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自天穹之上高懸的烈陽,重新照耀大地,凌駕于常人難以想象的璀璨,傾瀉灑落,就像是奔流不止的潮汐,充斥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
一切的一切都被賦予最初的色彩。
自照耀下,暉天面無表情,哪怕刺痛眼眸,也依舊凝視著那輪烈陽中漸漸浮現的少年身影。
抬起手,透過指掌間的縫隙,望向天穹之上,少年腳下的三枚魂環,漆黑如墨。
邪魂師內部,同樣有提升魂環年限的手段,但代價也是巨大的,那么,史萊克學院作為大陸魂師第一圣地,其中修煉典籍眾多,恐怕同樣擁有。
不足為奇。
只是,一名小小的三環魂尊單槍匹馬,妄想做那拯救世人的英雄。
實在是,自尋死路。
“裝神弄鬼,給我滾下來!”
暉天冷漠宣告。
即便狀態僅剩最初的十分之一,但殘暴兇戾的氣勢,卻更勝以往。
自腳下兩枚萬年魂環閃耀,漆黑浪潮,如深淵里焚燒的獄火,從每一寸縫隙再度重燃,向著天穹之上,張開了猙獰巨口。
一切的生命都將被吞噬其中。
不僅于此。
腳下影子蠕動擴張,便有鐵器震顫的鳴叫,數之不盡的影之鎖鏈毫無預兆從中浮現,裹挾著駭人的呼嘯,貫穿而出。
可笑的鬧劇,該結束了。
暉天面無表情。
他的第六、第五魂技相輔相成,倘若單一釋放,威力將會大幅度下降,而且影之鎖鏈的數量遠遠達不到現在的程度。
在這種組合釋放下,他不相信小小的三環魂尊能夠活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凌駕于天穹之上的身影,看到了那雙淡金眼瞳,毫無掩飾的平靜。
自始至終,不為所動,就好像是自投羅網。
當獄火吞沒,影之鎖鏈盡數貫穿的那一刻起,預想之中的哀嚎慘叫并沒有出現,顯現在暉天眼前的,是從未有過預料的天使輪廓。
就在千墨羽背后。
高貴,威嚴,生不出一絲褻瀆的心思。
于此,緩緩張開了圣潔的雙翼,就好像將整個天空都遮蔽了,再無星辰和日月。
自這一刻,朝千墨羽襲來的一切災厄湮滅,宛若冰雪融化,所有的影之鎖鏈在頃刻間支離破碎。
直到漸漸清晰的寂靜里,只有金屬崩斷的清脆聲,重重疊疊。
令面色驟變的暉天不由自主的顫栗。
仿佛有從地獄里的風吹來,帶來毫無憐憫的話語。
“即刻,歸于凋零。”
于此,輕柔的歌唱贊頌自那輪煌煌天使高歌,永無止境,響徹了過去和未來。
然后,慷慨的降下恩賜,觸目所及的一切,皆被漫天的羽所覆蓋,宛若純白世界。
落下,自暉天的身上點燃,直至焚燒他的靈魂,歇斯底里的慘叫從靈魂深處響起。
感受著體內本就不多的魂力,就像是沙漏中的沙子,止不住的流逝,很快見底,再無垂死掙扎的力氣。
他艱難的抬起頭,死死的盯著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頰,自始至終無動于衷。
“到最后,竟然會死在魂尊手中,真的有些不甘。”
暉天笑了,恍若自嘲,嘲笑自己的無能。
“在死之前,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暉天嘴角掀起猙獰的弧度。
“倘若道德和法律審判不了惡人,那么尋不到安寧的弱者去報復,去踐踏道德和法律,兩者到底誰才是有罪。”
沙啞嘲弄的狂笑聲,回蕩在前所未有的寂靜,像是在嘲諷所謂的道德和法律,不過是所謂的擺設。
自天穹之上,千墨羽居高臨下俯瞰著一切,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即便如此,暉天用盡最后的力氣,大聲怒吼:“我才是受害者,有罪的應該是周漪,毀掉了很多人的一生,她的惡勝過我百倍千倍萬倍。”
