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似乎變得格外輕盈,仿佛沒有一絲重量,沒有絲毫吃力的感覺。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卻發現那雙手竟然是半透明的狀態!
“我這是……死了嗎?”江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恐與迷茫。
“你的身體還好好地活著,只是靈魂出竅了而已。”閻君的聲音平靜而沉穩,仿佛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之前也靈魂出竅過。”江淮急忙說道。
“那可不一樣。上次是你主動為之,而這次,你是被你自己親手布下的起爆符炸到靈魂出竅。”閻君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江淮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在自己的靈魂即將被炸得灰飛煙滅的瞬間,閻君如同神兵天降,悄悄出現,將自己的靈魂劫走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靈魂可能真的就在陳楓的夢里灰飛煙滅了。
“你們在夢中的時候,靈魂和身體處于一種半游離的狀態,所謂‘似夢非夢,似亡而非亡’,就是那種奇妙的感覺。如果不是我及時出手,你可能真的就救不回來了。”閻君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
聞言,江淮苦笑一聲,緩緩從床上下來,對著閻君恭敬地說道:“那便多謝閻君救命之恩。”
自己這次算是被動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這個恩情,可不好還啊。
估計,閻君又要讓自己去完成什么艱難的任務了。
“閻君想要讓我去做什么來回報這份恩情呢?”江淮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個恩情,你現在就可以報。”閻君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江淮。
“您是指?”江淮心中充滿了疑惑。
“食夢鬼將你們幾人的夢都匯報給我了,其中你的夢境,讓我最為好奇。你所看到的那個世界,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嗎?”閻君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探究。
江淮沉默了。其實,他剛來到這里的時候,甚至都懷疑眼前的這個世界才是他臆想出來的,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也不過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
但這些話,他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當真。
“不想說?”閻君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
“閻君您覺得是真還是假?”江淮反問道。
“那邊的細節太豐富了,看著你的夢,簡直就像是真的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似的。”閻君說完,又笑著看向江淮,“你說呢?”——他這是在試探!
江淮雖然心中明白閻君的意圖,但面對閻君,他做不到隱瞞,也無法隱瞞。
“我只能說,那個世界我確實經歷過,但是否真的存在,我也不知道。”江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
“你是想說,那邊的一切,是你自己做的一場夢?一場真實而又冗長的夢?”閻君已經絲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試探。在他看來,江淮這個人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需要一一去挖掘。
“冗長嗎?那是用來形容痛苦的。那個地方對我來說,不算噩夢,也不算痛苦,自然不冗長。只是每每想起的時候,會有一種‘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也在想,究竟那邊是夢,還是現在站在我眼前的你是夢?”江淮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
似夢非夢,似醒非醒,人不就是這樣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徘徊著活著的嗎?
沒想到,閻君聽完答案之后,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江淮你果然很有意思!我沒有看錯人,你果然可以讓我開心開心。”閻君的笑聲在房間中回蕩。
聽到這里,江淮已經可以確定,閻君這是打算暫時放過自己了,不準備再繼續追問夢境中的事情。
他輕輕舒了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幾分,連帶著語氣都多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大人,您選我來這陰司當差,不會就是為了找樂子吧?要不,您給我換個別的活兒干干?就這么輕易放過我,我這心里頭啊,總覺得過意不去。”
對方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你這家伙,總是這么會裝傻充愣,心里頭明鏡似的,還跟我玩這套。”
閻君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就這么糊弄過去,我這心里頭啊,總覺得不是滋味。”
江淮見狀,笑得狡黠如狐:“大人,您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說說吧,有啥事兒需要我幫忙的?”
閻君嘆了口氣,緩緩道:“還是之前跟你提過的,有個厲害角色來了我這陰司。可他誰也不服,之所以愿意幫我做事,純粹是因為我說能幫到他。”
江淮心中一凜,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那,您能幫到他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自然是不能!”閻君回答得斬釘截鐵。
江淮聞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道:這人怎么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呢?
他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無奈地開口:“既然閻君您都說他是個厲害角色,那您怎么能確定,他知道實情后不會發飆呢?”
閻君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幾分深意:“他心里頭也清楚得很,但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我是他最后的希望。現在,我把這最后的抉擇權交給你,別讓他失望。”
江淮心中暗自叫苦,這哪里是什么抉擇權,分明就是個燙手山芋啊!不過,他也知道,這人情債不好還,既然閻君都這么說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行吧,不管怎么樣,我先試試吧。”他嘆了口氣,說道。
“好,等會兒就帶你去見他。”閻君點了點頭,說道。
江淮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不對啊,既然我的靈魂現在在陰司,那我的肉身……”
“在客棧里面呢,你的朋友們都正哭得稀里嘩啦的。”閻君輕描淡寫地說道。
江淮聞言,嘴角再次抽搐:“……我是不是要等幫您完成這件事情之后,才可以回到肉身里面?”
閻君笑得狡黠如狐:“那……總得有點進展吧?”
