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接待室內。
玻璃茶幾上擺放著兩杯茶水,玻璃水杯升騰著裊裊熱氣,氤氳在空氣之中。
只要茶水冷了,立馬就有后勤人員更換兩杯新茶來,不可謂不熱情、周到。
但,坐在沙發里的鄭川卻冷著一張臉,顯得坐立難安。
梅娟就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放著公文包,兩個人看向走廊,臨江市局的民警來來回回,但沒有一個人搭理自己。
梅娟低聲道:“鄭總,咱們都等了兩天,唐局和陸局根本沒打算見我們,再這么等下去,我們都沒法向省廳那邊交差了。”
“本地單位太沒禮貌了!”鄭川用拳頭錘了一下膝蓋,重重嘆了一口氣:“實在不行,咱們就再去找海東省公安廳……”
“那如果他們也敷衍呢?”
“去部里!”鄭川咬了咬牙:“這么大的案子,我不信部里不管!”
梅娟搖頭道:“鄭總,咱們在這兒見不到人,還不如去市里,深藍生物科技是這里的明星企業,他們和市里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要是沒有切實的證據,臨江市局和海東省廳肯定不會貿然插手調查。”
“這個道理,我怎么會不懂?他們是怕我們搞遠洋*捕撈。說來說去,白石縣查到的這個販賣人*體器官的大案子,還是那個羅處牽的頭。
他搞出的事,把爛攤子丟給我們不說,竟然還撒手不管了,他作為人民警察,也太……”鄭川后半截話說不出來,他掐了掐鼻梁,又深深嘆息了一聲。
梅娟身體前傾,開口道:“應該不會。這個羅處辦的案子,我詳細了解過,他偵破的好幾起重大刑事案件都作為全國的范例,我們都開會學習過。
這個人有個外號叫‘羅閻王’,都說他嫉惡如仇,打擊犯罪分子從來不手軟,這不說,海東省各地單位都很懼他,他是一邊破案,一邊打虎,把紀*檢的事情都給做了。”
鄭川坐起身來:“正因為是這樣,這案子要是有他參與最好,但你也看見了,這小子滑頭的很,就是不想查。”
梅娟沉吟了片刻,湊頭過去:“鄭總,我們與其在這兒浪費時間,還不如直接找到部里去。”
鄭川閉著眼,回答說:“我不是沒想過這事兒。但我們真要去了,就得罪了海東省省廳了。”
“鄭總,咱們專程過來,他們連見都不愿意見我們……”梅娟最后一句話加重了語氣:“而且,這是跨國大案啊,不是一般的案件。”
一聽這話,鄭川抿了抿嘴。
梅娟繼續道:“要是部里派人下來,和我們組建專案組,專案專查,那他們也怪不到我們的頭上來。”
鄭川轉了轉眼珠:“咱們再等一天,明天早上,臨江市這邊還不見我們,咱們就直接去帝城!”
梅娟點點頭。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兩人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也不再心焦。
鄭川拿起茶杯,輕啜了一口,咂了咂嘴:“嗨!你別說,他們臨江市市局的茶挺好喝的,甘甜微苦,挺潤喉的,也很適合去火氣。”
“是嗎?”梅娟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很好啊,湯色也不錯,估計是哪位領導喜好這一口吧。”
接待室門外,躲在角落里的楊波,看見屋里兩個人喝起了茶,急忙轉身跑開。
他噔噔幾步跑到三樓,來到檔案室。
陸康明正站在架子下面,心不在焉地翻開手里的一份檔案。
聽見腳步聲,陸康明合上檔案,趕緊轉過身來。
“情況怎么樣?”
楊波咂了咂嘴:“人還在接待室里,沒走呢。”
陸康明“嗨”了一聲:“這唐局也是,把這個事情交給我處理,見他們不是,不見他們也不是,太讓人為難了。”
楊波是陸康明從沙河縣帶來的老部下,所以發唐志國的牢騷,他也不怕傳出去。
楊波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道:“陸局啊,那個海西省來的鄭總,剛開始還愁眉苦臉的,但兩個人聊了一會兒,表情就變得很輕松,我看他們心里肯定是有了什么主意。”
“是嗎?”陸康明琢磨著,楊波的話他不會不信、
楊波雖然以前只是沙河縣的一名片警,但他跟著羅銳辦案好幾年,偵破過不少大案要案,觀察能力比一般刑警強上不少。
不是心腹,一般不會幫領導拿主意,但楊波是陸康明的老部下,所以沒在乎這個,他開口道:“陸局,我說句不該說的話……”
陸康明點頭:“你說。”
楊波沉吟片刻,回答說:“我和方永輝聯系過,我從他那里打聽到,羅大他們在白石縣追逃,查出這個販賣人*體器官的案子,里面有不少老越。”
楊波說的很含蓄,但陸康明聽出來了,這特么是跨國大案。
但牽涉到臨江市,這就讓人很犯愁了。
陸康明眉頭緊蹙:“永輝還說了什么?”
