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教室里光線暗沉。
小姑娘一手掐著腰,擺出一個嬌憨的姿態,一手指向林白,咋咋呼呼的開口催促。
林白暫時沒有理會她。
他張開鬼神瞳,開始打量這里。
進門口的地方,被人畫了一道紅線,門框上貼著幾個剪紙小人,只有巴掌大,簡單的五官,卻異常兇惡。
從左右貼擺的方式看,它們似乎是被暫時當作了“門神”。
周圍墻角邊緣,用香灰撒成了一縷縷線條,把整間教室圍了起來。
教室正中,剛才好像燒過什么東西,留下了一大灘灰燼,散發出焦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尸臭。
就跟這里才燒了一個死人一樣。
林白在聽完楊歡歡的話后。
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自已得救了。
而是感覺到一股違和。
她憑什么救自已?
就算真如她所說,扎紙匠自詡是名門正派,那她又為什么要告訴自已這么多隱秘?
那種古怪的神龕,被稱作禁忌,連提及都有可能沾染上麻煩。
說出有關它的這么多事。
難道就不會惹上問題?
再加上這里的布置,像極了某種邪陣,那種違和感就愈發強烈了。
她真的,是為了救自已,才這么大費周章嗎?
林白血紅的雙眼,直勾勾看向面前的女人。
對方一雙紅唇在黑暗中顯得嬌艷欲滴,白嫩的臉頰,透著一層水光,好像還打了夸張的腮紅。
嬌憨的神態,少女氣十足的動作。
還有那清脆的聲音。
“哎呀!快一點,別等了,要是讓那東西追過來可就晚了,到時候我可管不了你!聽到了沒有,你個笨蛋!”
楊歡歡還在自顧自開口。
一抬頭,才發現林白直勾勾的眼神。
“你的嘴唇和臉頰,為什么這么紅?”林白終于問出了,自已從一進入這個教室,就發現的,最大的問題。
“你能看出來?”楊歡歡的嬌憨、單純、埋怨,一瞬間消失無蹤,她的臉埋在教室陰影中,看上去沒有一絲生機。
“你怎么沒穿衣服?”林白又問出一個問題。
對方身上那些紅紅綠綠的過氣穿搭,在鬼神瞳眼中,分明只是一些紅色和綠色的紙。
由于是紙直接扎出來的,自然也沒有區分衣服和身體。
“呵~”楊歡歡嘴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她笑的時候,臉皮紋絲不動,仿佛那是一張紙臉。
“最后一個問題。”林白一邊緩緩掏出萬顱錘,錘頭上的鬼臉開始發出嘻嘻哈哈的怪笑,他一邊慢慢的開口。
“你剛才為什么要故意說,那東西沒有跟上來?”
“那種小孩子的哭聲,明明一直纏繞在我耳朵邊,從未散去,而且越來越響亮?!?/p>
“祂恐怕,已經到教室外了?!?/p>
這一次,楊歡歡沒再繼續發出笑聲。
很顯然,她是真的異常忌憚,那個王宇死后,變成的怪物。
“既然已經知道了,還用問嗎,事情和你想的一樣,但如果你肯配合的話,你不會死,至少在今晚,不會。”
“拔下一根你的頭發,我會為你扎一個紙人,把那東西引走?!?/p>
“你如果再多廢話一句,我不會再管你,反正這里只是我的一具紙人身,我做好了萬全的布置,當祂沖進來,死的只會是你一個人!”
楊歡歡冷冰冰開口。
林白卻并不買賬:“是嗎?那就讓我死好了。”
“只是不知道,當那東西知道,這里有扎紙匠一脈的人在,祂是會先殺我,還是你?!?/p>
這段時間,他也回過味來了。
對方之所以有這么多布置,還專門派一個紙人,引來自已,并且告訴自已這么多關于那東西的事。
分明是在讓自已,和那個東西,建立更深的聯系!
靈異世界中,有些鬼,即便當面撞上了,但如果你不知道它是鬼,可能也不會有事。
而有些鬼,就算是隔著十萬八千里,只要知道了它的一切,你就一定會被纏上!
再結合楊歡歡此刻難看的臉色。
不難猜出,她此舉,類似于在圍魏救趙。
估計王宇死后變成的東西,第一個會盯上的,就是她這位扎紙匠門人。
她對對方來歷,這么清楚。
兩者間一定有某種恩怨糾葛。
“王宇死前對你心懷怨恨,他屈服于那東西的條件,估計就是殺了你?!?/p>
“不完成這個目的,祂不會罷休。”
“如果等到滇大的陰祟靈異復蘇,因果關系加重,這件事會更加不可收拾。”
“唯一的辦法,就是扎一個你的紙人身,把祂引出滇大,然后死在祂手里,讓祂發泄完自已的怒火。”
楊歡歡嘆了口氣,耐心解釋。
林白依舊只有冷笑:“那你怎么不扎一個自已的紙人身,讓祂發泄怒意?”
楊歡歡聞言臉色僵硬了一下。
她自然不會說出,自已最根本的目的。
沒錯,王宇盯上的,的確是林白。
可那具身體里,現在真正占據主導的,是當初神龕中供奉的泥巴人。
對方會出現在那個壽衣廠。
其實并不是楊歡歡口中所說,被王宇無意中帶回去的。
而是這東西,注定會和扎紙匠一脈,扯上關系,她的祖上,和這個泥人代表的那東西,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是扎紙匠躲不過去的劫。
但這東西,本應該由自已長輩去承擔。
沒想到今晚恰巧被她在滇大撞上了。
楊歡歡只能想盡一切辦法,禍水東引。
如果林白不配合,這件事還真有點麻煩。
她想了想,繼續開口。
“祂通過活人,降臨了部分意志,這種存在的部分意志,也足夠形成一只類似鬼的獨立存在,此刻就宛如嬰孩一般,懵懂無知?!?/p>
“王宇對你深沉的恨意,刻進了這只嬰兒一樣的鬼腦海深處,所以祂不找到你,不殺死你,是不會罷休的?!?/p>
“我承認,我的確和這東西,有一些聯系,如果等到午夜十二點,那只陰祟復蘇,這種聯系會被加重到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到時候我也是九死一生?!?/p>
“這也是為什么,我也急著解決這個問題?!?/p>
楊歡歡的態度軟了下來,一副真誠的口吻。
“但請你相信,不管我和祂有什么牽連,你現在才是最危險的,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已?!?/p>
“我只需要你一根頭發,那東西現在處于嬰兒一樣渾噩狀態,是最好騙的,我保證,那之后,你我都會安全!”
她走上來,抓林白的手。
可林白能感覺到的,只有紙人那冰冷粗糙的質感。
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親自現身,又怎么可能跟他將心比心、誠心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