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第一中心醫院病房。
一個老太太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氣息奄奄,無力的拉著床邊蘇海馨的手,用虛弱的聲音說道:“小馨馨吶,我剛才聽護士說,你們北航有架飛機在俄羅斯出事兒了?”
“奶奶,您別聽網上瞎說,就是有點故障,已經排除了,沒事兒的。”
“真的?”
老人仍是半信半疑。
“您就放心吧,我還能騙您?”
蘇海馨幫奶奶掖掖被子:“您就聽醫生的話,踏實養病,北航四十年安全飛行無事故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我到了北航啊,那就等于是進了保險柜了。”
老人稍稍放下心來,上下打量蘇海馨身上的嶄新制服,頜首微笑:“我孫女兒就是俊(zun四聲),越看我越耐(愛)!”
蘇海馨臉紅了,看看剛進來的護士,嗔怪道:“奶奶——”
蘇奶奶笑著招手示意孫女靠近:“小馨馨,這次去海南注意安全,可不能隨便下海,你連個游泳都不會,沾水就沉底,想想我就害怕。”
“奶奶,第一我已經二十六歲了,您別總叫我小名了;第二,我們培訓是有水上演練科目的,但是安全措施很嚴格,絕不會出問題。”
“二十六恁么了?你就是六十二了,只要我活著,也還是小馨馨!”
祖孫倆說話間,病房門一開,李晶走了進來,她身后還跟著面色憂郁的蘇旭東。
“蘇奶奶,今天感覺怎么樣?”
李晶是一中心有名的冰山美人,平時即使見到院長也沒個笑模樣,她的笑容只對兩種人綻放:兒童,以及老人。
當然,熊孩子和為老不尊者不在此列。
蘇奶奶也笑了:“李主任辛苦啊,昨兒個是您了值的夜班兒吧?怎么還沒回家啊?”
“我馬上走,下班前來看看您。”
蘇旭東上前:“媽,您先休息,李主任要找我和小馨去她辦公室談談您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蘇奶奶擺手:“你們就在這兒說吧,無非就是我這病沒治了,有嘛大不了的?我都八十四了,俗話說的好啊,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個兒去,我活到這歲數也沒少享福,早夠本兒了。”
“奶奶!”
蘇海馨急得跺腳,眼眶里泛出淚花。
蘇奶奶是天津人,早年響應國家號召前往包頭工作,在那里認識了蘇海馨的爺爺結了婚,退休后老伴去世,她一個人回到了海河之畔的家鄉,滿打算享享清福,過幾天逍遙的日子,卻不料禍起蕭墻,兒媳婦意外病故,六歲的蘇海馨無人照管,老太太毅然決然返回包頭,承擔起了照顧孫女的重任,蘇海馨完全是她一手帶大的,祖孫倆感情極其深厚。
蘇奶奶擠擠眼:“小馨馨,別掉眼淚兒,畫的挺好的小臉兒一會兒該花了。”
李晶莞爾:“蘇奶奶這種心態對治療特別有幫助,放心,您的病不是什么不治之癥,我們醫院治愈過很多例了,有成熟有效的治療方案,您信不信我的話?”
“信,我太信了,您了年紀輕輕的就當上大主任了,醫術能不高嗎?我一百個信!”
“信就好,您先休息,我們去去就來。”
三個人來到醫生辦公室,李晶先沒有說蘇奶奶的病情,直視蘇海馨問道:“你今天要去海南?”
蘇海馨點頭:“是的李主任,公司有培訓。”
李晶轉頭看向蘇旭東:“蘇總,剛才我已經跟你初步說過情況了,治療方案呢我們有,老太太的病情雖然重,但如果能配合治療,還是很有希望好轉的。”
蘇旭東連連點頭:“謝謝李主任、謝謝李主任!”
“你別光謝我,我得代表院方問問你:治療費拖欠一個月了,什么時候交上?”
蘇旭東有些窘迫:“是這樣...李主任,我公司的資金周轉出了些問題,我正在想辦法,請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盡快補上。”
“蘇總,如果治療費長期拖欠,很多新方案是沒辦法實施的,有些新藥也沒法用,希望你盡快,否則像現在這樣用保守治療拖下去,一旦病情惡化...”
“我明白我明白,拜托李主任了,我一定交、馬上就交!”
李晶轉回蘇海馨:“既然你今天就要走,那我現在就把東西給你,你抓緊給你奶奶送去吧。”
“東西?什么東西?”
蘇海馨不解。
李晶走到辦公室墻邊打開更衣柜,拿出一張沒有任何標識的光碟:“這是樂友相聲社內部留存的,你拿去給你奶奶聽,跟她說一下,千萬別外傳,有很多新段子還沒演過呢。”
“相聲?樂友社?”
關于奶奶愛聽相聲這事,蘇海馨當然是知道的,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的時候,身邊總會放個小收音機,里面播的都是相聲。
只可惜,即使在這種熏陶下,蘇海馨也沒培養出對相聲的絲毫興趣來,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雖然蘇海馨不懂相聲,但馬三立、侯寶林、劉寶瑞等巨匠的名字,包括八九十年代紅極一時的馬季、侯躍文、姜昆、馮鞏等她都是知道的,因為蘇奶奶聽相聲很挑剔,幾乎只聽這些名演員的段子,今天怎么想起聽什么樂友社來了?
她確實是相聲癡,枉費了丁宵苦心孤詣帶她看過一次樂友的演出,居然半點都沒記住。
“李主任,這個樂友社在天津很紅嗎?”
李晶聳聳肩:“目前小劇場里前三吧”,接著補充道:“我們天津有幾十家相聲小劇場呢”。
蘇海馨還是納悶:“我奶奶怎么知道這個樂友社的?”
“前幾天你奶奶的老街坊來看她,向她推薦的,我查房時聽她提起來,就答應幫她弄張碟。”
她倆一問一答,聽得蘇旭東都暫時忘掉愁事起了好奇之心:“這個樂友有什么當紅的演員嗎?”
“樂友現在的臺柱子在師兄弟里排行第五,老觀眾們都叫他‘小五兒’,這張碟里全是他的段子,一半兒對口,一半兒單口,還有段長篇評書。”
“小五兒?他本名叫什么?”
“劉覺民。”
“誰?”
蘇海馨猛地睜大眼睛抬起頭,直勾勾盯著李晶。
“劉覺民,他是我表弟,在你們北航當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