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祖虎帝尊那血色湖泊般的巨瞳,淡漠地鎖定了在兩大帝王氣息夾擊下、氣息已然紊亂的白蛛魔帝。
它沒有發出任何咆哮,也沒有醞釀驚天動地的氣勢,僅僅是抬起了那仿佛由昆侖龍脈凝聚而成的右前爪,對著下方瘋狂掙扎的蒼白巨蛛,看似隨意地,向下一按。
這一按,并非針對肉體,也并非針對能量,而是……規則。
“嗡——!”
虎爪落下的瞬間,整片海域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白蛛魔帝周身那原本洶涌澎湃的帝王之力,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強行扼住咽喉,瞬間凝滯!
它賴以成名的、腐蝕靈魂的怨念領域“萬魂巢獄”,在那蘊含著洪荒大地本源的鎮壓之力下,如同脆弱的蛛網般寸寸碎裂,連帶著其中哀嚎的怨魂一同湮滅。
白蛛魔帝那無數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驚恐!
它感覺自身與浩瀚東海的聯系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力量強行切斷。
周圍的海水不再聽從它的號令,反而變得沉重如鉛汞,將它龐大的身軀死死禁錮在原地,連抬起一根節肢都變得無比艱難!
昆侖祖虎,執掌大地山巒,其力之厚重,可鎮四海八荒!
白蛛魔帝縱使能掀起萬丈海嘯,操控無盡水元,在代表著大地絕對權威的祖虎帝尊面前,亦如同無根浮萍。
白蛛魔帝發出尖銳的精神波動,試圖燃燒帝血做最后一搏。
然而,祖虎帝尊那按下的巨爪虛影已然臨身!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能量對沖。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白蛛魔帝那山岳般龐大的蒼白身軀,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當頭砸中,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裂甲碎之聲。
它瘋狂舞動的八根節肢率先承受不住這股力量,扭曲、變形,最終“咔嚓”斷裂。
堅逾精金的甲殼上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帝血如同噴泉般從中飆射而出,將周圍的海域染成一片詭異的蒼藍!
它那猙獰的口器中發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充滿了痛苦與恐懼的哀鳴。
龐大的身軀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壓向海底,激起萬丈渾濁的浪濤。
祖虎帝尊那一按,仿佛將整個昆侖山脈的重量都加持在了白蛛魔帝身上,任它如何掙扎,如何催動本源帝力,都如同蚍蜉撼樹,身軀依舊不可逆轉地向下沉淪,被死死地鎮壓向幽暗的海床。
東君法身適時而動,手中金色長戈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裁決之光,瞬間刺入白蛛魔帝因痛苦而暴露出的核心要害——那位于它頭顱正中的一枚凝聚了它大半靈魂與本源的蒼白晶核!
“噗嗤!”
晶核應聲而碎!
白蛛魔帝的哀嚎戛然而止,那瘋狂掙扎的龐大身軀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肆虐的帝王氣息如同潮水般退散,最終徹底湮滅。
曾經統御一方深海、制造出恐怖魔淵的白蛛魔帝,在昆侖祖虎帝尊的絕對鎮壓與東君法身的致命一擊下,就此隕落!
海面,漸漸恢復了平靜。
唯有那緩緩沉入深海的、支離破碎的蒼白巨蛛殘骸,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帝王威壓與血腥氣息,訴說著剛才那場驚世之戰的慘烈與結果。
昆侖祖虎帝尊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龐大的身影緩緩變淡,最終消散在虛空之中。
東君法身也對耿禪秋微微頷首,化作漫天金光回歸。
耿禪秋獨立于漸漸平息的浪濤之上,玄衣獵獵,神情依舊平靜。
……
輪渡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良久。
直到那籠罩天地的洪荒煞氣與煌煌神威徹底消散,海面恢復成正常的波濤起伏,陽光重新普照,眾人才仿佛從一場荒誕而恐怖的夢境中緩緩蘇醒。
沒有人說話。
龍戰軍司緊緊攥著欄桿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后的軍法師們,眼神空洞,臉上還殘留著目睹帝王隕落、神魔降臨后的茫然與震撼。
他們的世界觀,在今日被徹底擊碎,又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重組。
那兩位學者癱坐在甲板上,甚至顧不上撿起掉落在地的、已經損壞的精密儀器。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是身為研究者,在目睹了遠超認知極限的現象后,產生的巨大困惑與……一絲卑微的激動。
他們記錄下的數據,將是人類魔法史上從未有過的珍貴資料!
吳淼長老和他帶來的東海協會法師,臉色最為復雜。
驚懼、后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充斥在他們心頭。他們原本還存著些許試探、甚至利用魔淵和耿禪秋的心思,此刻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無邊的寒意與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真正觸怒這位如同神魔代言人般的存在。
吳淼甚至不敢再與耿禪秋對視,那平靜的目光在他看來,比帝王的凝視更加可怕。
輪渡開始返航,引擎的嗡鳴打破了死寂,但船艙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得如同鉛塊。
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獨自立于船頭的那道玄色身影,他依舊負手而立,眺望著遠方漸漸平復的海域。
仿佛剛才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顛覆常人認知的帝王之戰,于他而言,只是一次尋常的出行。
……
帝都,故宮庭深處。
一場規格極高的慶功宴正在舉行。
水晶燈映照著恢弘的大殿,身著華服的高階法師、軍方將領、政要名流穿梭其中,氣氛熱烈而隆重。
這場慶功宴的核心,無疑是剛剛從東海歸來的耿禪秋。
邵鄭大議長親自出席,發表了簡短的致辭,高度贊揚了耿禪秋在解決魔淵危機中做出的“決定性、不可替代的卓越貢獻”,言語之中充滿了贊賞與倚重。
雖然沒有明說細節,但“獨自探查”、“化解帝王級威脅”等字眼,已足以讓在場所有知情或半知情的人心神劇震。
龐萊坐在主桌旁,看著被眾人簇擁、卻依舊神情淡然的耿禪秋,臉上帶著欣慰與感慨交織的復雜笑容。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凡,卻也沒想到,其手段竟能通天至此!
宴會上,不斷有人上前向耿禪秋敬酒,語氣恭敬,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敬畏,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們試圖從這位年輕的過分的故宮庭新貴口中探聽些許東海之行的細節,但耿禪秋只是隨意地應付著,對于具體的戰斗過程諱莫如深,更別提召喚東君與祖虎帝尊這等驚世駭俗之事。
他的平靜與淡漠,與周圍熱烈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深不可測。
“耿顧問,此次真是……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一位資深超階法師端著酒杯,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嘆:“一舉解決魔淵之患,實乃國家之幸!”
耿禪秋微微舉杯示意,語氣平淡:“分內之事。”
他目光掃過在場諸多或真誠、或諂媚、或忌憚的面孔,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這場慶功宴,于他而言,不過是走個過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