楊波搖頭:“他沒敢多說,只是叫我們悠著點。”
“那羅處呢?他是什么態度?”
“永輝哪里知道羅大怎么想的,但他也不敢問。
這個案子是羅大他們在白石縣追逃的時候查到的,按理說,轄區不同,羅大肯定不會管,但這案子現在扯到咱們臨江市來了,羅大再厲害,也得聽從省廳的安排。”
“楊波啊……”陸康明憂心忡忡地盯著他:“你還記得咱們在沙河縣偵破古志良的販毐團伙嗎?”
楊波感嘆了一聲:“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這個案子,李農李局那個時候還是大隊長呢,他差點就被犯罪分子扔進河里淹死了,羅大的師父鄭榮鄭老爺子也挨了一刀,這不說,上上下下擼掉多少人啊,就連省里……”
陸康明趕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咱們現在這個境況就像沙河縣那個時候,你明不明白?”
楊波點頭:“這倒是,不過那個時候有羅大在,現在羅大都調去省廳了,不知道伍支隊能不能扛得住。”
“他啊?”陸康明眨了眨眼:“夠嗆,我看上面要是打算調查深藍生物科技,省廳肯定也是派羅銳下來。”
楊波兩眼放光:“要真是這樣,那可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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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市,北郊的高科技工業園區。
兩臺考斯特停在院子中,周圍站著不少提著公文包的人,以及電視臺的記者也在旁邊攝像。
“鐘市長,唐局,你們難得來一次,就讓我做個東,吃個便飯,如何?”
鐘明國笑了笑:“金總,吃飯就算了,這不合規矩的。”
金鴻個子很高,顯得斯文,穿著一身黑西裝,他身后站著不少深藍生物科技的管理層,其中就有和羅銳、林晨搭乘同一趟航班的金寒娜。
唐志國也道:“金總,我這次陪同鐘市長來你們這兒調研,當真學到了不少先進科技,特別是那些新研發的醫療器械,看著都很高端。”
金鴻笑著點頭:“唐局抬舉了,我也是想造福老百姓,而且我們深藍集團自己也有幾家私立醫院,這些醫療輔助經過部門批準后,投入使用的反響很好,希望能幫助到更多的人。”
鐘明國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說,深藍集團是咱們臨江市的高科技產業,政策上,我們是不遺余力地扶持。”
“那就謝謝鐘市長了。”金鴻彎了彎腰,繼續邀請道:“這都到中午了,各位領導還是吃了飯再走吧?我讓咱們集團食堂做幾道菜,咱不鋪張浪費,絕對不違反規定。”
鐘明國搖頭:“那可不行,吃飯就算了。金總,先就這樣,我們走了,上半年的GDP還得指望你們這個園區呢。”
金鴻見挽留不住,忙點頭:“我們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鐘明國揮了揮手,然后和唐志國登上了考斯特。
在眾人的矚目中,車子啟動,開出了園區。
車子駛遠了后,唐志國立即湊到鐘明國身邊:“鐘市,您看出端倪來了嗎?”
鐘明國蹙眉道:“咱們在園區里就待了小半天,能看出啥來?藏著的東西,金鴻敢讓我們看嗎?”
唐志國嘆了一口氣:“那咱們怎么向上面交代?查還是不查?今天晚上,省廳和省偉都要來人了。”
鐘明國是主管經濟的,遇到眼前這事兒,他一個頭兩個大,昨天他就接到省偉的指派,叫他視察深藍園區。
起初,他不明就里,一番打探后才明白,深藍生物科技似乎牽連到了海西省白石縣,販賣人體器*官的大案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案子是要捅破天了!
深藍生物科技公司是臨江市的明星企業,一個市的GDP就靠這些高新技術企業,但只要是和販賣人體器*官沾邊,那沒得說,肯定是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一切都得為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讓路,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從哪里找到切實的證據,這才是當務之急。
這樣的事情,難道直接去問:喂,老金,聽說你的公司在搞違法犯罪,是不是有這事兒?
那不荒唐嗎?
