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戰(zhàn)場上又有一段時間沒動靜了。
這回連一顆火星都看不到了。
“這是打完了嗎?”小簸箕看著前方低語道。
“估計上面的人都不知道。”商震回了一句然后就低聲命令道,“我的人在前面往兩翼拉開,兩個人一組。
小簸箕你的人在我的人后面也向兩邊抻,同樣兩個人一組嚴(yán)密警戒。
不管聽到哪個方向有動靜,都要問口令,隨時做好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大家就這樣挺著吧,等天亮再說!”
到了這時,商震也覺得上面的仗打的差不多了。
他的判斷應(yīng)當(dāng)是自己人贏了,只不過就223團這樣的雜牌軍根本就沒有日軍的照明彈,不能把這里照的如同白晝一般,那么作為兵力多的一方也只會選擇隱忍。
如果真有日軍趁著黑夜跑掉那就跑了吧,總比弄出火光來讓自己一方有更大傷亡才好。
“其實咱們應(yīng)當(dāng)圍著猴兒塞點幾堆火,這樣就算是有小鬼子下山看到火他也得躲著。”小簸箕說道。
“黑燈瞎火,上哪找柴火去,你要是樂意整你就自己整去,反正我不動彈了。”商震回答。
“你是大哥,你不動我也不動,嘿嘿。”小簸箕也不樂意動了。
“兩位長官不樂意動,我?guī)讉€人去鼓叨好不好?”艾懟懟湊了過來說道。
艾懟懟剛被小簸箕任命為排長,那打鬼子的積極性高的很。
“樂意去你就去,注意安全。”小簸箕說道。
“是。”艾懟懟見小簸箕同意了美滋滋的走了。
在整個過程中,商震他們說話的聲音自然是極低的,那不可能讓更遠(yuǎn)的地方聽到。
已經(jīng)過了午夜了,山野間的硝煙的氣味都被那山風(fēng)吹沒影了。
突然間,就在山上日軍陣地處突然發(fā)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那聲音來的是如此突兀,以至于本是有些懈怠的士兵們本能的就又把步槍端了起來。
端槍也只是戰(zhàn)斗本能,可他們做不了什么。
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聲嘶吼過去后竟然再無聲音傳來。
潛伏在黑暗中的中國士兵在低聲交流后,覺得那聲音應(yīng)當(dāng)是日本人發(fā)出的,心中便又多出了一絲快意。
又過了沒一會兒,在日軍陣地下方的兩翼,真的就升起幾堆火來,那是艾懟懟帶人干的。
黑夜之中也不知道艾懟懟他們在哪里找來的干柴,又怎么往那柴堆里添柴。
不過想來在小簸箕想來老兵油子們也不會笨到在添柴時把自己暴露在日軍可能的槍口下,便也懶著再去管他。
就這樣的情況一直堅持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時,就在那點燃的火堆旁的樹林里突然就發(fā)出了一聲爆炸,然后就是盒子炮“啪啪啪”的射擊聲!
那射擊聲來的短暫而又激烈,甚至在商震他們那里都看到子彈在黑夜中射過的紅線了。
“狗日的,到底還是讓他逮著了一個。”黑暗之中小簸箕笑罵了一句。
商震沒有接話,之后也沒有人吭聲。
沒有人打算過去支援艾懟懟他們,這到處黢黑的,能管好自己不誤傷友軍便好。
又過了一個小時,天終于大亮了。
對,是天色大亮,而不是微亮,這時候艾懟懟才再次出現(xiàn)在了小簸箕和商震面前有些羞愧的報告道:“又打死了兩個鬼子,不過——”
“不過什么?不過咱們的人也有傷亡是嗎?”小簸箕問道。
“是,咱們的人被小鬼子用手雷炸死了一個。”艾懟懟答。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下回吸取教訓(xùn)。”小簸箕并沒有象往常那樣的罵人,于是艾懟懟便愈發(fā)的慚愧。
“上山了!上山了!注意警戒!注意搜索殘敵!”商震大喊了起來。
而在他的喊聲中,士兵們從各個方向出現(xiàn)全都端著槍小心的往山上走去。
昨天打了大半宿的仗,商震也只是判斷日軍陣地應(yīng)當(dāng)是被拿下來了,可那終究只是判斷。
不過當(dāng)他們又往前走了幾十米的時候,就清楚的看到有中國士兵已是持槍三三兩兩站了起來。
至于士兵接們所站的位置哪都有,有在日軍陣地前面的,有從戰(zhàn)壕里爬出來的,還有的出現(xiàn)在了日軍陣地的后方,到了這時商震都可以看清日軍的重機槍了。
商震小簸箕他們在搜索,朱維巖營的人同樣在搜索,不過并沒有槍聲響起,想來日軍都已經(jīng)被消滅干掉了,就是有沒被打死的那也肯定逃之夭夭了。
“不會小鬼子都跑了吧?那也不對啊,咱們也不可能把小鬼子都打死,總有傷員吧?”對于眼前的情形唐離表示奇怪。
“好象真沒有看到。”牛景同瑞掃視著前方說道。
“也許是用手雷自爆了,不要小瞧小鬼子。”小簸箕接了一句。
小簸箕的話還是讓他們這頭士兵的內(nèi)心里震撼了一下,小鬼子也會這樣嗎?
“你們朱營長呢?”走到了地方商震大聲的問道。
“我們朱營長在這里。”有士兵回道,那聲音并不是很高,然后卻是更低的一聲,“我們營長陣亡了。”
那士兵的話讓商震不由得一皺眉,等到他走到戰(zhàn)壕前面時就見有兩個士兵正把一具尸體抬了出來放到了地上,那卻正是223團營長朱維巖的尸體。
朱景瑞的尸體已經(jīng)硬了,雖然臉上蹭了灰塵卻也能看出那種失血后的蒼白。
他的眼睛半睜著,沒有一絲神彩,已沒有了生者的靈動。
商震并沒有向朱維巖敬禮,他在遺體前沉默的站了一會兒后也只是蹲下去用手慢慢合上了朱維巖那半睜的眼。
等他抬起頭時便命令道:“接著打掃戰(zhàn)場,小心點遠(yuǎn)處。”
士兵們齊聲應(yīng)了聲“是”。
商震的小心當(dāng)然是有道理的,不過最終遠(yuǎn)處并沒有子彈飛來。
又過了一會兒,有向遠(yuǎn)處瞭望的士兵忽然叫道:“咱們又來人了!”
是的,商震向遠(yuǎn)處看,山下確實是又來人了,而且人還不少,看樣子咋也得有一個連。
來的隊伍是什么身份,商震也懶得去猜,估計應(yīng)當(dāng)是223團的人吧。
這頭戰(zhàn)斗也打完了,那上來找找戰(zhàn)利器也是應(yīng)該。
可不知道怎么的,商震忽然有點兒為朱維巖的犧牲感到不值。
當(dāng)然了,他所想的這種不值不是說朱維巖因為與日本侵略者戰(zhàn)斗犧牲的不值,而是,朱維巖不想把打下猴兒塞后獲得的戰(zhàn)利品給別的營,可結(jié)果呢,仗打贏了,自己卻死了。
就這樣的結(jié)局也真的是讓商震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