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少年們三三兩兩匯聚而來，見到靠在墻邊、叼著稻草的石頭，個個恭敬站定。
石頭閉目養神，過了十幾分鐘才緩緩睜眼。
“人都齊了？”他懶洋洋地問。
“北城的到齊了。”
“西城的全來了。”
“南城的都到了。”
“東城的人也齊了。”
聽完匯報，石頭伸了個懶腰：“好。”
說完，他把那張廣告紙隨手丟進人群，眾人立刻爭相傳閱。
兩分鐘后。
“都背熟了嗎？”
“背熟了！”二十四人齊聲應答。
“太輕了！”
“背熟了！”三十八人扯著嗓子喊。
“再響亮些！”石頭瞪圓眼睛，“在東興會，我說聽不見就是聽不見！”
“背熟了！”五十二個聲音震耳欲聾。
“喊口號！”
“大人吃大饅頭，小孩吃小饅頭。我要強仔小饅頭！！”聲浪震得窗欞嗡嗡響。
石頭摸著下巴：“不錯。現在去領貨，三天后要讓全城都知道，明白？”
“明白！”
人群散盡。
“石頭那小子拉攏四城區的孩子搞幫會？”
“千真萬確，張家小子親口說的。”
“嗯。”
辦公室里，劉強吐著煙圈，大前門的火星忽明忽暗。
煙霧繚繞間，他的眼神越發難以捉摸。
煙蒂碾滅時，他輕嘆：“是塊好料子，可別...”指尖在桌面敲出節奏，“長歪了才好。”
日子像抽水馬桶，嘩啦一下就沒了。
強仔小饅頭在少年團的吆喝下火遍全城。
校園里傳染最快，孩子們互相攀比著要買。
這只是開局，好戲剛開場。
劉強又雇人敲鑼打鼓上街，三大件獎品扎著紅綢招搖過市。
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
人群的眼睛跟著獎品轉，呼吸都急促起來。
高樓欄桿旁，劉強望著沸騰的街道，指節輕叩鐵欄：“我來，我見，我征服。”
“做夢？誰不愛做夢呢。有人想紅，有人想錢，有人想留名千古......還有人，要掀翻這棋盤。”
以下是改寫后的版本：
算命攤前，山羊胡道士推了推墨鏡：\"極端的毀滅與征服向來不缺。\"
\"那缺什么？救世主？\"來客反問。
道士意味深長地搖頭：\"誰說要救了？\"
\"總要有人做點事。\"
\"隨你。“道士摸著胡子冷笑，\"血肉之軀妄想改天換地？\"
\"命數已定？\"
\"乞丐也能變演講家......\"
要說誰最懂世道，還得數街頭算命的。每天揣摩百樣人心，功夫不輸心理學教授——前提是活得夠久。這行當，沒本事的早被淘汰了。
\"大師高見。\"來人丟下一塊錢。
身后傳來吟誦聲：\"來也空去也空......\"
劉強頭也不回：\"歸途由我不由天。神壇上遲早姓劉。\"
\"阿彌陀佛......\"
聽見這聲佛號，劉強突然畫了個十字大喊：“城管來了！\"
剎那間，整條街像被按下暫停鍵。落葉懸在半空，羊肉串攤主舉著鐵鉗僵住。
三秒后，世界突然快進。
\"面錢！\"\"我的烤串！\"\"黑胖子別跑！”叫罵聲中，集市瞬間清空。只剩幾張歪倒的板凳，和冒著熱氣的半碗鹵煮。
制服人員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懊惱：“說了便衣出來......\"
不遠處，劉強的聲音混在促銷喇叭里：”下一個成功者就是你！\"\"今天下單送彩電！\"\"命運讓我們相遇......\"
看臺上，劉強正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發表著蠱惑人心的演說。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因亢奮而泛著紅光，精心打理的發型在聚光燈下閃閃發亮。
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無數顆腦袋隨著演講節奏機械地上下擺動。渾濁的眼睛里最初還帶著倦意，漸漸地卻燃起貪婪的火焰，一張張麻木的面孔開始扭曲成狂熱的模樣。仿佛有人把興奮劑直接注入了他們的血管。