唐志國犯難道:“海西省來的那兩位還坐在我辦公室里呢,我都晾著他們一天了,再不見他們,這事兒說不過去了。”
鐘明國想了想,回答道:“反正晚上上頭要來人,到時讓海西省的兩位同志發言。”
唐志國聽明白了,這是讓這兩人往上頂,今天視察的情況有沒有收獲倒是無所謂了。
反正,這么大的案子,自然有人去查,鐘明國一個主管經濟的,事情臨不到他頭上來。
唐志國也是老狐貍了,雖然他是一局之長,但這個案子橫跨兩省,也用不著他犯難。
如此這般,兩個人神態輕松起來。
這時,鐘明國的秘書湊上來,低聲問道:“領導,今天視察的錄像,是安排在市晚間新聞?還是直接登報?”
鐘明國瞪了他一眼:“全給我取消,不準放出去。”
“呃……”秘書摸不著頭腦,這素材都拍好了,按照以往慣例,肯定是要宣傳的。
“你沒聽明白嗎?”鐘明國懟道:“這些素材全部給我銷毀,還有,告訴宣傳部那些人,以前我去深藍園區調研的錄像,統統給我壓著,不準再播出去。”
秘書訝然,連忙點頭:“好的,我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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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園區,豪華的辦公室內。
偌大的沙發里坐著兩男一女,三個人都盯著站在辦公桌后面的金鴻。
“爸,沒事兒,您放心,白石縣那邊的事情牽連不到我們。”
說話的男人叫金安軍,金鴻三子一女中,排行老二。
他單手靠著沙發,坐姿大大咧咧的,顯得滿不在乎。
“不對勁,肯定不對勁。”金鴻搖頭:“鐘明國上個月才來過,今天又來,他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老三金邵斌也跟著蹙眉,開口道:“爸,我早就說過,咱們現在生意做的這么大,以前那些事情能不做就別做了,要不然,咱們家遲早惹禍上身!”
金安軍嗤笑一聲:“老三,你說的簡單,咱們要是撂挑子,你信不信馬上就有人跳出來,把我們當做蛋糕給瓜分了?
咱們正是做的這些生意,才讓那些一條船上的人忌憚咱們!
只要我們洗白上岸,他們絕對能拿著我們的軟肋,別的不說,就說國外那些生意,肯定得被蠶食干凈。
有些事情,不是你說不做就不做,這個世道就是這樣。”
說完,金安詳看向自己老爸:“老頭子,你也別擔心,至少在臨江市,他們絕對查不出問題來。”
“滾一邊去!”金鴻看都不看他,而是看向老三:“邵斌,你穩重一些,你給點建議?”
金邵斌沉吟了一會兒,回答說:“我還是那句話,趁早洗白上岸,就算把深藍生物科技丟出去,咱們也在所不惜,還是那句話,保命要緊。”
金鴻嘆了一口氣:“我何嘗不想啊,但你二哥的話也不能不聽,咱們要真的不干了,有多少人想要搞死我們?”
金邵斌道:“那又怎么樣呢?總比戰戰兢兢過日子要強吧?咱們賺的錢夠多了!
前些年,張軍和古志良案發的時候,多嚇人啊,特別是那個叫羅銳的刑警,打掉多少像我們這樣的人?
好在,他調去省廳,風浪沒波及到我們,說句不好聽的,他當時調走,我真是舒了一口氣,要是讓他在臨江市任職,咱們家早就沒了!”
金安軍冷哼一聲,懟道:“那你是嚇破膽了,這羅銳有什么好怕的,他在臨江市也只能掃掃黃而已,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金鴻瞪了他一眼:“住嘴!老二,我看你是真不曉得天高地厚!”
金安軍雖然不服,但卻不再反駁,他把臉撇到一邊:“那你們說,咱們怎么辦?”
這時,金鴻看向自己唯一的女兒金寒娜。
“娜娜,前天你回來的時候,真的在航班上碰見了羅銳?”
金寒娜點點頭:“是碰見了,剛開始我還認出他來,后面知道他的身份,我就沒再搭話了。”
“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金寒娜搖頭:“應該不知道。”
金安軍來了一句:“他知道又怎么樣?他沒有一點兒證據,還能把我們抓了不成?”
“我沒和你說話!”金鴻吼道,隨后他看向女兒,語氣低了幾分:“娜娜,這個節骨眼上,我看你和邁克先回澳洲,你看怎么樣?”
金寒娜搖頭:“我不走,要是警察敢抓人,大不了咱們和他們魚死網破!”
金安軍立即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要不說,我們妹妹有血性!”
金寒娜繼續道:“再說,爸爸給了我第二次生命,無論如何,我也會和你們一起面對這個難關。
等這個難關邁過去了,爸爸您還是得聽三哥的,咱們把公司交給其他人搭理,咱們全家移民出去,到時就算這些警察查出什么來,也拿我們沒辦法。”
金邵斌在旁邊忙點頭:“移民好,我贊成!”