江淮心中明白,這或許已經是閻君給出的最低底線了。人家幫了自己這么多,自己總要付出點代價的。
“行吧。”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休整了幾個小時之后,江淮跟著閻君來到了一個地牢門口。
“您說的大人物,就在這里面嗎?”江淮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看到閻君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他頓時明白了過來——哦,原來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大人物”啊。
“此人性格執拗,又不愿與我們共處,我只能暫時將他安置在這里了。不過,我也對他好生款待著呢,最近流竄在外的那些鬼王,大部分都是他出面解決的。”閻君解釋道。
“那……之前的那個紅面鬼王,抓到了嗎?”江淮試探性地問道。
看閻君的表情,他大概已經猜到了答案。果然,閻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江淮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只能跟著他走進了地牢。
這里看似是地牢,但條件卻還不錯。至少,每個牢房都是獨立的小單間,還有一定的隱私可言。
他路過那一間間牢房的時候,透過尚未關閉的房門縫里,可以看到房間里面都是一些全然不同的場景。有遼闊的大草原,有小橋流水的江南風景,更有荒無人煙的荒漠……
“這些是根據他們的需要制作出來的結界。只要進了這扇門,沒有我的允許,他們就出不來。但在里面,他們可以享受自己想要的一切,前提是乖乖聽話。”閻君解釋道。
直覺告訴江淮,這里關押著的,全部都是“大人物”。
終于,他們走到了最后一間門前。江淮透過小窗戶,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這里就是最簡單、最原始的牢房,光線昏暗,起居簡陋。角落里面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這個方向,看不到正臉。但從背影可以看得出來,他很消瘦。
“這位大人物,品味真是獨特。別人偏愛美景,他卻偏要這種……”江淮調侃道。
“不,這就是牢房原本的模樣。除了那件事情,他心中無欲念,虛假的美景之物自然無法滿足他。”閻君解釋道。
“說了這么多,閻君您想讓他幫您什么?”江淮好奇地問道。
“他想找一個人,但是找不到。”閻君說道。
“天下之人,生死簿皆記錄在冊。只要是曾經在這個世上的人,應該都可以找到的吧?”江淮疑惑地問道。
“有一種情況例外啊。”閻君笑得純粹,就是純粹的幸災樂禍。
江淮心中一凜:“……他不會是什么都不記得吧?”
“對啊。”閻君點了點頭。
江淮聞言,嘴角再次抽搐。果然是個爛攤子,讓自己來擋劍的!如果這個大人物要找事,也應該找閻君的事。將來自己如果廢了,大不了閻君再找一個人拖著他。就如同方才他所說的,這是他最后的一條路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誰愿意和一個魔鬼做交易?在江淮看來,閻君才是魔鬼。
推開房門之后,里面的人立馬轉過身來。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大人物”長相意外的……平凡。一般程度的英俊,一般程度的身高,一般程度的可愛。如果非要說的話,可能就是他白皙的皮膚吧。大人物給江淮的第一印象,就像是高中班級里面那個體育負分、學習點加滿的弱不禁風學霸。
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竟然可以以一己之力制服眾多流離在外的鬼王。
“他從不和我說話,讓他做什么就會自己去的。你看情況吧。”閻君說完,就退了出去。江淮甚至都聽到了落鎖的聲音。
所以……他這是把自己關進來了?罷了,不管那些,還是先摸清楚眼前的人是什么脾性更要緊。
“那個啥……你好,我叫江淮,是閻君指派過來幫助你的。”江淮自我介紹道。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漆黑得沒有一點亮光的眼睛牢牢盯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只是隔過自己的身體在看著很遠之外的某個地方。
“你叫什么?”江淮再次問道。
對方還是沒回答。好吧,看來真的如閻君所言,他從不說話,或許是個啞巴。
江淮坐下來,用手指在地上寫了兩個字——江淮。他指著地上的字,很慢很慢地說:“這是我的名字,我叫江淮,能懂嗎?”
“我能聽見你說話。”他開口了,聲音意外地清脆,連聲音都這么像高中生。
江淮不自覺生出了些身為“大哥哥”的優越感,故意用低沉的嗓音說:“既然能聽到,剛剛怎么不回答?”
“……”又是沉默。
江淮也不惱,繼續問:“那你說說,你叫什么?閻君說,讓我取到一點進展就可以回去了。我知道你的名字也好交差了。”
“寒傘。”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清冷而簡潔。
江淮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閻君那老古董的威逼利誘未必管用,想要讓你開口,還是得用我這種無賴法子。你看,這不是取得了‘巨大進展’嗎?”
寒傘沒有說話,重新轉回去面壁。江淮也不急,躺在床上,靜靜等著閻君開門。因為他知道,閻君一定在門外。
果然,沒過幾分鐘,門又打開了。閻君將他帶了出去。
臨走之前,江淮還對寒傘說:“拜拜,我還會再來的。”
走出地牢之后,江淮和閻君說:“他……是人嗎?”
“是人,活生生的人。”閻君回答道。
“人為何在陰司界?而且他哪來那么大的能力能夠單槍匹馬制服鬼王?”江淮好奇地問道。自己也是人,但是遇見了厲害的角色,哪怕是加上伙伴們,也要和對方纏斗一番。
“等回頭你親眼看看他戰斗的方式,你就知道了。”閻君神秘地笑了笑。
“行吧,我現在可以回客棧了嗎?估計那三個貨都快急哭了!”江淮說道。
“行,回去吧。”閻君點了點頭。
“我怎么才能回到身體里?”江淮問道。
“你被震碎的那部分靈魂我早就幫你修復了。”閻君輕描淡寫地說道。
江淮聞言,心中暗自叫苦。合著自己早就可以跑了,只不過是被閻君詐了,所以才沒有回去!早知道,他還不如不接寒傘這個燙手山芋呢!不,這不是個燙手山芋,是個冰疙瘩!
回到客棧之后,江淮看到自己的肉身躺在床上,朋友們睡在床邊,陳楓被鎖魂鏈綁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