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用說?”安德森騰的站起身來:“你這邊打探到什么消息沒有?約克公爵怎么會突然查起這件事來?”
“我還想問您呢!”菲爾走進門來,隨手便把房門關上:“這不是您的主意嗎?把黑鍋扣在伯爵大人頭上?”
“我…我的主意?”安德森卻是極度無語:“我要對付他、也不會挑這個時候?。 ?/p>
“不是您的主意?那是誰想對付伯爵大人?”菲爾依舊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
“當然是查理二世!這個…這個該死的家伙!一定是他!”
安德森頓時罵罵咧咧:“肯定是因為提案的事,他才找了這個借口、把克拉倫敦伯爵關起來!”
“提案的事?”菲爾摸了摸下巴:“這可就不好辦了…”
“廢話!要是好辦、我還跑來找你么?”安德森斜了他一眼:“還是先跟我說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什么怎么一回事?我比您還迷糊呢!”誰知,菲爾又是雙手一攤:
“剛剛約克公爵殿下突然把我叫過去,說懷疑是克拉倫敦伯爵想用黑魔法謀害陛下,讓我幫忙調查此事…”
讓菲爾幫忙調查此事?安德森眉頭頓時皺起。
要知道,剛剛出現“咒語罐”事件的時候,約克公爵是秘而不宣的,而且…芭芭拉夫人也沒給他深入調查的機會;
現如今,他既然懷疑上克拉倫敦伯爵、甚至直接把人抓走了,按道理說,多少也要有點能說服人的證據吧?
可他在干什么呢?他竟然讓菲爾配合暗中調查?!!
問題來了,菲爾再有能耐,還能進宮調查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他不能進宮,那就只能在宮外查。
問題又來了:如果宮里都查不出什么東西,派人到宮外查、豈不更是大海撈針???!
除非…
“你是不是暴露了?”安德森猛然望向菲爾。
“開什么玩笑???!”菲爾一下子蹦了起來:“我要是暴露了,他直接抓我就行了,為什么還讓我去查?”
“你要是沒暴露,那他有什么證據證明、這件事跟克拉倫敦伯爵有關?”安德森的聲調也猛然抬高!
“所以,這肯定是你的主意!”菲爾又把話題繞了回來:“我就知道、是您出過這么個主意!”
“…”
安德森瞬間瞪大眼睛,顯得火冒三丈,卻不知道從何辯駁?
良久,他只得敗下陣來:
“算了,別糾結這個了,這次確實不是我干的;我們還是先想想辦法、怎么應對這件事吧?!?/p>
“應對?”菲爾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起來:自己要不要…把尼爾的建議說出來呢?
老實說,他倒不是覺得尼爾的建議有什么問題,主要是…這看起來不像他能給出來的提議;
一旦他說出來,安德森肯定會起疑,要么懷疑自己是早有預謀、要么懷疑自己背后有人指點!
到那時,不但這件事辦不成,反而還會牽扯出更多的麻煩來…
“對,你要是有什么主意,就直接說吧。”安德森卻是好沒氣道。
在他看來,菲爾這眼珠子滴溜溜轉著的模樣、分明就是藏著一些餿主意;
不過,現在事急從權,別管菲爾出的是不是餿主意,只要用得上、他就敢放手一試!
“呃…我確實…有那么一點主意…”見安德森變得不耐煩起來,菲爾反而就有辦法了:
“您剛剛不是說,如果我沒有暴露的話,約克公爵殿下就沒理由抓伯爵大人么?
那要不這樣,您就找人去喊冤,讓公爵殿下拿出理由來;如果他拿不出、就要求他放人,怎么樣?”
找約克公爵要理由?
安德森先是一臉不屑,可再想想、似乎又有點可行之處?
若是找別人去跟約克公爵要理由,約克公爵大可以拿話搪塞一下、亦或是以勢壓人,不給任何解釋;
但…安德森可以讓安妮海德去要理由?。?/p>
安妮海德是克拉倫敦伯爵的女兒,她為父親出頭,很合理吧?
而她又是約克公爵的合法妻子,她找約克公爵要理由,約克公爵還能靠忽悠?
