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入股承兌券。”同為知情人及參與者之一，列日還一臉幸災樂禍：
“他似乎也知道，阿方斯先生非常看重承兌券，所以自己不敢說、反而想唆使我去說這事。”
“唆使你？”尼爾嘴角又是一抽，安德森可真會挑人！
可話說回來，除了列日之外、安德森似乎也唆使不了別人？
像本杰明、威廉配第之類，他們畢竟是英國人，讓他們知道這事，安德森就很難賺差價了；
而像費爾西、菲爾這些人，阿方斯對他們的信任度又高于安德森，萬一他們說了、但阿方斯不高興呢？
到那時，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把安德森賣了，而阿方斯又比較相信他們，那安德森…不還是得背鍋？
因此，安德森能忽悠的，不是皮特就是列日。
但皮特算什么？他去跟阿方斯說這事，阿方斯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眼；
因此，列日就是安德森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了，畢竟有亞索那點關系在，阿方斯也不會拿列日怎么樣；
只可惜，安德森不知道，列日已經是共濟會的小股東之一，根本不需要跟他們合作…
“可不是？也許在他眼里，我就是個容易忽悠的傻子！”列日咧嘴一笑，隨即又換上認真的表情：
“你說，我這事要不要告訴阿方斯先生？不說還好、若是說出去…他恐怕小命就沒了。”
“其實你說不說，他都玩完了。”誰知，尼爾卻搖了搖頭：
“安夫人最近正在跟阿方斯先生斗心機，凡是被卷進去的人，全都倒了大霉。”
“安夫人…跟阿方斯先生？”列日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變：“那…大小姐跟亞索他們？”
“他們機靈著呢！”尼爾雙手一攤：“現在就是兩邊都別得罪，然后跟我一樣、能躲多遠躲多遠…”
能躲多遠躲多遠…
一句話就完美的詮釋了、加萊此時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想想看，克里斯汀娜、亞索乃至于尼爾，都不一而同的選擇獨善其身，可見阿方斯跟安斗得多厲害？
與此同時，在尼爾告訴他之前，列日又絲毫沒有察覺到其中的風險，又可以想象、這次斗法有多么隱晦？
如果尼爾沒有提醒他，列日也未必能看出來，沒準、還真會糊里糊涂的往坑里跳！
“謝了。”列日伸手拍了拍尼爾的肩膀，感謝他的提醒，隨即又問道：
“照你這么說，與其呆在加萊、我還不如回倫敦趟渾水？”
“大概咯！”尼爾雙手一攤：“要不然，我來倫敦干嘛？”
“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不回來…”列日撇撇嘴：“還有別的嗎？馬上就到加萊了，我總覺得…我得小心點兒？”
“我打算露個臉就撤，去奧爾菲特先生家里蹭個飯。”尼爾嘿嘿一笑：“你也可以去找你的桑迪亞。”
“行吧，走一步看一步吧…”列日嘆了口氣，轉頭望著波瀾起伏的海面…
…
翌日，加萊。
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但克里斯汀娜大小姐的心情“無比沉重”。
早上，她還沒起床的時候，就收到了新來的傻大戶、斯賓塞伯爵送的萬圣節禮物——1個日本茶碗。
這個丑不拉幾的陶土茶碗其實是一套六個的，昨天在藝術品交易中心、被斯賓塞伯爵以4000利弗爾高價拍走；
原本克里斯汀娜還覺得，斯賓塞伯爵絕對是世上第一傻瓜，因為它們最多值4個利弗爾…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斯賓塞伯爵并沒有把這套茶碗珍藏起來，而是一分為六、分送給六個人！