“我只不過是讓惡人體會到惡的滋味,我何罪之有。”
千墨羽沉默,未曾回答。
然后,深以為然的點頭:“的確,這種明知道德而踐踏道德的人,死有余辜,哪怕親眼死在我面前,我都會鼓掌叫好。”
“只是,再多的理由,也掩蓋不了你傷及無辜的事實,以惡制惡的旗幟,也不過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
“另外,神圣天使誅殺邪惡,本就是天性。”
此刻,燦金色的流光在他手中匯聚,頃刻之間,萬千光輝便凝聚成一把有著琉璃般質感的金色細劍。
然后,宛若一輪焚燒罪惡的煌煌烈日,頃刻跨越毫無意義的距離。
在暉天反應過來的瞬間,就已經近在咫尺,不再顧及靈魂被焚燒的疼痛,也不再顧及所剩無幾的力量,為此垂死掙扎。
當兩道極為可怕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掀起的風浪差點讓霍雨浩倒飛,吹起他的發絲,露出極為鐵青的臉色,死死的盯著宛若天使降臨的千墨羽。
怪不得離開的時候,怎么突然暴露了蹤跡,絕對是這個家伙在暗中搞鬼。
這個該死的家伙是和自己過不去嗎。
有那么一瞬間,霍雨浩想要怒吼為邪魂師加油,加把力氣干死千墨羽,恨不得自己一起上場。
另外這個家伙的魂環檔次怎么又上升了,難道說是因為特殊武魂。
倘若他沒有看錯,好像是萬年前圖謀大陸的武魂殿傳承下來的神級武魂。
就在這短暫的瞬間,局勢塵埃落定。
金色利劍自暉天胸膛貫穿,感受著自靈魂深處的焚燒,摧垮著他的生命,臉上反倒是浮現興奮至極的狂笑。
就好像是心儀的獵物終于上鉤。
自古以來武魂千奇百怪,影子也是武魂其中之一,同樣被視為身體延伸的一部分。
自他加入邪魂師,便被高層看中,為其找到一種快速提升自己修為的修煉方式,
吞噬他人影子。
在此之前,他吞噬掉很多人的影子,卻遠遠沒有眼前之人的影子,令他發自肺腑的饑渴。
倘若自己吞噬,實力將會提升一大截,甚至說不定直接沖擊魂斗羅修為。
借此再殺掉那個魂獸小鬼,簡直一舉兩得。
為了這一刻,他等待了很久。
如此近在咫尺的距離,毫無躲閃的余地,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自這一刻,暉天獰笑,然后身體毫無預兆的消失,頃刻之間,宛若流沙般瓦解。
這具身體,歸我了!
直至地面一團無窮惡意匯聚的黑暗,不費吹灰之力融入到千墨羽的影子當中。
只可惜。
來不及浮現的笑容,便被未曾預料的恐懼受凍結。
只有純粹的恐懼在心頭漸漸浮現。
然后,自他的視野中,看到了千墨羽嘴角一抹清晰的弧度,好似嘲諷。
“好好感受,被影子吞噬的感覺。”
暉天呆滯恐懼,本能想要逃出來,卻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甚至喉嚨發出的哀嚎和慘叫徹底吞沒。
地獄的陰影漸漸吞沒了他。
歸于寂靜。
一般邪魂師,往往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把壓箱底的招數使出來。
千墨羽自然是有所防備,自影子中隱匿羅剎,守株待兔。
因為自身羅剎被壓制到從未有過的程度,因此很多以前不敢用的能力都可以隨意使用。
甚至此刻動用死亡螺旋法陣,輕而易舉就能從世界上抹除對方存在,只是倘若真這么做,無疑舍大逐小,好不容易維持的脆弱平衡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