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優沉默了一會兒,在內心感嘆自己運氣不好,自嘲似地說:
“瀧澤桑剛找到姐姐,沒想到就已經……唉。”
“其實……沒什么啦。”瀧澤桃勉強撐起笑容,“姐姐她……實在是太累了,過去還是現在,讓她‘休息’或許不是壞事。我之前說過吧,姐姐因為壓力,心里藏了一些‘骯臟’的東西。”
“能說一下‘骯臟’指的是什么嗎?”
“唔,我覺得應該是需要一次徹底的放縱,釋放壓力。比如吃一頓美味佳肴、旅游、運動,徹底對某個人不好,都有可能。”
“瀧澤桑,你舉的最后一個例子,我不太理解。”藤原優面色平靜,手卻已經攥緊拳頭。
“姐姐對所有人都很好哦。”瀧澤桃眼中閃過懷念的神色,“姐姐是一個很體貼的人喜歡著身邊每一個人,如果藤原桑和姐姐接觸,肯定也會喜歡上她溫柔的性格。
“因為姐姐對每個人都很好,所以才需要徹底討厭一個人,對某個人不好,來釋放壓力。”
說罷,瀧澤桃眼神哀傷,嘆了口氣:
“這些是我的猜測,具體什么情況,只有姐姐自己最清楚。議論已逝之人肯定是不好的,我們出發去墓地吧,時間不早了。”
兩人坐的計程車,一路上氣氛都有些壓抑。
隨著公墓臨近,行人和車輛逐漸減少,張揚著猙獰枝杈的行道樹越來越多。
天邊泛著魚肚白,一下車,清寒的空氣便擠進鼻腔。
藤原優將衣服裹緊了一些,望著眼前的公墓,露出復雜的眼神。
這是還在東京區內的公墓。很罕見的,星野父親和那個人再婚,卻沒有將她葬在京都。
“姐姐一直向往大城市。”瀧澤桃看到墓群,喃喃地說,“有一次姐姐開玩笑,說死后想永遠睡在東京,因為這里匯聚了她人生中大部分的美好時光。現在真的在東京永眠了,姐姐一定很開心吧。”
“……”
藤原優一直沉默著,瀧澤桃帶他走進公墓。
這里豎立著墓碑,上面放著逝者的黑白照片,代表一個個墓主的身份。
他參加過小林杏子的葬禮,同時也知道墓的位置,但這幾年基本上沒來過幾次。
他認為,既然小林杏子很小就將他拋棄,肯定是不想見到他,所以,為了逝者的安寧,他還是少出現為好。
經過剛才瀧澤桃的講述,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來他是成為了那個“厭惡的人”。
藤原優一邊想著,一邊走到小林杏子的墓前。
那個女人迎著陽光,露出爽朗的微笑,正如所有人對她的評價一樣。
墓前放著一束藍色的勿忘我,不知道是誰送的。
“……”
走在前面的瀧澤桃駐足,肩膀顫抖,微微低下頭,陰影遮住半張臉,有晶瑩的液體從她側臉淌下。
藤原優看了眼墓碑,又看了眼瀧澤桃,嘆口氣說:
“瀧澤桑先在這里看望姐姐,我就先出去了。”
“嗯……抱、抱歉,我又沒忍住……”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人之常情,沒事。”
說完,藤原優就離開了。
他沒有在墓地外等待,而是去了附近的街道,吃了一頓早餐,并讓早餐店打包一份。
之后,他又去了花店,買了一束純白的康乃馨。
看看時間,八點零五,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藤原優原路返回,拿著早餐和花,站在墓地外等待。
這里畢竟是一個嚴肅的地方,如果拿著食品進去,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了。
沒有等多久,大概五分鐘左右,瀧澤桃頂著哭腫的眼睛,沉默著走公墓。
“我給你帶了早餐,吃點吧。”藤原優走過去,把早餐遞給她。
“欸?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的肚子在計程車上叫了好幾次。”
瀧澤桃臉紅了,兩手捂住肚子,但很不巧,這時“咕~~~”的一聲,響在安靜的空氣中。
藤原優笑了笑:
“快拿著吧,我已經吃完了,這家早餐店的早餐很不錯。”
“嗯,謝謝……”
瀧澤桃接過早餐,垂著的頭一直沒有抬起。剛才是因為悲傷,現在是因為羞臊,臉燙得跟燒起來一樣。
“確實好香……藤原桑,你怎么拿著花?”
“哦,這個啊,我也有需要祭奠的人,今天碰巧來了,就給她買了束花。”
“那……不要太傷心了,我相信,那些已經逝去的人,一定希望我們過得快快樂樂,而不是哭喪著一張臉。”
“希望如此吧。”
藤原優露出一個復雜的微笑,對她點點頭,轉身走入公墓。
轉過身的那一刻,笑容消失,眼中只剩下陌生。
隨后搖搖頭,陌生感消失,變為了淡淡的遺憾。
前世是孤兒,本以為來到這個世界能享受一次父母的愛,結果發生了這些事,在他嬰兒時離婚、改嫁星野家、發生意外。
仔細想來,從出生開始直到現在,他和小林杏子相處的時間,可能還沒有半年。
哪怕是親情,也需要時間培養。
藤原優回憶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小林杏子的墓前。
他看著黑白照片,攝影師的技術很高超,將小林杏子照得活靈活現。
將白色康乃馨放下,雙手合十,對著墓碑輕輕一拜。
不管怎么說,還是要感謝她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體驗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遇到了真心喜愛的女孩子們。
“謝謝。”
但,也僅止于此。
拜完后,藤原優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微風掠過,掀起幾片綠葉花草,輕輕拂過白色的康乃馨。
金色的陽光從東邊映來,照片上的小林杏子永遠注視著前方,溫柔眼神中似乎帶有一絲哀傷。
…………
走出公墓,藤原優看到瀧澤桃正在打電話。
她一只手攥著啃了口的包子,另一只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小聲說些什么。
他走過去的時候,瀧澤桃正好掛斷電話。
“藤原桑已經祭奠完了嗎?”她說。
“完事了。”
藤原優心情舒暢了一些,仿佛終于放下了什么。
“好快,這才是五分鐘吧?”
“只是一個……朋友,路過,順便給她送一束花。我和她相處的時間不長,沒什么需要說的話。”
藤原優看到她收起手機,疑惑地問:
“倒是瀧澤桑,剛才在和誰打電話,怎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是托兒所的老師。”瀧澤桃一邊吃包子,一邊說,“小穹在托兒所被女生表白了,通知了我一聲。”
“女生……表白?”藤原優滿頭問號。
“小穹性子很冷,或許這在一些女生看來很酷吧。”
身為女兒被女生告白的母親,瀧澤桃表情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