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調的白熾燈,嘎吱嘎吱的風扇聲,林白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視線很模糊,眼睛里有些澀,不知道是水還是汗。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視野才終于逐漸清晰。
“醒了!”
“快看,林舒醒了。”
“你終于醒了,林舒,你小子怎么了,身體這么虛,洗個手都能暈倒?我服了!”
面前是一堆面露關心的同學,全都穿著制式校服,烏泱泱圍在一起,低頭看著自已。
“醒了就趕快起來,別把我床弄濕了,馬上快熄燈了,早點回你寢室!”一個有些不滿的聲音傳來,林白看到,人群外站著一個瘦黑青年,看上去不太好說話。
“這里不是我寢室?”林白生出一絲疑惑。
看來是自已串寢找人玩的時候,突然暈倒,被同學暫時放到了床上。
他坐起來,一手撐著頭,無神的雙眼盯著自已腳尖,似乎還有些發懵。
“林舒,你怎么樣?”一個胖子在前方蹲下身,關切問道。
林白眼睛里沒有色彩,木然的搖了搖頭:“不知道,好像沒什么事,頭也不痛,就是有點胸悶。”
胖子聞言,露出了欣喜之色,站起來:“行了,林舒說沒事,那就最好了,散了散了,給他點空氣,讓他清醒清醒。”
胖子沒發現的是。
他起身后,林白的眼神,跟著他往上抬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林白沒敢看其它人的眼睛。
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自已是意外暈倒,為什么頭發會濕得這么透。
他的手指抓在里面,能摸到明顯濕潤的發根,這根本不是栽倒在洗手池,所能達成的效果。
我真的是自已暈倒的嗎?
林白依舊沒有動,他腦子里有些亂,他感覺自已忘了很多事,但也記得很多事。
他進入這座學校,是來見老同學的。
可問題是,周圍的同學,他一個都不認識!
“嘿嘿,林舒這小子,還在發什么呆,又在想他的李霽望,望望了?”
“差不多得了,他就一單相思,別把望望美女的名聲敗壞了!”
“我看林舒倒是挺有希望,你們難道忘了嗎,有傳言說,望望美女有戀丑癖,說不定就好林舒這款呢?”
周圍傳來了同學們不絕于耳的笑聲。
充滿著調侃的聲音,有些刺耳。
林白還想多聽一會兒,一只精瘦但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喂!你發什么呆,好了就趕快回自已宿舍,違背校規后果可是很嚴重的!”
其余人也一下不笑了。
他們突然齊刷刷安靜下來的一幕有些怪異。
林白沒有抬頭,卻能感受到一雙雙眼睛,似乎正全都一眨不眨盯著自已。
他沒有去看這些同學。
只是自顧自在尋找著什么。
當摸到枕頭旁邊那個書包時,林白連忙將其抱住,捏了幾下,發現東西還在,他終于松了一口氣。
而這時那個拉他的黑瘦學生,似乎發怒了,直接給了林白一腳。
“你他媽耳朵聾了?”
林白終于站起身,他依舊不看別的同學,只是直勾勾盯著黑瘦學生。
對方抬起手,似乎想給他一耳光。
卻被先前的胖子拉住了。
“張力,你干什么,林舒才醒過來,你別把人弄出事。”
“誰讓他不聽話?”
聽話。
這個詞用在父母與孩子間很正常,可用于同學之間,卻明顯很不妥。
但奇怪的是,周圍卻沒有一個人感到奇怪,仿佛在他們面前,林舒就該聽話一樣。
林白嘴角勾了勾,依舊沒有說話。
“林舒,快回你寢室吧,就在對門。”胖子似乎很寬厚,拍了拍林白肩膀開口。
“記住了,千萬不能違背校規,晚上千萬不要出門,一定不能到學校里沒有燈的地方去,還有就是……”
他話沒說完。
林白突然打斷了他:“這里是二十班嗎?”
這句話一出口。
在場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你……林舒……你瘋了?”先前寬厚的胖子,臉色也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你提這個班級干什么!”旁邊另一個同學也開口。
“老子就說,林舒這個逼估計摔傻了。”
“記住,二十班,是這個學校最大的禁忌之一,據傳它們只在晚上上課,班級里全都是死人,以后千萬別再提他們了!”胖子攔住了又想動手的黑瘦學生,認真的叮囑林白。
林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胖子又繼續重復了一遍剛才的禁忌,這次多加了幾句:“……半夜聽到有人敲門,一定要主動回應,說請進,這是校規規定的禮貌,如果不照做,就會被學生會責罰!”
林白注意到,聽到“學生會”三個字時,周圍學生明顯有些噤若寒蟬,呼吸都下意識收緊了。
“要是門外有人說,我回來了,不要問他的名字,你只需要說:是你啊,快進來吧。”
“如果那人敲錯了宿舍門,你要大聲提醒說,這邊才是你的宿舍。”
“記住了嗎?”胖子那雙小眼睛里,閃爍著精明的光,仔細盯著林白的眼睛。
“我懂了。”林白這次莫名的笑了笑,竟然答應下來。
“知道就好了,趕快回去吧,還有七分鐘就要熄燈了,熄燈后還待在別人宿舍,屬于惡意串寢,會被學生會責罰的!”胖子笑著拍拍林白手臂,仰頭示意他出門。
林白什么都沒說,轉頭就朝門口走去。
他全程沒有去看其它同學。
倒不是這些人身上有什么問題。
實際上,他們看上去,都相對還算正常,和活人沒有什么區別。
林白主要是不想,對視的時候,讓別人看出他眼神中的冷意。
剛剛短短幾分鐘,他已經思考清楚了。
自已一定不是同學口中的突然暈倒了。
第一個證據是濕透了的頭發根,簡直就像被人按進裝滿水的水池,活生生淹死了一樣。
第二個證據是丟在床頭邊的書包。
這種八人寢,是沒有自已儲物柜、桌椅的,所以學生書包都是往床上一丟,晚上抱著睡。
如果自已是串寢時突然暈倒,書包怎么會在這里?
自已總不能背著書包,跑別人宿舍來吧。
第三個證據則是,以自已這種被集體霸凌的地位,真暈倒了,估計沒資格被抬到床上。
尤其還是一個脾氣這么暴躁的同學床上。
在這一大群同學中,黑瘦學生都算攻擊性很強的了,他又怎么可能當那個讓自已穿著鞋,頭發濕透,躺床上的犧牲者?
“所以我是被他們按進水里,活生生淹死的。”
“但這些學生好像知道,在這所學校里,人第一次死的時候,不是真的死,而是會喪失部分記憶醒過來,或者變成另外一個人醒過來。”
“他們這樣做有什么目的?”
當林白走出宿舍門,來到走廊時,他瞬間明白了剛才寢室里一群同學的目的。
走廊里沒有燈,明明還沒到睡覺的點,卻空蕩蕩的見不到一個人。
對面的宿舍門上,有幾個隱約的淺紅色巴掌印。
林白關上門后,回過身,發現自已出來的宿舍門上,也有巴掌印。
他關門后,里面立馬傳來了門栓聲,像是被人鎖上了。
“晚上有東西會在宿舍走廊里敲門,他們想讓我去對面宿舍,吸引那東西的注意力?”
“可是,對門的學生,難道不會有意見嗎。”
林白疑惑的推開門,突然明白為什么對門學生不會有意見了,因為這間宿舍空蕩蕩的,里面一個人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