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加萊冷是冷了點,可我們在馬賽那會,冬天連木炭都不夠用,哪比得上這兒、地板下面還鋪了熱氣管?”
安搖了搖頭:“放心吧,媽媽現在身體好著呢,我都不記得、她上次咳嗽是什么時候了。”
“那就好。”阿方斯點點頭,又喝了一口魚湯,這才再度開口道:
“對了,咱們要去蘭斯的事,你也跟她們說了吧?讓他們獨自在這邊過年的事,也得安排好了才行。”
“放心吧,今年可不止他們想留在這兒。”安頓時笑了起來:
“斯賓塞伯爵大人突然開竅了,說是要在加萊買房定居?正好、凱瑟琳夫人也想在咱們這兒待著;
照這么下去,我估摸著、你大哥兩口子也會留下來過年,到時候照樣是熱熱鬧鬧的!”
“是我勸他這么做的。”阿方斯隨意的回了一句,突然、又抬起頭來:“我姑姑…要留在加萊?”
“對的。”安點了點頭:“她還說…不會白吃白喝咱們的,看咱們現在人手不太夠、打算幫咱們打理家務。”
“…”聽到這句話,阿方斯的表情頓時卡住,原本放到嘴邊的湯匙、也被他放回了湯碗中!
凱瑟琳夫人那點小心思,自然也是瞞不住阿方斯的,可她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這會兒提、這是什么意思?
看安德森死了,擺明了欺負人家孤兒寡母?別說阿爾弗雷德還在,就是他不在了,阿方斯也不能讓她這么做!
“呃…”看到阿方斯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安自然是趕緊把黑鍋甩出去:
“我也知道…這事不能答應她,可我又不能直接拒絕她…”
“怎么跟她說,你自己看著辦。”阿方斯盯著安的眼睛:
“但我只有一句話:不行!”
“呃…好!我…我想辦法跟她說…”
眼看阿方斯連一點商量的余地都不給,安自然也不敢跟他討價還價,只能趕緊岔開話題:
“那個…我聽勞倫斯爵士說,他姐姐跟約克公爵有個女兒,眼下才2歲?”
“他還說,只要我們扶持她成為女王,就讓她跟我們的孩子定下親事,是吧?”阿方斯斜了安一眼:
“聽起來可真不錯,一個國家作為嫁妝,還能把斯圖亞特王朝變成德?莫勒王朝。”
“難道不是?”安以手托腮:“怎么,你還在擔心…我們的路易十四陛下、會因此對我們有所不滿?”
“我確實是這么想的,我還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阿方斯盯著安的眼睛:“如果他膽敢對我們不滿,我們就把他也干掉,是吧?”
“并不難,不是嗎?”安很直白的點了點頭:“而且…我們會有很多幫手,不是嗎?”
“別人的國家陷入混亂,我們興許會獲利;但我們自己的國家陷入混亂,對我們有什么好處?”
阿方斯重新端起湯匙,喝了一口魚湯、這才再度開口:
“丟掉你這個用殺戮解決一切問題的想法,再牢記我的話:你踏破底線,你的敵人的底線就會比你更低!”
安不服氣的看著阿方斯,可終究、還是不敢反駁他。
就拿弄死查理二世這事來說:
一開始、其實是安德森在搞鬼,先用“公爵之位”拖安下水,再讓安去拖阿方斯下水;
而阿方斯呢?一直是秉承著能談就談,不能談就邊打邊談的態度,不愿意對查理二世下死手;
可誰知道,查理二世也是個作死小能手,屢屢挑釁阿方斯的底線、直到真的把阿方斯惹毛了;
現在好了,阿方斯出手那叫一個干脆利落,直接讓他人間蒸發、永遠成為“失蹤人口”。
負責任的說,如果他能像約翰德維特那樣、該低頭時還低頭,絕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同理,如果安一味的采用這種極端手段來解決問題,看誰不順眼就送對方上天堂,那別人就不會以牙還牙?
再想想,她們現在富可敵國、智商也碾壓普通人一大截,這輩子過得比誰都劃算,有必要跟別人拼命嗎?
