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巨大的收獲和喜悅,姜東華第一時間便想前往老師的居所,將這好消息分享給墨玄長老。
腳步輕快,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穿過煉藥系幽靜的小徑,來到了那座熟悉的清雅庭院外。
然而,還未等他踏入院門,就看到一道身影正優哉游哉地躺在庭院中的太師椅上,伴隨著椅子輕微的吱呀聲,慢悠悠地搖晃著。
不是墨玄長老又是誰?
他此刻的形象與昨日突破時的威嚴磅礴截然不同,穿著一身寬松的便袍,手指間還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看上去愜意無比,仿佛只是個退休享清福的富家翁。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只是用嘴角撇了撇,帶著一絲早已料定的得意腔調,懶洋洋地開口問道。
“哼,臭小子,回來了?怎么樣,老夫給你的那小灶,好用吧?”
姜東華看著老師這副模樣,心中好笑,但也恭敬地走上前,認真點頭。
“老師所賜玉簡,確有神效,幫弟子省去了無數功夫。”
他頓了頓,準備說出《焚天熔爐訣》的名字。
可他話還沒出口,躺在椅子上的墨玄就像是早已編好了劇本,自顧自地、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炫耀語氣,猛地從太師椅上坐直了些,眼睛發亮地猜測道。
“嘿!讓為師猜猜!是不是搞到了一部地階低級的功法?嘖嘖,不錯不錯,雖然只是地階低級,但也足以讓你在斗尊之前無需為功法發愁了!穩扎穩打,未來可期啊!”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須,顯然對自己的助攻和徒弟的運氣相當滿意。
然而,他預想中徒弟感激涕零、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場景并沒有出現。
站在他面前的姜東華,只是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嗯?”
墨玄長老搖晃的太師椅瞬間停住了,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眉頭皺起。
“不是地階低級?難道是頂級的玄階高級?不對啊,我那玉簡應該只會對地階以上的波動產生反應才對難道是出錯了?拿到別的東西了?”
他的語氣里帶上一絲疑惑和不解。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姜東華終于不再賣關子,平靜地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墨玄耳中。
“老師,弟子得到的,并非地階低級功法。”
墨玄長老剛要點頭表示玄階高級也還行,卻聽姜東華繼續道。
“弟子僥幸,所得乃是一部地階中級功法——《焚天熔爐訣》。”
“地階中,什么?!!”
墨玄長老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整個人猛地從太師椅上蹦了起來!
動作之大,差點把旁邊的茶幾帶翻。
手中的茶杯都沒拿穩,茶水濺出來都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姜東華,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你小子再說一遍?地階什么級?!”
“地階中級,《焚天熔爐訣》。”
姜東華再次確認道,看著老師這罕見的失態模樣,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靠!!!”
得到確認的墨玄長老,直接爆出了一句與他身份極其不符的粗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瞬間轉化為狂喜,仿佛得到功法的是他自己一樣!
他繞著姜東華走了兩圈,上下打量著,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徒弟,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地階中級!居然是地階中級!哈哈哈!好!好小子!你這運氣真是逆天了!這哪是撿到寶了,這簡直是捅了寶藏的老窩啊!哈哈哈!”
他用力拍著姜東華的肩膀,激動得難以自抑。
一部地階中級功法,其價值遠超地階低級,足以作為任何大勢力的傳承之寶!
這意味著姜東華的起點和未來的潛力,比他預想的還要高出整整一個大層次!
狂喜過后,墨玄長老長長地、暢快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眼神中充滿了欣慰和一種如釋重負的灑脫。
“好!好啊!有了這部功法,老夫,老夫是真的可以徹底放心地走了!”
他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不再是之前那種對前路的憧憬,而是一種徹底的安心與托付。
徒弟的羽翼已豐,不僅實力冠絕同輩,更得到了如此強大的根基功法,未來只要不夭折,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他這位老師,最后的牽掛也已放下,可以毫無后顧之憂地去往那更加廣闊的中州世界。
墨玄長老臉上的狂喜與欣慰漸漸沉淀下來,化為一種更為深沉復雜的情感。
他看著眼前這位即將展翅高飛的愛徒,目光中有驕傲,有不舍,更有一種決絕的意味。
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枯瘦手指上一枚造型古樸、通體呈現幽暗色、仿佛能吸收周圍光線的戒指上。
這枚納戒跟隨他多年,幾乎已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沒有絲毫猶豫,輕輕一抹,便將這枚幽暗納戒從指間褪下。
戒指離開手指的瞬間,似乎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仿佛解開了某種束縛。
墨玄長老拉起姜東華的手,將這枚還帶著他體溫的幽暗納戒鄭重地放在其掌心,然后用力拍了拍徒弟結實的手臂,語氣故作輕松,卻難掩其中的沉重。
“小子,為師家底不算厚,但這么多年攢下的這點東西,以后就交給你了。”
“里面是為師畢生收集的各種珍稀藥方、煉丹心得,還有不少壓箱底的藥材,有些甚至是為師都還沒舍得用的,以后煉藥術上遇到難題,多看看里面的筆記,比為師啰嗦一百句都管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迦南學院雖好,但終究庇護不了你一輩子。以后的路,真得靠你自己走了。老夫也是時候去中州,了結一些早就該了結的舊事了。”
姜東華握著那枚沉甸甸、蘊含著老師畢生心血的納戒,只覺得掌心滾燙。
他聽到老師話語中的決絕,心頭猛地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立刻反手抓住墨玄長老的手臂,急切地追問道。
“師傅!您到底要去中州做什么?究竟是何事?告訴弟子!”
墨玄長老看著徒弟眼中真切的關切和焦急,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搖了搖頭。
他目光投向遠方,看到中州那片土地。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他聲音沙啞,但看著姜東華那執拗不肯放棄的眼神,終究還是心軟了,或者說,他覺得徒弟有知道一點真相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