想到這兒,他反倒點了點頭:“我可以讓安妮去試試,就怕…”
“就怕什么?”菲爾卻是一臉古怪!
他明明是想鋪墊一下,再讓安德森去忽悠庫珀、讓他跟約克公爵要證據;
誰曾想、安德森沒想到庫珀、反而想到了安妮海德?這一下,他反而難以把話題繞回來…
所幸,安德森自己也擔心、安妮海德辦不好這事:
“我就怕約克公爵隨便找個理由,畢竟安妮對這些事也不太了解,很容易被他糊弄過去…”
“那就找個能質疑他的人?!狈茽柦铏C又暗示了一把:“要不…找個人去議會鬧騰一下?”
“議會?”安德森頓時白眼一翻:“議會恨不得他馬上被送上斬首臺,怎么可能替他說話?”
這一下,可把菲爾給難住了:
他要是把尼爾給的理由搬出來,保準會讓安德森起疑心;可要是不拿出個理由,那他做的鋪墊就白費了…
算了,賭一把!
想到這兒,菲爾特意換上大大咧咧的嗓音:
“這有什么?您跟他們打個招呼,說是老爺要保住伯爵大人,他們不就不敢反對了?
再說了,他們也未必會反對;您想想看、這首相都說抓就抓,那其他人還有安全感嗎?”
“首相…不能說抓就抓?”安德森倒是一愣。
“那當然了!”菲爾拍了拍胸膛:“要是什么人都是說抓就抓,那我們菲爾幫早就被滅了!”
還別說,菲爾這話、倒是點撥了安德森:
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滿世界都是各種鉆縫子的人,這要是什么都一刀切、那滿世界都是罪犯!
反過來說,這律法縱然達不到“法不禁者皆可為”的地步,至少也該有“法外開恩”的一部分;
如此一來,作為一國權力的執掌者之一,克拉倫敦伯爵憑什么、就這么稀里糊涂的被抓走?
另外,如果克拉倫敦伯爵可以被隨意逮捕,那其他人呢?
像庫珀、卡文迪許這些天天換著法子罵國王的人,像費爾西、安德森這些各種給查理二世添亂的人;
還有更多的政治異見者、甚至是菲爾這樣的黑白兩道通吃的人,那不得分分鐘牢底坐穿?
因此,抓人的程序性、合法性肯定是要有的,絕不能隨隨便便的抓走克拉倫敦伯爵;
要不然…庫珀彈劾他那么多次干嘛?直接找人給他一刀、不是省事多了?
“你這么說…倒是挺有道理?!卑驳律y得的認可了菲爾的建議:
“約克公爵抓人的程序有問題,如果由著他們亂來,那不就成了專政、暴政?
我這就去找庫珀爵士,讓約克公爵拿出理由來,如果拿不出來…就得趕緊放人!”
“不對,不管拿不拿得出來,都得先放人!”菲爾趕緊補上一句:
“他可以因為議會彈劾被抓,也可以因為瀆職被抓,就是不能因為國王的懷疑被抓!”
聽起來、菲爾的態度有些咄咄逼人,可安德森知道,這還真就是倫敦的政治邏輯!
《大憲章》早就明確規定、國王也要尊重下面的貴族跟教會,不能隨意的剝奪他們的權利跟財產;
而查理二世復辟時,更是跟議會明確談判過:國王的權力應受議會所限、法律高于王權!
因此,查理二世可以自由處置阿林頓伯爵,卻不能隨意的逮捕克拉倫敦伯爵;
因為阿林頓伯爵是宮廷大臣,抓他是國王的權力;而克拉倫敦伯爵卻是議會議長,抓他、就是在挑釁議會!
“嗯,不錯,你說得對,就算是國王、也沒有權力直接逮捕首相!”
安德森滿意的點了點頭:“你這黑幫也沒白混?。裤@空子也是鉆的理直氣壯的!”
?。浚?!
菲爾差點沒被他氣死:自己給他出了個主意,他卻在這兒陰陽自己?