身為收到禮物的六人之一，克里斯汀娜大小姐的心情“無比沉重”。
要知道，能收到茶碗禮物的人，哪個不是非富即貴？誰也不差這幾百利弗爾，自然不會把茶碗賤賣出去；
而如果…真有另一個傻瓜，從其他五人手中收到茶碗，那克里斯汀娜手中的茶碗、會值多少錢？
負責任的說，低于3999利弗爾，克里斯汀娜大小姐都不會賣！
但是！現在不是還沒賣出去嗎？因此，在克里斯汀娜大小姐這兒，它就只值4利弗爾的1/6…
不過，正所謂禮尚往來，雖然斯賓塞伯爵當了冤大頭，但大小姐可不能讓他吃虧；
因此，考慮再三之后，她“忍痛”送出一件無價之寶：一本《弗朗索瓦船長歷險記》。
在書店、這本書僅值8個蘇/本，可她送出的這本就不一樣了：上面有她爸爸的親筆簽名…
瞧，這可是弗朗索瓦船長的親筆簽名，這不就是無價之寶嘛？
自己用一件無價之寶、來回饋他送的、價值不到一個利弗爾的茶碗，簡直是史上第一良心！
因此，在做了這筆“虧本”買賣后，克里斯汀娜又懷著“沉重”的心情，來棋牌室找牌友們“虧點錢”；
然而，再次讓今天“善心大發”的大小姐“失望”了，這些牌友太菜、她不但沒辦法虧錢、反而又小賺了一筆…
“唉…真是讓人頭疼啊！”克里斯汀娜將桌子上的錢都摟進自己的錢堆里，開始了悲天憫人的發言：
“你們為什么不能用點心呢？我今天已經做好了虧錢的準備，你們為什么就把握不住機會呢？”
“你要是嫌錢太多，可以分給我一點。”蘇珊娜夫人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喏！別說我沒給你錢！”大小姐真就大發慈悲的、給了她幾個銅板…
看著放在面前的銅板，蘇珊娜夫人頓時直翻白眼：“你還不如別給…”
“嘿嘿…”克里斯汀娜壞笑起來，飛快的分下撲克牌：“下注下注，我又要虧錢了，這把一定要狠狠的虧！”
“大小姐！大小姐！”就在這時，薩拉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他們來了！他們回來了！”
“啥？誰？”克里斯汀娜握住手中的牌，沒有繼續下發。
“尼爾先生，還有…還有列日大副跟皮特先生！”薩拉指著門外：“您、您的朋友…”
“哈！太棒了！列日他們終于回來了！”克里斯汀娜一下子蹦了起來：“走走走！我們去見我的朋友！”
“嘿！汀娜，你不打牌了嗎？”蘇珊娜夫人瞟了她一眼。
“不打了！誰讓你們沒抓住機會？”克里斯汀娜撒丫子就往外面跑，連桌子上的錢都不管了…
“現在怎么辦？”賭桌上的老馬丁跟奧托父子，齊刷刷的看著蘇珊娜夫人，克里斯汀娜一走、他們就三缺一了…
“讓…阿爾芒爵士過來吧？”蘇珊娜夫人眼珠子一轉，便想到了被打成豬頭的阿爾芒。
“他呀？”老馬丁也跟著眼珠子一轉，隨即將目光投向奧托：“去，你去請阿爾芒爵士過來。”
“啊？哦…”
…
樓下，大宅門口。
“辛苦了呀，列日。”安已經早早等在門口處，身邊還跟著阿爾弗雷德跟抱著小雷諾的雷安娜。
“幸不辱命！總算完成了公司的任務。”
若是以前，列日肯定會對出現在這里的安感到奇怪；
可有了尼爾的提醒，他馬上就能聯想到、還是安跟阿方斯斗法惹的禍！
他也知道，這件事恐怕跟安妮瑪麗也有關系，興許是兩個女人爭寵、才將后宮內斗瘋狂升級成這個鬼樣…
因此，他是一點也不“受寵若驚”，反而盡可能撇清關系、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
“尼爾可是好幾天沒看到人了？”安似乎也察覺到、列日有些疏離自己，立刻把目光又投向他身邊的尼爾。
“這不是去了一趟荷蘭嘛？”尼爾直接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敢肯定、菲爾早就把自己的行蹤上報給安了。
不過，安在裝瘋賣傻，他自然也是吹牛不打草稿，反正旁邊還有個不知情的皮特，自己否認得合情合理…
“我代表我跟我的妻子向您問好，夫人。”
感覺有些被冷落的皮特，此時也迫不及待的開口，反而還意外的替尼爾解了圍！