顯而易見,沒必要。
因此,她們不但不應該自己采用極端手段,還應該勸說別人不采取極端手段,以免影響到自己的萬金之軀…
“公爵之位的事我會另外想辦法,但眼下、是我們將英吉利肢解的最佳時機。”
阿方斯也沒打算繼續跟安扯皮,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現在是我們對英吉利影響最大的時候,錯過這個時機、以后必然是后患無窮。”
“那你的意思?”安抬起眼眸,望著阿方斯的目光有些莫名。
“很簡單,把它變成荷蘭那樣、對我們無害的國家。”阿方斯放下湯匙,一本正經回道。
像荷蘭那樣?安的嘴角微微一抽!
倒不是說阿方斯做不到,也不是說沒必要這么做,而是她覺得、沒必要在這個時候這么做。
跟愿意“跪著掙錢”的荷蘭人相比,英國還是有點“骨氣”的,哪怕拼刺刀、他們也堅持要“站著掙錢”;
這種情況下,阿方斯要消磨他們的戰斗意志、讓他們放棄“賺不到就搶”的強盜邏輯,談何容易?
相比之下,只要他們支持約克公爵的女兒成為女王、又把她跟自己兒子的親事定下,就可以拿到足夠的好處;
在那之后,他們一樣可以去腐化當權者、去收買人心,直到將英吉利改造成荷蘭那樣的國家,不是么?
“阿方斯。”想了想,安看著阿方斯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用那些人的死、去震懾其他有異心的人,從而瓦解他們的力量;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是因何而死?如果我們拿不到“公爵之位”,這些人是不是白死了?
再說了,我們不急著拿好處,其他人也不急嗎?你覺得、本杰明爵士現在是急著為你干活,還是急著分蛋糕?”
一句話,就把阿方斯給問住了。
是啊,本杰明是急著繼續為自己搞事情、還是急著先把蛋糕分了?
就算、就算本杰明有耐心,他愿意再等等,那其他人也愿意等嗎?
別忘了,奧斯本為什么唆使尼爾、在這個時候干掉庫珀?還不是因為、他等不及了?
說到底,每個人的眼界、心性就是不同的,阿方斯或者有遠見,可其他人更想落袋為安!
“你聽我說。”見阿方斯有所觸動,安又伸出手來、拉住阿方斯的手: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分到更多的蛋糕,確保每個人都拿到他最想要的東西;
你要讓他們相信、跟著你就能發大財,他們才會聽你的話,繼續為我們服務,明白嗎?”
“…”
“篤篤篤~”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隨即又傳來菲爾的聲音:“老爺,您找我?”
“對,進來吧。”
阿方斯抬起頭來,望著安,又看向放在木格子里的諸多信封,終究拿起它們、放到燭臺前一一點燃…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見阿方斯真的改了主意,安這才笑著站起身來、對出現在門口的菲爾招招手:“過來吧,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是,夫人。”菲爾連忙對著安深深一禮,又主動為安打開房門…
等安出了房間,菲爾這才重新關上房門,小心的來到阿方斯跟前:
“老爺。”
“派人去調查庫珀爵士的死因了嗎?”阿方斯將手中燃燒著火焰的信封丟入火盆中,隨口問了一句。
“呃…啊?哦!已經安排了!一有消息回來,小的一定匯報給您!”菲爾終于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哈腰回道。
“安跟我說,大家辛辛苦苦完成“大計劃”,就等著分到自己那份,已經不想折騰了,你覺得呢?”
阿方斯的眼睛依舊注視著火盆,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側臉顯得頗為孤傲高冷!
“呃…”菲爾小心觀察著阿方斯的臉色,也不敢撩撥他的火氣:
“眼下我們已經控制了全局,橫豎都是咱們的人,想來、什么時候分好處都是可以的…”
“都是咱們的人?”阿方斯抬頭望向菲爾:“眼下議會里,受我們控制的議員有多少?”
“如果把那些收了錢就愿意給咱們投票的議員也算上,那咱們手里已經掌握了60%以上的票!”
