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聲,卻仿佛來自幽暗沼澤深處的呼喚,穿過迷障直抵靈臺。
待吳邪回首望去,鈴聲又如浮于水面的氣泡,須臾間便破碎消散,不見了蹤跡。
吳邪心里隱隱有些激動,銅鈴發出的聲音究竟來自何處,會是木魚他們嗎?
正思索間,腳下的木板突然往下一沉,緊接著便徹底垮塌掉,這次連一點緩沖都沒有,吳邪整個人連帶著棺材里的無名尸骨一起從撞漏的棺底掉了出去。
失重感瞬間襲來,倉促之下,吳邪只來得及扣住棺材下邊緣的樹藤,險險將自己給掛住。
棺內的骨架腐氈、各種銅珠環佩嘩啦啦一股腦砸在他身上,又噼里啪啦像冰雹一樣滑落波及到下方的眾多棺材。
吳邪被砸得眼睛都睜不開,一時間撲鼻沖臉全都是各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古怪腐臭味,熏得他心里直呼倒了邪霉。
情急之下他趕忙勾著頭用手肘護住腦袋,嘴巴緊緊閉住,生怕有什么臟東西再跟之前一樣掉進嘴里。
片刻后,棺材里的東西總算是掉干凈了,零星還能聽見下方隱約的碎塊撞擊聲,不知道下方到底多深,也不曉得那些東西掉去了哪里。
漸漸的那點聲音也聽不清了,周圍重新恢復寂靜。
吳邪大松一口氣,抬起頭的時候他感覺耳朵旁邊好像掛著個什么東西,偏頭用余光去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青銅鈴鐺。
他心里頭一驚,生怕它也跟著滾落下去,忙聳起肩膀歪頭將銅鈴夾住,一只手用力抓牢了,另一只手快速松開樹藤抓住那只鈴鐺。
湊近眼前一看,是的,他沒看錯,這就是一只八角青銅鈴鐺,同木魚之前系在手腕上的那兩只外形非常的相似。
他心下疑惑,莫非先前耳中聽見的,其實是棺材里的隨葬鈴鐺發出的聲音?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是一只完全封閉的,無法發出聲音的死鈴,表面布滿銹綠,薄薄的銅壁幾乎要被銹穿了,晃動的時候能聽見里面沙沙作響,像是有蟲子在爬。
吳邪擔心里面真的有蟲子,沒敢貿然將其捏碎。
一只手支撐的時間有限,只這么一會兒,他就感覺肩膀和大臂肌肉那片酸困的要命。
既然是沒用的鈴鐺,吳邪索性物歸原處,將它丟回塌得還剩一點邊邊的棺材里。
小銅鈴輕輕磕在棺壁上,回蕩在耳邊的,卻是“轟隆”一聲巨響,仿佛一道悶雷炸在腳下。
吳邪吃了一驚,趕忙雙手抓緊樹藤穩住自己,警惕的看向下方,卻什么也沒發現。
腳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他總感覺有什么東西好像正在向自己這邊靠近。
“轟隆”!
又是一聲,伴隨著重物墜落掠過空中的風聲,吳邪視線可及的范圍內,有副棺材重重一震。
有長條條的東西從頂上掉下來,又砸穿棺木落到了下方蒼白色的橫木上,隨即便耷拉著不動了。
吳邪覷著眼睛努力去看,發現那似乎是個人形,是一具尸體。
“……臥槽!”吳邪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老天爺,老天爺欸,丟死人了!!!
“噗通、噗通……”,下餃子一般,接連有尸體從上空墜落,重物跌砸在橫木棺板上發出的碰撞聲不斷傳來,連綿不絕。
眼見掉下來的尸體離得越來越近,馬上就要砸到自己了,吳邪趕忙爬到最近的一根橫木上,抱著樹蜷縮起來,小心臟瑟瑟發抖,生怕有哪個不長眼的砸到自己。
怕什么來什么,一具血跡斑斑的尸體“哐當”一下摔在吳邪騎著的橫木上,橫木上的白色粉塵被震得像孢子一樣騰起,尸體直接攔腰摔成了“n”,胳膊和腿像橡皮泥做的蹺蹺板一樣軟趴趴的前后晃悠了幾下,最終從腿那邊滑了下去。
“?!”吳邪默默縮著腦袋往后挪了挪。
刷,又一具尸體凌空掠過,距離近到甚至和吳邪面對面擦肩而過,驚起的氣流宛如微風一樣撩動吳邪亂糟糟的頭發。
雙臉相對的一剎那,吳邪呆了呆,足有三秒之后大腦才遲鈍地給出一個信息——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是胖子!
﹉﹉﹉﹉﹉
張杌尋一腳踹開面前將將咽氣的男人,隨手甩了個刀花,將刀轉了個面兒,夾在胳膊上抹掉血跡。
攀在洞壁上等候已久的那些白色樹藤倏然動起來,宛如清道夫般麻利的拖走地上的尸體,飛快遁入漆黑的蛇道中。
他微微偏頭看向另一邊纏斗的兩人,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這是第幾個了?”
張海客動作不停,一心二用,輕描淡寫道:“加上我手里這個,是第三十三個。”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利刃便當胸插進對面人的心口,順時針一攪,粘稠的血液霎時涌出,染了他一手。
尸體倒地,張杌尋嫌棄地“嘖”了一聲,抬刀撥開聞著味兒狗狗祟祟湊過來要往張海客身上卷的白藤,口中道:“這個不能拖,拖那邊兒的那個丑的。”
白藤順勢纏繞到刀刃上,嘬干凈最后一丟丟血漬,像小狗一樣討好地晃了晃藤尖尖,發出“嘶嘶”的聲音。
張杌尋拎著刀湊到張海客腳邊的尸體跟前,刀尖往大量涌血的口子跟前點了點,“喏,拿去吧。”
幾條白藤一齊涌上來,將尸體裹纏得結結實實,像上供一樣顛顛地舉起來,擦著蛇道頂部慢慢沒入黑暗中。
“還有沒有沒死掉的外來戶?”張杌尋低頭問腳邊留下來的最粗壯漂亮的一株白藤。
白藤原本在暗戳戳繞著張杌尋的腳腕往他腿上爬,聞聲噌一下立直了,很是人性化的歪著藤尖頓了頓,似是在跟其他藤伴交流什么,隨后藤尖擺了擺。
“沒了,從冰葬崖底下溜進來的汪家人就這些。”張杌尋對張海客道。
盡管這畫面已經親眼目睹過多次,張海客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哂笑道:“我還蠻好奇,你們這兩個物種的腦電波是怎么對起來交談的,它為什么能聽懂你說話。”
張杌尋指尖輕撫過藤尖,道:“祖樹本就是蛇的伴生木,進化后,我擁有了同它一樣的意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