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扎堆,以班為單位全都分開!”黑夜之中有人說話了,那是小簸箕連的一排長說話了。
他何嘗不知道他們連的這些老兵油子膽子都小。
可現在雖然是進樹林了,雖然他也搞不清公路對面怎么就傳來了爆炸聲日軍的槍聲也停了,可這黑夜里扎堆兒總不是辦法,萬一再有日軍躲在暗處呢?人家一顆手雷飛過來那就得炸倒一片!
雖然他膽子也不大可老兵的經驗到底還是起作用了,就在他們連這近百人“呼啦”一下子分開的時候,他們中間真的就傳來了“轟”“轟”“轟”的爆炸聲!
雖然說也有士兵被那手雷擊傷發出了叫聲,可到底由于分散開來把損失降到了最低。
到了這時,他們連的隊伍就已經亂了。
“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了!”在這一片混亂之中竟然還吼了那么一嗓子,所有人都能聽出那是他們連劉老腰的聲音。
劉老腰原來并不叫劉老腰,而是叫劉老妖。
之所以他被這么叫那是因為他在連里總是妖里妖氣,其實按東北話講就是總是神叨的。
只是自打小簸箕當上他們連的連長后,有一回劉老妖因為一件事讓小簸箕很生氣,小簸箕就說,你算特么的什么劉老妖?我看你應當叫“劉老腰?”,豬腰子的腰!
小簸箕那意思無非是說劉老妖主意正,按東北話說那就叫“豬腰子正”!
上有所好,下必跟焉,哪個士兵不喜歡幸災樂禍的嘲笑同伴?自此劉老妖正式更名為“劉老腰”。
誰也搞不懂劉老腰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吼上這么一嗓子,而他這一嗓子后,他發聲的大致位置處白光一閃就再次傳來了手雷的爆炸聲。
在公路右側的樹林里,日軍離他們真的就沒有多遠,一般士兵手雷也只能扔出三四十米罷了,那日軍離他們又能有多遠?只不過樹林很密遮擋住了照明彈的輝光罷了。
縱使是分頭往外沖,中國士兵就不可避免的與前面的日軍撞在了一起。
緊接著那自然就是槍聲爆炸聲甚至敵我雙方撞到一起后直接就發生了肉搏!
而這肉搏戰一發生敵我雙方可就各有勝場了。
中國士兵在出發前,小簸箕那是有夜戰經驗的,他又怎么可能不做防備,他們的士兵胳膊上那都是系了白毛巾的。
任是誰都知道,黑暗之中白色比別的顏色更加顯眼。
士兵們倒是比日軍有優勢,能更好的分清敵我的。
可是中國士兵們也有劣勢,那就是各揣各的心眼子都想著跑,作戰意志卻是不強。
光線昏暗的樹林里,風吹動著上面的樹葉,整個樹林里就是明暗不定便使得那樹林中雙方士兵的生命一般充斥著幻滅與變數!
就這種戰斗誰又能說的清呢?如果自己能夠活下來也只能說清自己遭遇了什么,至于別人發生了什么,還是算了吧!
可偏偏這時就有兩個士兵正往大山的方向摸去。
林濤聲掩去了他們的腳步聲,越往里面走光線自然就弱,可偏偏兩個人并不失散!
兩個人摸索著走了五十多米后就感覺到了地勢開始變高,樹林子到頭了,他們兩個已經到山腳了!
兩個人摸到這里也只是想避開那混亂的戰場,可橫向走盡頭就是大山,想逃命終究還得順著公路方向走才行。
那兩個士兵停下了腳步就都蹲在地上休息,雖然在往山腳走的這個過程中他們走的很慢,可兩個人卻都喘著粗氣,剛才實在是太刺激了!
“艸!你差點兒把我捅死!”有一個人說道,那是劉老腰的聲音。
“哪能呢?你不是系白毛巾了嗎?”另外一個人說道,這個士兵叫吳黑子。
“滾!那功夫根本就看不清!”劉老腰才不信吳黑子的鬼話。
“嘿嘿。”吳勝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其實是摸到你胳膊上系的白毛巾了。”他實話實說了。
就在剛才,劉老腰和一名日軍意外的撞到了一起,劉老腰當然怕日軍的刺刀,他用的也是步槍,所以他也只能本能的扔了步槍就和對方抱在了一起在地上翻滾。
他和吳黑子平時關系好,兩個人總是在一起的,他那么一叫吳黑子就知道了,結果就是吳黑子攥著刺刀在地上翻滾著的兩個人身上一摸,就捅了一刺刀下去救了劉老腰一命。
“你說剛才咱倆干掉的那個家伙不會是咱們人吧?”吳黑子有點兒擔心。
“不可能,那衣服料子都不一樣。”劉老腰不以為然。
“那以后別說咱們沒殺日本鬼子了,嘿嘿。”吳黑子又笑了。
“你不是膽小見血就暈嗎?”劉老腰笑話他。
“天黑看不著,嘿嘿。”吳黑子又嘿嘿上了,誰也不知道他是真暈血還是假暈血。
“你先前嚎的那么一嗓子差點兒嚇死我,多虧我趴的快!”吳黑子想起劉老腰那句“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了。
“怕個屁,咱們兩個身旁的樹那么粗。”劉老腰不以為然。
這就是劉老腰的性格,按科學的講法那叫有點兒神經質,按照老百姓的講法那就跟“抽瘋”似的,保不準在別人的一片平靜之中弄出什么妖蛾子出來。
吳黑子正想再說點什么,可這時公路那頭突然就又傳來了“轟”“轟”“轟”的爆炸聲!
吳黑子和劉老妖下意識的互相看了一眼,本來他們兩個只是習慣性的想看看對方的表情,奈何這里太黑他們兩個什么都看不到。
“還是快走吧。”吳黑子說道。
劉老腰應了一聲,兩個人就站了起來一前一后順著山腳往縱向摸去。
兩個人之所以沒走散,那卻是因為劉老腰把自己的白毛巾解了下來,就跟繩子似的牽著吳黑子走。
而這個時候公路上從駐扎地追出來的日軍已是亂成了一團,而有一個人卻正拼命的往樹林子里躥去。
日軍最近可是凈吃癟了,仗著有照明彈竟然又追了出來。
給日軍扔手雷的人那是艾懟懟。
先前艾懟懟自己一個人竟然消滅了日軍的一個分隊,那顆殺敵之心已經完全起來了,他卻是在日軍的尸體中找到了幾顆手雷。
本來他也正是順著公路縱向逃跑的,可是又聽到了日軍的動靜,已無怯敵之意的艾懟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向那些日軍投起了手雷來。
他一共是扔了四顆手雷,自己還剩三顆呢。
可是考慮到日軍人多,他也不敢再扔了,這才住手而逃。
其實小簸箕的判斷是對的,真的打夜戰不說中國士兵占便宜可總是會少吃虧的,日軍所有的優勢都發揮不出來。
而于中國軍隊一方來講就是,你怕不怕死!
此時聽著公路方向的爆炸聲小簸箕帶著他那幾個敢死隊員也在樹林里向遠方撤去。
他也沒有再摻乎進去的打算,黑夜過于兇險,他能帶人把日揮的指揮部給炸了并且能全身而退就已經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