挑了事,最后卻站出來當和事佬…”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這不就是阿方斯常干的事?
庫珀嘴角閃過一絲玩味,隨即又換上認真的神情:
“如果這真是陛下的意思,白金漢公爵為什么來找您?陛下肯定會給他一點暗示吧?”
“瞧您說的。”安德森露出意味深長的目光:“陛下…為什么要提醒白金漢公爵?他跟您斗得越狠…”
“這戲就演的越真?”庫珀總算反應過來了。
“就是咯?!卑驳律瓝u搖頭:“陛下這算盤打的好啊,黑鍋我來背,教會交給我跟諾福克公爵大人對付;
再讓您跟白金漢公爵大人惡斗一場,最后您什么也撈不著,陛下反手再給白金漢公爵一點好處…”
好狠的借刀殺人!
庫珀聽得膽戰(zhàn)心驚:教會跟安德森死磕,自己跟白金漢公爵死磕,查理二世坐收漁翁之利?
這時,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教會的人,去找了約克公爵!
這…不就是王室跟教會聯(lián)手、要借機挑撥教會跟安德森死磕的節(jié)奏?
再仔細想想,安妮海德已經(jīng)回到宮廷,而約克公爵一直沒有報復安德森,如果…這就是一道美人計呢?
細思極恐!
“那接下來、您打算怎么辦?”庫珀端起加萊可可,咕嚕咕嚕的喝了兩大口、給自己壓壓驚。
“陛下給我們送了一個財政大臣,當然得撈上一筆了!”安德森張口就來。
“噗嗤!”
庫珀驚得把口中的加萊可可全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
庫珀連忙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擦擦嘴、又擦擦衣服,這才一臉無奈的看著安德森:
“安德森先生,這…不合適吧?”
“怎么?您就不打算撈上一筆?”安德森一點也不客氣:“議員不吃飯?還是議員吃飯不給錢?”
“那…那倒不是…”庫珀嘴角狠狠一抽:“我是說…這、這…議員嘛,還得為人民服務,對吧?”
“確切地說,不是人民,而是給您投選票的公民?!卑驳律瓝u搖頭:
“您放心,都是自己人,肯定不會讓您難做的;不、應該說,不會讓您交不了差的?!?/p>
“那…那就好…”庫珀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給公爵大人出了個主意,以后他就不管財政部的事了,就只管發(fā)債,又或者跟議會要錢?!?/p>
安德森大手一揮:“您要是抓緊時間,可以把財政部那些司庫、秘書甚至是辦事員的位置,都占下來!”
“不是…”庫珀攔住他的話:“什么叫…只管發(fā)債、又或者跟議會要錢?您不是說了,不會讓我交不了差?”
“能交差啊,問題是…先得有差事,是吧?”安德森一臉苦口婆心:
“您瞧,公爵大人上來就提出這個議案,要征羊毛稅,征收的稅負、用來研制鉀堿的替代品;
您說,您是拒絕、還是支持?您背后的朋友們,又有多少人支持、多少人反對?”
這真把庫珀難住了。
羊毛稅是對羊毛收的,這會影響擁有大量牧場、綿羊的大地主;
可錢是用來研制鉀堿替代品的,對中下游羊毛業(yè)有很大的幫助,商人們肯定舉雙手支持;
那樣一來,庫珀就難做人了:支持或者反對,都會得罪一大批人!
“很困難吧?”安德森笑了起來:“所以就得有自己人,把這一個提案,分成兩個提案來辦。”
“怎么說?”庫珀一下子上了心。
“我們可以先收個羊毛稅、一畝地收他2先令,用來打擊貴族圈地,讓更多的牧場重新變成農(nóng)田?!?/p>
安德森咧嘴一笑:“您就可以從容的反對這個提案,還能從您的朋友們那里、得到一份好處;
再然后,公爵大人會提出一個新的提案,就叫“漂白稅”,一個人只收1便士的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