不過,好歹安德森接受了自己的提議、也沒有生疑,他也沒必要再節外生枝,只得尬笑著點了點頭:
“能幫上忙就行,能幫上忙就行…”
“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卑驳律膊灰捎兴?,拍拍屁股便準備走人:
“約克公爵那邊,你就先糊弄著,有什么變化、咱們再保持聯系?!?/p>
“行,您忙、您忙…”菲爾自是皮笑肉不笑、就此打發他離開…
…
短短幾個小時時間,查理二世的心情便如過山車一般、跌宕起伏。
早上,克拉倫敦伯爵被捕的消息剛放出去時,多少人手忙腳亂、亦或是暈頭轉向、無所適從;
而始作俑者的查理二世,卻是志得意滿,只覺得一切盡在掌控之中、這一次必然要給安一點顏色看看!
然而,到了下午的時候,以庫珀為首的議會派便氣勢洶洶的召開議會、措辭嚴厲的要求釋放克拉倫敦伯爵!
聽聽,這是人話嗎?
一群天天抨擊克拉倫敦伯爵叛國的議員,卻在他真的入獄后、要求國王把他放出來?
查理二世當然不會同意,當即便讓約克公爵帶著保王黨派系的議員、趕到議會與這些議會派議員對峙;
沒曾想,約克公爵剛到場,就成了議會派的集火對象,一個個抨擊他們是暴政、是挑釁民主政治!
這還了得?約克公爵自然是全力辯解,聲稱克拉倫敦伯爵是卷入了謀害國王的黑魔法事件。
結果…卻是越抹越黑:
想想看,庫珀他們說克拉倫敦伯爵賣國求榮的時候、查理二世不抓他;
教會說克拉倫敦伯爵不作為、沒有解決“小報事件”的時候、查理二世還是不抓他;
就連克拉倫敦伯爵光明正大支持“鉀堿換爵位”的提案時,查理二世還是不抓他;
現在,因為他卷入什么黑魔法事件,就把他給抓了?
合著…議會、教會跟全體貴族的利益,加起來都不如一個子虛烏有的、謀害國王的罪名更大?
這一下,不只是議會派議員,就連教會派跟一部分保王黨派系的議員,都紛紛對約克公爵口誅筆伐起來!
眼看局勢已經完全失控,約克公爵只得借口去咨詢查理二世的意見、隨即落荒而逃…
“你說,他們要求放了克拉倫敦伯爵?”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約克公爵,查理二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是…是的…”約克公爵苦著臉道:“他們都說…”
“都說什么?”查理二世的臉色更黑了!
“說…說…”看著查理二世這黑如鍋底的臉色,約克公爵不免縮了縮脖子:
“說伯爵大人不只是您的首相,更是國家的大法官、議會的議長,您沒有權利…越過議會逮捕他…”
“你說什么???!”查理二世頓時就讓他氣笑了:
“朕沒有權利直接逮捕伯爵大人?朕這可是替他們抓人,他們別不識好歹!”
然而,約克公爵只是低著頭、沒敢回答他的話;顯而易見,約克公爵并不認同他的話…
這樣一來,查理二世反而沒招。
因為他也知道、議會的態度雖然很囂張,但說的卻是事實:他確實沒有權利越過議會…
無奈之下,查理二世只得唾面自干:“就算朕沒有權利,難道…朕抓了伯爵大人,他們還不高興嗎?”
“他們…他們說…”約克公爵一臉苦澀:“要抓,也得是議會通過決議、才能抓。”
“哦?那他們的意思,是朕得先把人放了,讓他們自己投票,投票通過了再重新抓起來?”
查理二世的臉色越發難看:“要是他們不通過、或者根本不投票,那朕就拿伯爵大人沒招?”
“…是、是的…”
“嘭!”查理二世一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該死的!這群該死的家伙!到底誰才是國王?誰才是?!!”
“…”
“這般該死的家伙!天殺的狗屁議員!”查理二世卻是破口大罵:
“他們肯定是拿了法國佬的錢,故意跟朕作對!”
“…”
“告訴他們,朕就不放!他們有本事,就把倫敦塔砸了!”越想越是火大的查理二世,又一拳砸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