“謝謝，也替我向女爵大人問好。”被打了岔，安也不好再揪著尼爾不放，只能招呼他們先上樓。
然而，眾人剛剛進了門，從棋牌室飛奔而來的克里斯汀娜、此時也出現在二樓的樓梯處！
“哈哈！我的朋友！列日，皮特，你們回來了！”克里斯汀娜沖了上來，一把抱住這兩個熊皮大漢！
“好久不見，大小姐。”列日咧嘴一笑：還是這個氣氛比較適合自己啊…
“向您致敬，大小姐！”皮特露出一絲諂媚的笑容：“我給您來了很多禮物，都是蘇格蘭的特產呢！”
“好！干的不錯，皮特！”
克里斯汀娜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贊揚他，卻又轉過半個身子、站到列日跟尼爾中間：
“你呢？尼爾，你給我帶了什么禮物？”
“萬圣節了嘛，我帶了一盒糖果，您要不要拿一點？”尼爾同樣是咧嘴一笑，表情極為欠揍…
“留著哄你的艾瑪小姐吧，我會給她送個萬圣節稻草人的，她馬上就會嚇得哇哇大哭！”
克里斯汀娜瞟了他一眼，就又轉頭看向列日：“我們去喝一杯吧？快給我講講北方的故事！”
“家里已經在準備宴會了。”安適時的打斷她：“你哥哥要見他們，你還是先去棋牌室打牌吧。”
“啊？”克里斯汀娜只得撇撇嘴：“我還是直接去宴會廳等你們吧，你們快點過來。”
“好！”列日率先應下，等他們見過阿方斯，若是安試圖堵他，他就可以拿克里斯汀娜當借口、趕緊開溜了…
不出預料，他的回應引起了安的注意，不過、安僅僅是深深的望了列日一眼、并沒有開口多說什么；
如此一來，大家便保持著這種古怪的默契，心照不宣的演完這場“體面”的大戲…
…
與阿方斯會面的時間并不長，前前后后不過一個多小時時間。
此外，聊的東西也不多，先是列日粗略的匯報了北方的情況，然后就是皮特插嘴，說了雇傭兵跟安德森的事；
由于皮特對太多的事情不知情，因此、列日跟尼爾都盡可能寡言少語，避免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然而，他們千防萬防，愣是沒防住皮特這個大嘴巴、把安德森想入股承兌券的事情說了出來！
結果自不用說，無論是阿方斯、列日還是尼爾，都是一副難繃又無語的表情。
對于阿方斯來說，無論安德森是無心犯錯、還是真的胳膊肘往外拐，提出這種建議、本身就是一種背叛；
問題是、這么多人在場，阿方斯總是要維持一份體面的，既不能給皮特臉色看、又不能贊成這件事…
而對于列日、尼爾而言，就屬于無端被拖下水：
阿方斯要體面、他就不能直接否定此事；但他又想否定此事、自然得找別的嘴替；
更要命的是、因為皮特表露出支持這個提議的態度，這就使得、阿方斯同時需要兩個否定此事的嘴替…
那么，這兩個嘴替是誰呢？有且只有列日跟尼爾。
換句話說，為了阿方斯的體面，他們兩個只能跟安德森撕開臉面、堅決的否定此事…
…
從阿方斯的書房出來，列日跟尼爾的臉色就同時沉了下來，齊刷刷的看向給他們找茬的皮特：
“你閑著沒事干是吧？什么事不能說、非得說承兌券的事兒？”
“不…不是…”皮特顯然有些懵逼：“頭兒，這件事…安德森先生不是也跟您說了嗎？您…您也沒反對啊？”
這把列日氣的：自己沒反對、難道就是支持？！！
當即，他“啪”的一巴掌、狠狠拍在皮特后腦勺上，便徑直往前走去…
“不是…他、什么意思？”皮特捂著后腦勺，依舊是一臉憋屈的模樣。
“痛吧？痛是好事。”尼爾也是一巴掌、重重的拍在皮特的肩膀上：
“痛就說明、你的腦袋還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可要看好了，別哪天一不小心、腦袋就掉地上了…”
說完，尼爾也搖搖頭，徑直朝前面走去，獨留下皮特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哪天一不小心、腦袋就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