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站在銅鏡前,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說話的那個聲音,是他自已,可他說話的對象,也是自已。
就好像一個人精神分裂了一樣。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抬起一只手,看了又看,似乎終于想明白了什么。
“原來是這樣,不是我的樣子發(fā)生了改變,而是這根本就不是我的身體。”
“我的意識出現(xiàn)在了鬼的身體里,那我的身體里,現(xiàn)在是誰?”
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
老宅里陷入了死寂。
戲曲早已落幕,銅鏡中的人也不再開口。
林白心底愈發(fā)不安了起來,他總感覺有某種恐怖的事情,此刻正在自已身上發(fā)生。
“活人陰軀,完美的身體……詭神的祭品。”
“為你的復蘇,獻上自已的一切?”
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哈哈哈……”
“你算什么東西?”
笑容突然凝固,林白抬起眼皮,面無表情的盯著銅鏡內的自已。
這雖然不是他的身體,可鬼神瞳竟然依舊可以張開。
眼底被紅光覆蓋,那只豎眼在血海一般的瞳仁上不安的眨動著。
銅鏡上突然開始淌血。
一個有些意外的聲音響起:“不光是活人陰軀,竟然還是天生鬼眼,你簡直就像一只活著的鬼,這是多少人和神夢寐以求的狀態(tài)啊!”
“嘶……你太完美了,我甚至已經不想再征求你的同意。”
“因為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吃下你!”
銅鏡上的鮮血輕易止住。
林白試圖撕破幻象的努力白費,他的自身能力,在這只鬼面前,幾乎毫無作用。
兩者差距太大了。
他想要靠蠻橫的肉體揮拳。
或者捏爆一把符箓。
卻連攻擊的對象都找不到。
因為林白自已,現(xiàn)在就是那只鬼,而那只鬼,早已經進入了他現(xiàn)實中的身體。
他難道要自已殺死自已嗎?
即便真愿意這么做,他首先也破不開,面前的幻象。
毫無疑問,這是林白接觸靈異以來,最絕望的時刻。
“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就是一個被詭神選中的人?”林白依舊面無表情,盯著被血跡污染的銅鏡開口。
他眼底深處沒有恐懼,只有淡淡的不屑,仿佛底氣很足。
“你想用那座神龕威脅我?這樣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雖然少見,也很容易讓一般的鬼害怕,但對于我而言,算不上什么秘密。”
“它們是噩夢世界的神,拋灑在人間的祭壇,是它們活過來的希望,但并不是每一個撿到神龕的活人,都會被詭神選中。”
“是嗎,要我請那位出來,親自跟你說?”林白也是老戲骨了,第一下沒有騙到對方,他并沒有露出絲毫的錯亂神色,反而冷笑起來,像是在等著看笑話一樣。
“通過特定的手段祭祀神龕,呼喚出死去的詭神投影,并非難事,這么做的代價是被詭神的力量污染。”
“我不介意告訴你更多的東西,但如果你想用這東西震懾我,還是算了,我曾經距離成為噩夢世界的神,也差不了太遠,否則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另外,你的時間,不多了,想想戲里的故事,或許這些本來就是你的經歷呢?嘻嘻~”
這只鬼比林白想象的還要狡詐。
它的智慧極高,談吐間沒有出現(xiàn)一絲一毫,一般鬼祟那種思維呆滯的感覺,跟一個活人幾乎沒有區(qū)別。
它的最后一句話,說不出的陰森詭異,還帶著一種奸計得逞的感覺。
林白若有所思的抬起一只手。
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手,早已皸裂得不成樣子。
再看其它地方,也是同樣。
赫然,他的全身都出現(xiàn)了密密麻麻的漆黑傷痕,仿佛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器。
再看向銅鏡里。
林白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這具身體,倒是越來越像原本的自已了。
剛才談話的時間里,他的人生,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奪去。
“想想戲里的故事,或許那本就是你的經歷呢?”
那只鬼的最后一句話,在他腦海不斷回響。
林白開始不可遏制的,去回憶剛才的皮影戲。
那些記憶出現(xiàn)在腦中后,竟然自動從皮影,加工成了當時真實的場景。
他的意識也愈發(fā)渾噩。
恍惚間他突然覺得,自已好像真的就是那只曾尾隨在姐妹兩身后的鬼!
“哈哈哈,如果你可以替我承受這一切,我愿意把我的人生雙手奉上。”
這種情況下,林白居然還笑得出來,他用僅存的意識斷斷續(xù)續(xù)開口:“可是祂,會同意嗎?”
“誰?”他的這種表現(xiàn),終于又吸引了那個聲音的注意力。
林白沒有回應,只是淡淡開口,喊出一個名字。
“老婆!”
“轟——”一股驚人的煞氣,伴隨林白的呼喚,仿佛沖破了什么阻礙,整座山洞底部的老宅,突然開始劇烈搖晃。
屋檐上的銅制鈴鐺瘋狂作響,鮮紅的燈籠中滴出了血液,房梁上用黑繩懸掛的一張張黃紙符,無風自動,拼命搖晃,老宅最陰暗的角落里,傳出了一群小孩子凄慘的哭聲……
這座老宅就跟瘋了一樣。
高昂的嗩吶聲響起,敲鑼打鼓的音調一波比一波緊張。
皮影戲臺后沒有出現(xiàn)人物,但這卻仿佛是一幕終極大戲的開場!
林白的身體猛然僵住。
一股恐怖的陰冷,開始瘋狂鉆進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已的靈魂,仿佛都要被擠壓出去了一樣。
面前的銅鏡開始瘋狂滴血。
鮮血淋漓之下,他的鏡中倒影,樣子正在飛快變幻。
到了最后,林白已經失去了操縱這具身體的權力,因為它真正的主人回來了。
他只能像一個旁觀者一樣。
以第一視角,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他”突然左右張望起來,樣子說不出的慌張,嘴里不斷喊著不可能。
老宅的變化還在加劇。
剛才的一切,都還只是前戲。
橫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燈籠里仿佛有一張張人臉在拼了命掙扎,想要出來。
一群吹鑼打鼓的紙人,出現(xiàn)在正對院落的堂屋中,它們又吹又笑,笑得比哭還難聽。
一道道仿佛傷疤一樣的裂口,在老宅的屋頂上蔓延,一直撕裂到地面。
青石板路突然破開,仿佛一座老墳被人挖開了,下面冒出了濃重的尸臭。
地縫中伸出來很多小孩子的手,全都血肉模糊,或許曾經被野獸啃噬過。
最恐怖的是。
一道鮮紅的身影,突兀的出現(xiàn)在老宅半空。
祂陰冷的目光俯瞰下來。
宅院主人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通過特定手段祭祀神龕,呼喚出詭神投影,和喊一句“老婆”,就召來詭神,這明顯有著本質上的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