劉強兜售的所謂成功學，本質上不過是精心包裝的毒雞湯。這套理論既不能教會人真本事，卻能在人意志消沉時，讓人產生虛妄的亢奮。就像一劑迷幻藥，讓人暫時忘卻現實的平庸。
人群的情緒已經被撩撥到臨界點，劉強知道，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
\"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今天！“他突然扯下舞臺中央的紅綢布，露出堆成小山的家電。電視機、冰箱、洗衣機在燈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
\"只要一百塊！\"劉強豎起一根手指，\"這些全都有可能屬于你們！\"
他轉身指向一個巨大的轉盤，花花綠綠的獎品圖案晃得人眼花。但在那些發紅的眼睛里，這不僅是獎品，更是通往富貴人生的入場券。
旁邊還堆著像城墻般的“強仔小饅頭\"。\"這是我繼QQ糖后的最新力作！\"劉強高舉著印有自己頭像的包裝袋，\"今天只要八分錢一包！訂貨滿百元就能抽獎！\"
見臺下反應不夠熱烈，他猛地拉開最后一塊帷幕。一個鑲嵌著彩燈的巨型轉盤璀璨奪目，上面只劃分了五個區域，每個都標注著令人垂涎的大獎。
\"訂貨滿千元，百分百中獎！\"劉強的吼聲通過喇叭炸響。
人群瞬間沸騰了，像決堤的洪水般涌向舞臺。要不是保安拼命阻攔，瘋狂的人們早就沖了上去。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鑼響，整個會場徹底失控。人們揮舞著鈔票，推搡著、叫嚷著向前擁擠。這瘋狂的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實習記者定格在鏡頭里，那張照片后來成為了一個時代的縮影。
付錢，轉動輪盤，領取獎品，整個過程迅速而混亂。
記錄員忙得暈頭轉向，每位工作人員身旁都有助手，緊緊盯著收取的現金，唯恐出錯。
“鐺——！”
“恭喜陳先生贏得洗衣機一臺！”
一名年輕人興奮地登臺領獎，還未發表感言，就被下一輪踴躍的參與者擠下臺去。
狹小的院子仿佛要被洶涌的人潮壓垮，平整的地面似乎也被踩得下沉了幾分。推搡、喧鬧、歡呼，各種聲音交織，讓這里宛如另一個世界。
輪盤不停旋轉，銅鑼一次次敲響。
直到劉強的嗓子嘶啞，場面才逐漸穩定下來。畢竟，一個城市的客流有限，不可能無休止地持續。
劉強來不及核對賬目，但只要計算輪盤轉動的次數和銅鑼敲響的頻率，他便能估算出今日的收款和利潤。
又過了半小時，待到喧囂漸息，劉強再次敲響銅鑼，所有人紛紛投來目光。
“告訴我，今天有多少人參加了抽獎？”
“我！”
“我！”
“還有我！”
幾乎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舉手回應。
“有多少人贏得了家電？”
“我！我拿到了洗衣機！”
“我抽中了八寸電視！”
“我的是十二寸電視！”
“我贏了一臺電冰箱！”
“還有我，我的是收音機！”
獎品價值各異，但無論抽中什么，人人都欣喜若狂。因為這些額外獎品，平日里他們根本舍不得購買。花了錢購物，還能帶回家電，怎么算都不虧。
“很好！”劉強雙手下壓，示意眾人安靜。
“接下來，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之前與我合作過？”
約三成的人舉起了手。
“好，放下。再問，有多少人用過我們的產品？”
這次，舉手的人數超過七成。
“最后一個問題——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渴望發財致富？”
這一次，全場無一例外地高舉雙手。
繼續保持舉手姿勢，這代表你們的信念，不要放下。你們可能是工人、個體戶或生意人，但從今天起，你們都是我劉強的合作伙伴。而我唯一能為合作伙伴做的，就是帶你們賺錢！”
“好！”