菲爾先是大聲吹噓了一句,隨后眼珠子一轉、聲音也越來越小:
“如果只算咱們自己人,那怎么也得有一半的比例;當然了、這里面…只有2/3的人是靠得住的;
但您要說、真正受我們控制的,那大概只有30%不到的比例,也就是、不到100人的樣子…”
兩院七百多個議員,除去被他們干掉四五十個,也還有600多人;
可這里減掉一點、那里減掉一點,真正完全受他們控制的、竟然只有不到100人?
而這…就是菲爾所謂的、已經控制了全局?
再轉念一想,阿方斯又發現、這僅剩的不到一百人里頭,又有多少是本杰明的人,又有多少…是奧斯本的人?
如果自己無視這兩個人的利益,現在就采取分化打壓的手段,眼下這一片大好的局面、會不會瞬間崩盤?
“庫珀爵士的事,不要查了。”想了想,阿方斯擺擺手、暫時壓下收拾奧斯本的心思。
要知道,安德森一死、他攥在手里的那些資源,也是需要消化時間的;
此外,這些資源也不是都能被菲爾收回來,還有一部分會被本杰明、奧斯本甚至其他勢力吃掉;
因此,短時間內、自己不但不能收拾奧斯本、反而還得適度的拉攏他,確保他手下的人也為自己所用…
“啊?”菲爾先是一愣,隨即便點了點頭,可感覺有些欠妥,又趕緊補上一句:“要不…我偷偷的查?”
“不用了。”阿方斯再度擺擺手:“眼下就不要折騰了,先讓他們分了蛋糕、過個肥年再說。”
“呃…是!”菲爾連忙點頭應下,自己也同樣松了一口氣…
要知道,阿方斯是在海的另一邊,他怎么折騰、都覺得理所應當;
可菲爾呢?阿方斯動動嘴、他就得跑斷腿啊!
“大計劃”這么危險、而他自己的戰斗力又上不了臺面,萬一把大佬們惹毛了,把他也“人間蒸發”了呢?
再說了,倫敦那邊分蛋糕,他可是也有一份的;難道他就不想早點分了蛋糕、自己也過個肥年?
“對了,“公爵之位”的事,本杰明爵士有沒有說什么?”既然要先分蛋糕,阿方斯自然不會忘了自己那份。
“這個…您不是說,等魯伯特親王殿下回來后、再考慮新君的事情么?”
菲爾一臉尬笑:“那就只能先想辦法,以查理二世陛下的名義、炮制一份冊封詔書了…”
以查理二世的名義冊封?阿方斯的眉頭頓時皺成一團:
要偽造這封冊封詔書,即便排除昭告天下的流程,也得完成三項最重要的偽造程序:起草、簽字跟蓋章;
這“起草”的程序,就需要用到專用的詔書用紙、還需要專職人員去書寫,最后經專職記錄官登記在冊;
像這樣一道程序,就至少有三個知情人:管理詔書用紙的人、負責書寫的人、還有記錄檔案的人;
而“蓋章”的程序也不輕松,因為蓋的是國印,這就需要掌璽大臣、也就是首相來蓋印;
其次,這詔書蓋印后,還得先封了印泥才能送出去,而這、又需要管理王家印章的宮廷大臣來加印;
等加了印之后,它還需要送到貴族院去、讓貴族院知道這事,做好相關的登記處理;
這么一道程序下來,又至少是三個知情人:首相、宮廷大臣跟貴族院的登記員…
至于中間那道“簽字”的程序,這個倒是不復雜,只要有查理二世的私人印章戒、往上蓋個名字就行;
要說這戒指,阿方斯肯定是能拿出來的,問題是、查理二世這不是失蹤了嗎?那這戒指哪來的?
又或者說、阿方斯要是拿出這枚戒指,不就是變相的承認、查理二世就是死在他手里?
因此,這道程序不做、那就造不了假;做了…等于不打自招!
再想想,與其偽造冊封詔書,那還不如選勞倫斯?海德那個“扶持女王、再跟女王定親”的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