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西郊,天色就越暗,一開始像是要下雨了一樣的陰天,慢慢的竟有點像黎明前的夜色,直至徹底沉入黑暗。
這是一種十分奇妙的體驗。
林白明明只開了一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卻在清晨時分,直接從黎明,走入了夜晚。
在上一條警戒線的時候,幾名交通執法者已經停下車,目送他離開。
一路上,他路過了四條這樣的警戒線。
一個又一個執法者小隊,舉著印有【緊急疏散】四個大字的明黃色告示牌,正一路上引導居民有序遠離西郊。
到了這段路,警戒線已經沒有了,周圍看不到任何一個活人。
基金會一條條警戒通知,也停了下來。
之前林白每跨越一條警戒線,都會收到這樣一條通知,最后一次,滇市基金會分局局長,甚至親自打來了電話。
基金會在南河市,雖然沒有分部,但消息也很靈。
他們早已判斷出,林白或許成為了,滇市除局長之外,唯一的一名基金會六級高手。
不過他這個層次的靈異掌控者,也沒有任何人敢強行約束。
那位局長語重心長勸告了幾句,見林白無動于衷,終究還是只能罷手。
不過他最后警告了一句。
要去西郊可以,但如果遇到無法對付的危險了,絕對不能引進城市中,逼迫他出手。
否則基金會會將林白視為執行等級最高的靈異罪犯!
林白倒也不在意。
有這樣的警告,是因為此前真的發生過這種離譜的事,他在基金會資料庫中,看到過一樁案宗。
十幾年前,一名六級榮譽執事,自作聰明,招惹鬼王后,闖入城區,逼迫基金會不得不采取S級緊急應案。
總部幾位董事付出大代價,遠隔上千公里,瞬息降臨。
那人以為自已很聰明,逃脫一劫,可在幾位董事解決了鬼王后,當場就把他砍成了臊子。
最后一句不是形容,而是真實發生的事。
一位董事為了泄憤,用出了畢生手段,折磨那人,還將其尸體粉碎。
因為他的“聰明之舉”,害死了數以萬計的普通人。
越野車在霧氣中行駛。
林白突然猛踩了一腳油門,隨后又連點兩下剎車,他表情有些古怪,因為剛才這兩個動作,都并非他自愿的。
“踏~踏~踏”
一個奇怪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有點像一具尸體的腳,踩在干枯的稻草上。
越野車突然又猛的加速,隨后徹底剎停在馬路上。
林白開門走了下來。
他發現,不能再開車了。
因為黑暗中那個腳步聲,每一次響起,他的腳就會不受控制的與其重合,做出相應的動作。
回過頭,身后馬路上,出現了一個個歪歪扭扭的黑色腳印。
“鬼蜮嗎?”林白又舉頭四望,看著周圍熟悉的建筑,明白這里距離平安公寓不遠了。
倒霉的是。
恰好在這里撞到了鬼蜮。
“好像不對,如果是鬼蜮的話,我應該根本沒辦法再往前開這么遠?!?/p>
他看了看前后道路,發現最初聽到腳步聲的地方,在幾百米開外。
一般的鬼蜮,不可能籠罩這么大范圍。
可如果不是鬼蜮,又憑什么能影響到如今煉氣六層的林白?
一般的靈異,以他的精神力、靈力強度,可以輕易抵抗。
“難道是鬼蜮溢散出來的力量,前面……有一個已經展開的鬼蜮?”
林白想明白了什么,張開鬼神瞳,突然看到,霧氣之中,前方一公里外有一片漆黑如風暴的區域。
刺啦刺啦的風嘯聲,不斷響起,轟隆隆的悶響,仿佛老鐵皮屋子被臺風刮過。
那是極其恐怖的一幕。
因為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風暴,而是一雙又一雙漆黑的人腿,正繞著一個特定區域,交互行走,不斷轉圈!
“鬼蜮,而且比上一次的黑白鬼蜮,更加強大!”林白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連忙扛起引神臺,快步朝前跑去。
因為在看到鬼蜮時,他也感知到了,平安公寓已經到了,它被鬼蜮圍了起來!
林白往前跑的過程中,腳步會不時抽搐一下,有些怪異。
這是鬼蜮溢散出來的力量影響。
他沒有多管,頂著這種影響,來到鬼蜮外。
林白先是深深看了一眼對面漆黑的街道,隨后掐動法訣,朝著前方虛握了一下。
“轟隆隆”
巨響傳來,大地都在震蕩,一只大手,從鬼蜮中間探了出來,慘白的膚色,像是地獄厄鬼。
大手探出來過程中,那一只只行走的鬼腿,就如同找到了目標的殺人蜂,紛紛走出了殘影,快步朝著大手上踩去。
它們每一步落下,都會在白皙的大手上,留下一個恐怖的腳印。
大手臂膀上瞬間多出了無數凹陷。
而且它的動作,也變得遲緩,甚至偶爾會抽動一下,宛如在跟著這些鬼腿一起“踏步”。
它被鬼蜮影響了!
如果不是高出鬼王數倍的力量,在鬼蜮之中,絕無反抗的可能性!
不過,大手恰好有這種力量,在手上出現了很多腳印后,它的皮膚突然開裂,流淌出巖漿般的血液,形如羅剎。
鮮血抹平了一個個漆黑的腳印。
大手有驚無險的探了出來,一把抓起地上的林白和他扛著的棺材,隨后猛然往回一縮,以一種常人肉眼無法捕捉的極致速度,瞬間穿透鬼蜮,回到了那棟公寓里。
林白一睜眼,已經站在了平安公寓內部走廊中。
他在二樓,透過側邊的窗戶,看向屋外。
密密麻麻的黑色鬼腳,正繞著平安公寓,不停轉圈,猶如一場神秘詭異的儀式。
他隱約看出來了。
伴隨著這些鬼腳一次次邁步,鬼蜮的靈壓,竟在不斷攀升。
這鬼蜮,竟然還在積蓄力量。
看來此前,羅剎女已經和外面的東西交過手了。
林白目光掃過,隱約在一群鬼腿形成的“風暴”中,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五歲小孩的身體,身下卻長著一副成人軀干。
尤其是那雙腿,壯碩有力,仿佛被焚燒過,通體漆黑,表面長有畸形的褶皺和紋理。
小男孩像是得了白血病,連帶稀疏的頭發在內,全身都蒼白得像是打了一層面粉。
它左邊胸口嵌著一面黃銅材質的羅盤。
喉嚨上有一截鬼手指插了進去,時不時扭動一下,極其怪異。
這兩樣東西,和這只鬼王的力量格格不入,應該是它和基金會董事,以及退休局長作戰時,被留下的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