金安軍笑道:“那大哥恐怕不愿意,他對資本主義的那一套深惡痛絕。”
金寒娜問道:“對了,我回來兩天了,也沒見到大哥,他去哪里了?”
金安軍撇撇嘴:“不知道跑到哪個窮鄉僻壤義診去了唄,他還能做啥,家里的事情從來不管。”
“你知道個屁!”金鴻罵道:“我三兒一女,只有你大哥最懂事!他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他得給我好好活著,要是咱們真出了事,只有他給我們收尸。”
“爸,說哪去了,別說不吉利的話。”金寒娜鐵青著臉:“您放心,咱們一定能度過這個難關!”
“但愿吧。”金鴻背著手,神情疲憊地看向窗外。
金安軍站起身,拍了拍手:“老爺子,那我就叫下面的人這幾天全都停手,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金鴻點點頭。
金安軍臨出門前,轉身問道:“爸,咱們沒有供體,下游的哪些客戶怎么辦?”
金鴻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他們去別的地方找,又不是只有咱們干這個。”
金安軍眨了眨眼:“也對,有錢還怕找不到供體?人家洛克*菲勒都換了六次心臟,其中一顆還是咱們發家的資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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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市,殯儀館門外。
孫康和其家屬站在禮堂門前,接受前來吊唁人群的慰問。
羅銳帶著攻堅辦排在長隊里,每個人都從頭上摘下了警帽,并把帽子托在左手上,微微低垂著頭。
孫康頭發已經白了一半,臉上的皮膚也變得松弛,看著比往日更加老態。
等前面的人進入禮堂后,羅銳緩步來到他跟前。
“孫局,請節哀。”羅銳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孫志浩的犧牲,給所有人心里都籠罩著一層陰霾,特別是參與案件偵查的刑警們,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孫康握著羅銳的手,為了不讓后面的人久等,他把羅銳拉到了一邊。
“羅處,我聽說你在追逃過程中,在白石縣打掉了一起販賣人體器*官的大案?”
聽他這么說,羅銳微微訝異,今天這樣的場合,不太適合聊案子,但孫康又是孫志浩的家屬,于是他道:“孫局,這個案子我不能和你多說,而且我也沒參與,更不能講了。”
“是,是不能多講。”孫康神情落寞,而后又抬起頭,眨了眨眼:“羅處,殺害我兒子的兩名嫌疑人都抓住了嗎?”
“什么?”羅銳一下子愣住了,當即看向孫康的眼睛。
“我兒子孫志浩,你忘記了?他不是跟著你的嗎?”孫康舔了舔嘴,眼神黯淡。
羅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手腕被孫康緊緊抓著,聽著對方不斷地講:“這小子從小就想當警察,他說他要子承父業,老子還沒死呢,他繼承什么家業?
不過,我也想,他要是真能當上警察,至少為人民服務嘛,對吧?”
羅銳壓下心中的驚駭,重重點了點頭,這時,他才注意到孫康根本沒穿制服,而是穿著黑色的西裝。
“對了,羅處,我告訴你,【718案】肯定有問題,孔志杰是被冤枉的,我想給他翻案!
但我一個人不行啊,我只要把這個案子提出來,就有人阻攔,我只能私下跑去省廳報告,為此,我還把自己兒子送到省廳,就是為了看看你羅銳行不行。”
“我……對不起,對不起,孫局。”羅銳咬著牙,強撐著情緒。
“我那小子夸你呢……說你是最天才的刑警,最有能力的刑警,這小子把你夸上天了,他說比我還強。”
“不,我不如他。”
孫康轉了轉眼珠,神情凝滯了好一會兒,看向羅銳后,眼神透著警惕:“你是?”
“我……”羅銳說不上話來,只好求助地看向禮堂。
這會兒,曹洋快速跑了過來,一把將孫康扶住:“師父,我扶你去休息一會兒。”
“你……”孫康看向曹洋:“你是局里剛來的新警?”
曹洋沒搭理他,而是向羅銳點頭,語氣悲傷地道:“羅處,自從耗子遇害后,師父三天三夜沒合眼,頭發白了一半。
他睡了一覺起來后,就成這樣了,神智有時候清醒,但大多時候糊涂,說話也是語無倫次。
因為要舉辦耗子的追悼會,我們這才把他從精神病院接出來……”
說到這里,曹洋說不下去了。
羅銳看向孫康呆滯的眼神,輕聲問道:“那他知不知道孫志浩已經遇害了?”
“在他大部分的記憶里,耗子一直都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