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時候,商震也好,小豹子也罷,或者是他那十三個女隊員,都已經精疲力盡了。
別人也就罷了,若說商震精疲力盡就他手下的那些老兵聽說了都不會信!
用王老帽有一回罵商震的話,說你個小王八犢子,你那精神頭咋就那么足,天天跟頭發了情的公驢似的!
可是話說回來,今天的商震是真的累了,累的他躺在干草上一動都不想動直至睡著了。
為什么這么累?
原因是,他們把打死的日軍的幾匹馬全都運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在他們這些人中商震當然是主勞力。
商震有那么大的力氣嗎?如果讓他一個人去拖一匹馬他當然拖不動。
可是他們所有人都想要那些馬肉,那么怎么辦?那便用斧子把那些馬卸開,他們便把那馬一塊一塊一段一段的往安全的地方扛。
一匹馬就算是四百斤,十匹馬就是四千斤也就是兩噸。
如果說這兩噸重的東西不是馬肉或者馬骨而是袋裝的糧食的話,就算是商震一個人他也是可以慢慢扛走的。
可問題是他們得把那馬匹分解開,得用斧頭將那馬卸開,那同樣是一個力氣活。
商震他們可以不要那些死馬嗎?
答案是不可以!
時下的年代中國軍民都在吃雜糧,甚至趕上災荒連雜糧都吃不上,樹皮野草直至觀音土。
那么這些馬肉有多珍貴就可想而知了。
商震也只是想把這些馬肉藏起來,然后通知自己的士兵來取就可以了。
都到嘴邊的肉說沒吃了,說在陽光的暴曬下最后腐爛變質,這是犯罪!
現在的商震是如此的疲憊以至于小豹子他們用鍋在煮馬肉他都沒干涉。
黃昏了,商震就不信這時候還會有日軍看到他們升起的炊煙再追到這個已經趴了架的村子廢墟之中。
商震他們是把那分割開的馬肉藏到了一處天然的石洞里,外面再用石頭堆上,以防林中的野獸聞著血腥味再給禍禍了。
而他們總是需要吃飯的,便帶了夠他們吃兩天的馬肉返回了小豹子他們的這個已經被燒成了廢墟的村莊。
木頭依舊在劈劈啪啪的燃燒著,而彌漫在空氣中的肉香味就愈發的濃郁了起來。
“商長官累壞了,要不咱們還是別叫他了,叫他就么這睡吧。”有女隊員說道。
“還是叫他起來吧,總得讓他吃飽肚子,誰知道天黑之后會不會有別的情況。”另外一個女隊員說道。
說這話的女隊員是她們中的老七。
在這些女隊員里年齡不大不小,平時就是最有主見的。
那小老七就拿著一塊已經烀熟了的馬肉遞到了商震的鼻子下面。
于是,在一眾女子的注視下,他們就見渾身是血的商震的鼻翼噏動了幾下,然后一翻身就坐了起來。
女隊員們發出歡呼之際,商震卻又“哎喲”了一聲咧了下嘴,他都覺得自己腰疼了。
“吃飯,吃飯!”商震瞥了一眼西邊天際的晚霞說道。
于是,所有人不再多說,全都捧著肉吃了起來。
最終,當他們所有人都吃飽喝得,商震看著那些同樣疲憊的隊員們忽然就笑了,那些女隊員也好,小豹子也罷,先是詫異,而接著就也都笑了,盡管現在他們笑都會覺得臉上的肉部。
臉上的肉為什么疼?答案是累的。
可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笑,從一開始的微笑直到變成了開懷大笑。
他們當然有理由笑,他們是商震一個老兵帶著十三個女兵和一個男兵(都是新兵),全殲了一支日軍小隊,一共是九名日軍。
他們繳獲了九支馬步槍、九把馬刀、九匹死馬,以及子彈若干,物資若干。
這里的物資包括那些日軍平時所用的一些衣服用具什么的,還有九副馬鞍!
“好了,說說吧,你們是怎么把沖進樹林里的那個小鬼子打倒的。”商震說道。
一聽商震問,隊員們不再笑開始回憶。
商震帶著隊員們打贏了這場小小的伏擊戰后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復盤這場戰斗。
戰利品太多,偏偏那戰利還是需要分解運走的十匹馬,反正仗是打贏了,擔心有日軍趕來,他們哪還有時間去總結戰斗。
“我把盒子炮的子彈打光了,忘換彈匣了。”小豹子的臉紅了。
“我們把槍里的子彈打光了。”隊員里的老大說道,她的臉也紅了。
“那那個小鬼子拿著馬刀沖進樹林里時你們是咋把他放倒的?”商震好奇的問。
好在這回他們伏擊的是日軍的騎兵。
那名日軍騎兵被打下了馬,一急之下抽出馬刀就往樹林里沖去了。
對于這個細節商震是推斷出來的,因為他們在卸馬肉的時候,有一支馬步槍是被壓在馬身下的。
想必是那名日軍抽槍不及。
“好象是那個小鬼子撞到了斧頭上,不是,是那個小鬼子沖進來時斧子就砸到了他頭腦袋上,然后我們就用步槍去捅他。”當時同樣拿著步槍的老三回快憶道。
“是,是誰在后面扔斧子砸在了那家伙的臉上了,我們就沖上去了。”女隊員中的老大也回憶著。
“斧子誰撇的?”商震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女隊員。
“我,我扔的。”回話的是小老七,“他們有槍在前面,我們沒槍的在后面,我手里拿著斧子,那個小鬼子沖進來了,我就把斧子扔出去了。
那個小鬼子沒看著斧子過去,有樹葉擋了一下,他看到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然后呢?”商震笑了。
只是沒等隊員們再說他卻搶先說道,“然后你們就拿步槍往他身上捅,步槍上連刺刀都沒有,就那槍管子往上硬捅,再然后你們就全上去了,就仗著自己人多把那個小鬼子給硬堆死了,是吧?”
商震這么一說,小豹子也就罷,那些女隊員就都變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都是新兵,并且十四個兵有十三個女的,除了一開始做瞭望哨的那個,就還剩下十三個。
說白了其實他們都是老百姓,打仗又能有什么章法?
那個小老七扔出去斧子是關鍵,一個女子又能有多大勁兒?那勁頭兒砸到日軍的臉上估計也就和斧子失手掉下來砸到自己腳面子上差不多。
疼肯定是疼的,但頂多也就是淤青一塊,說能造成多大的傷害卻未必。
可也正因為這一下子,那名日軍或者把馬刀失手掉地上了或者沒有來得及揮刀,隊員們就沖上去了。
一開始可能還用槍管懟了那名日軍一下兩下的,可接下來所有人往上一撲,那就啥招都有了。
都是些什么招呢?當然是女人打架的招。
全仗著人多同,有壓日軍雙手的,有壓日軍雙腿的,這是制服,而最狠的則是緊挨著那名日軍壓下去的幾個,用的招數是“掐”是“撓”是“摳”是“咬”!
對,那名日軍就是這么死的,是被這些身負血海深仇的女子給活活虐死的!
商震之所以這么認定,那是當時他大叫著拿盒子炮懟著那名日軍的腦門子給了一槍之后,等到女隊員們起來時他才發現下面的那幾個女隊員嘴里都有血,其中一個嘴里還咬著那名日軍的半拉耳朵!
這就是戰爭,戰士不分男女,可女兵抗日意志之堅決有時卻超過了那些畏敵如虎的大老爺們!
商震忽然覺得自己真有必要把這些女隊員好好訓練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