“太好了！”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我劉強從不夸海口！之前承諾送自行車，我兌現了；剛才承諾送家電，我也兌現了；現在承諾帶你們賺錢——你們說，我能不能做到？”
“能！”
“能不能做到？”
“能！”
“能不能！”
“能！”
“能！”
“能！”
劉強站在眾人面前，目光堅定：\"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定不負眾望。新品已送達各位手中，今日起，訂購滿百元者可永久享受八分錢的優惠價；滿千元者只需七分錢，還能發展下級代理。\"
“強仔小饅頭將獨家供應給在座各位，明日起停止對外零售。這片市場，全部交給你們！\"
\"每袋我只賺一分利，機會稍縱即逝，現在就行動起來！\"
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的喊叫聲交織在一起。人群如同沸騰的水流，從點滴匯聚成洶涌的浪潮。幾分鐘內，平靜的場面就變得熱火朝天。
整個下午，前來進貨的人絡繹不絕。直到日落西山，仍有商戶帶著貨款趕來。工人們雖然疲憊不堪，臉上卻洋溢著興奮的笑容，不知疲倦地忙碌著。這樣瘋狂的場景，普通人一生都難得一見。
狂熱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那個身著黑色中山裝的男子，在眾人心中早已超越老板的身份，成為精神領袖。
車間里，工人們完成交接后立即投入生產。機器晝夜不停運轉，工人們動作麻利，爭分奪秒。實行計件工資后，他們的收入已遠超當地平均水平。
真實的利益永遠比空談更有說服力。當員工真正嘗到甜頭時，爆發出的能量超乎想象。
語言的威力不容小覷。劉強深諳此道，但他明白單靠花言巧語難以持久。欺騙終究會露出破綻。
有人信奉“富貴險中求”，認為最賺錢的門路都寫在刑法里。以劉強的頭腦，若想走捷徑易如反掌。憑借超前的思維和極具煽動性的演說，即便是欺騙也能獲得成功。
但午夜夢回時，良心可否安寧？
劉強時常捫心自問。他承認資本逐利的本性，也清楚理性思維常與道德約束相悖。盡管如此，他仍堅持用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這既是對自我的警醒，也是防止在利益中迷失的牽絆。
微弱的脈搏跳動提醒他自己還活著，而非僅靠沙發上新壓出的凹陷證明存在。
大勢所趨這個詞很妙。
他布地局已然成型，場子早熱起來了。有些離去的客人，甚至折返了第二次。今日的造勢讓買家們蠢蠢欲動，而此前的鋪墊則讓他們的下家開啟了新一輪瘋搶。
攀比心、勝負欲、貪婪……狂熱情緒如疫病蔓延，攪得整個市場天翻地覆。短短二十四小時內，“強仔小饅頭”不僅攻占京城，更滲透至周邊村鎮，外省擴張的苗頭也已顯現。積壓的庫存迅速見底，轉眼竟變得一貨難求。
隨后幾日，原先觀望的人見旁人賺得盆滿缽滿，也想來分羹，卻被劉強的手下直接回絕。軟硬兼施無果后，這些人罵咧咧地走了——他們想不通，貨賣誰不是賣？哪有把錢往外推的道理？
可今天他們真見識到了。
碰了釘子，這些人憤憤地四處說劉強壞話。出乎意料的是，閑言碎語非但沒影響生意，反讓首批訂貨的人更亢奮了。這年頭承諾早成了空話，正因如此，重諾之
人才顯得珍貴。渠道有保障，后顧無憂，他們便敢借更多本錢拿貨，豁出命跑銷售。
創業者拼起來，比任何推銷員都狠。畢竟押上的是全部身家。暴利驅使下，連從未干過走街串巷的新手也加入行列。起初或許畏縮，但撈到第一桶金后立馬變了嘴臉。
正如劉強所言，他們不再接納新伙伴，這反倒讓首批參與者獲利更豐。后來者只能從他們手中進貨，轉一道手就得九分錢一包，利潤從二三十個點驟降至一成。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搶破頭加入。
無他，走量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