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終于黑下來了,也沒有槍聲再次響起。
猴兒塞在附近的山峰里那是最高的,只是日軍現在也不敢弄出亮光來了,那大山便黑黢黢的在那里戳著。
而山上的日軍往山下看自然也是黑黢黢的一片蒼茫。
按慣例中國軍隊是不會在黑夜里向日軍發起進攻的,可是日軍卻也在暗自戒備著,今天白天雖然沒有大規模的戰斗,可是那槍聲斷斷續續的可一直沒停。
并且,毫無疑問日軍吃虧了,山上的日軍遭到了山下中國軍隊神槍手的精準狙殺也就罷了,他們派下山去襲擊中國軍隊重機槍陣地的那支小隊也沒能回來。
至于說他們日軍打死了多少中國士兵,山上的日軍自然是一無所知。
對戰斗情況同樣一無所知的還有226團團長周敬勇。
在天將黑的時候,周敬勇就帶著悶子和自己的大侄子已經不在山谷中間,而是和223團的人在一起了。
就那樣地勢復雜的山谷難以行進是一方面,而另外一方面他們也不知道223團的口令,那要是他這么大的一個團長因為不知道友軍的口令,再讓自己人誤會了,那這事情可就絕對大條了。
真出了那樣的事,估計全師上下都得會說他周敬勇并不是戰死的而是蠢死的!
而就是到了現在,周敬勇也沒想好自己返回后如何去跟副師長匯報今天的戰況,這不能不讓他感覺遺憾。
天黑前他已經讓223團的人去前面找小簸箕商震他們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他派出去的人有點兒晚了,還是沒有找到小簸箕他們,反正前面的戰況也沒有傳回來。
“算了,咱們回去吧!”周敬勇無奈的說道。
可也就在他剛要回去的時候,忽然就聽到前方傳來了隱隱的一聲喊!
估計那聲喊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咋也得有幾百米吧?可夜色太靜了,以至于那聲音傳的好遠,還讓他們聽出了那是一聲慘叫。
周敬勇“騰”的一聲就站了起來,他下意識的往前方看,可除了黑暗他又能看到什么呢?
“是咱們的人受傷了嗎?”和他在一起的223團的士兵就有人疑惑的問。
“聽不清啊,聽起來好象挺慘的,也不一定,弄不好是日本鬼子呢。”又有士兵說道,可他同樣他也只能是猜。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凝神細聽。
聽了一會兒再無聲音,就當他們準備放棄的時候,忽然又有一聲大叫傳來,而這回聲音聽起來就比先前的一聲要清晰了一些。
那很象是一種慘叫,一種野獸般的嚎叫。
“不是咱們的人,咱們的人叫不出這種動靜。”又有士兵分析。
只是他話音未落,前方突然就傳來“噠噠噠”的日軍輕機槍掃射的聲音。
一開始也只是一挺,可接下來就得有三四挺了,那聲音便如同過年的鞭炮一般,已經不可能聽出個數來了!
只是那槍聲來的快,走的也快,也只是響了不到一分鐘,那槍聲卻戛然而止了!
“這大晚上的在搞什么搞?”周敬勇不由得有些氣惱的說道。
周敬勇帶著他們團當然也和日軍打過仗,可是他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情況。
夜色里有人叫,日本鬼子又火力全開,可是由于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由于已經是天黑了,他這個一團之長是既看不到前面的戰況也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你說他怎能不惱。
并且,由于地勢過于復雜,他就是想派人再上前面去問問,可誰又能在那亂山嶙峋之中行走?
“團長,咱們還是回去吧。”周禮錢說話了,現在人多了他就不能再叫叔了,也只能再叫團長。
周敬勇沒吭聲呢,這時前方槍聲卻再次響了起來,一聽那槍聲他們這些老兵就聽明白了,那應當是捷克式輕機槍的射擊聲。
槍聲在山谷中回蕩,只是周敬勇他們也搞不清那子彈是射向了什么地方。
而這捷克式輕機槍的射擊聲仿佛也只是一個“藥引子”,接下來就是密集的槍聲,想必那是山上日軍開火了。
“他們在前面要干嘛,不是打算這大黑天的就往山上進攻吧?”有士兵猜測。
“怎么可能?大黑天的誰能攻上去?”又有士兵回答。
而這時前方突然就有一顆“流星”高高的升起。
“小鬼子打照明彈了!”有士兵大聲說道。
這時那顆升到天宇中的“流星”就閃亮開來,周敬勇他們這里就看到前方的天空亮了。
可是天空亮了又能如何,照明彈離他們這里還遠,他們現在是在一片樹林里,他們所能看到的卻是樹木的婆娑的綠葉,和綠葉縫隙之中微微閃亮的天空。
“他娘的,不看了,回去!”周敬勇終于急了。
周敬勇氣嘟嘟的往回走了,有負責把他們往回送的士兵手里則是拿了個前面蒙著布的手電筒給他們照亮。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既要小心別撞到樹上絆到石頭上,又要小心出了樹林就得把手電筒關了,萬一有日軍看著呢,是吧?
周敬勇走了,可是今夜注定是消停不了了,就在他們走了沒一會兒,猴兒塞方便又傳來了隱約的慘叫聲,然后接著就又是槍聲響起。
槍聲響了一會兒后就又停了下來,停了沒一會兒,就又是慘叫聲和隨之而來的槍聲。
這種情況卻是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黎明時分才徹底消停了下來。
當天微微亮的時候,商震和小簸箕他們正在一塊巨石的后面。
“大哥抽根煙提提神不?”小簸箕問商震。
商震擺了一下手,他自始至終也沒有養成抽煙的習慣。
小簸箕便自己點著根煙放在嘴里斜叼著含糊不清的說道:“大哥你也不抽煙,那夏天打仗的時候在死人堆里鉆,那得多大的味兒?”
“就當鼻子不是自己的,要不咋整?”商震回答。
經歷過血戰的士兵一般都抽煙,至于為什么抽煙?緩解精神緊張也只是一方面,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抵御人體腐爛所產生的那種尸臭。
死人一爛和死豬一爛沒有什么區別,那是一股無法形容的惡臭,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行了,把這個家伙就扔在這里吧,咱們往后撤撤,主角該登場了。”商震說道。
商震這么一說,所有人便都拿起自己的武器借著巨石的掩護往后退去,而就在那塊巨石旁的一棵樹上則是綁著一名耷拉著腦袋的日軍。
那名日軍身上被血染透了,已經沒有好地方了,如果說非得形容,那也只能說他“享受”了千刀萬剮的酷刑!
虎生他們在襲擊那些用擲彈筒的日軍的時候,竟然抓了一個活的回來。
別跟商震他們說什么優待俘虜,他們所講的也只是物盡其用,或者獸盡其用。
他必須得叫,他要是不叫,又怎么可能勾得山上的日軍時不時的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