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溫熱的鮮血落在玄子的臉頰上，無法克制因為憤怒而顫抖的身體，扭曲了那張蒼老的臉頰。
“你可以殺死我，殺死在場所有的史萊克人。”
他死死的盯著千墨羽的面孔，不顧及身體撕裂的疼痛，用盡全身的力氣怒吼。
“但在這之后，會有千千萬萬個史萊克人站起來！”
恍若在敘述者天經地義的道理。
自瞬息的寂靜里，克制不住的笑聲響起。
千墨羽輕笑，低頭看著他的眼睛：“那我就殺到世上再無敢自稱史萊克的人。”
殺一人也是殺，殺萬人也是殺，殺萬萬人也是殺！
“你一定會付出代.....”
玄子的眼瞳中幾乎要溢出滔天怒意，燒的通紅，感覺像是要把面前的千墨羽撕碎。
戛然而止。
一縷無法忽視的璀璨自空氣中一閃而逝。
瞬間，玄子驚恐瞪眼，便感受到一柄璀璨莊嚴的金色細劍貫穿他的眉心，自最后一絲靈魂的殘痕中，從未有過的死亡恐懼，漸漸蔓延。
再無聲息。
“可笑。”
自輕描淡寫的終結中，千墨羽那張染血的臉頰勾勒出笑意，似是回答：“我都沒有什么可失去的，還想要我付出什么代價。”
忽然似有所感，轉過身，看到了血雨盡頭的身影，看到了那張柔和的臉頰。
他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凝視著許久許久，就像是端詳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專注仔細，還有一絲絲的.....難以置信。
“墨羽，是你嗎。”
似曾相識的聲音，就好像跨越了好多好多年的時光，如此柔和。
千墨羽沉默許久，好幾次，張口欲言，直到最后從肺腑中擠出干澀的聲音：“你認錯人了。”
“傻瓜，我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會不認識。”
她輕柔笑著，來到近前，仔細端詳著千墨羽的面孔，輕聲詢問：“你在未來一定過得很不好吧。”
她的眼眸始終看著千墨羽。
“沒有，我很好。”
千墨羽搖搖頭，勉強微笑，他不想讓自己的母親擔心，即便這只是一場很真實的夢而已。
“但你的微笑是那么的傷心，就像是強顏歡笑的孤獨。”
她眼眸溫柔，伸出手，輕輕撫摸千墨羽的臉頰，像是觸碰舉世的珍寶。
“我.....”
千墨羽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好像有無數的委屈爆發出來，哽咽的再也說不出話。
“抱歉，讓您擔心了。”
“傻孩子，該道歉的人應該是我，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能好好保護好你。”
她溫柔的張開雙臂，把面前的千墨羽擁入懷中，那么的輕盈。
千墨羽緩緩閉上眼睛，依偎在她的懷中，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
耳邊傳來溫柔的囑托。
“這場噩夢該醒了，即便以后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快快樂樂生活下去，好嗎。”
就像是哄睡孩子的搖籃曲，撫平了所有的痛苦和傷痛，愈合了內心深邃的傷痕。
夢醒了。
等到千墨羽再次睜開眼睛，面前空蕩蕩的，沒有再看見那道溫柔輕盈的身影。
但他的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徘徊和茫然。
然后才突然發現自己身處初次來到嘉陵關的地點，刺骨的冷風撲面而來，令他清醒了不少。
也終于看清了帶他來到此處的身影。
自他面前，高挑的女性身影佇立在月光下，紫色眼眸被皎潔月光照亮，宛若盛開在春天里的紫羅蘭。
就這么站在那里，生來就像是征服一切的女王，高貴威嚴。
在她身邊，另外一位女子與她模樣有幾分相似，她的容顏完美無瑕，金色長發如瀑布般垂落，柔軟的覆蓋在金色長裙下。
恍若金色的星辰在大地閃耀。
兩者介于有形和無形之間，就像是不存在于世間。
自這一刻，紫裙女子霸道平靜的紫色眼眸凝視著面前的千墨羽，報上姓名。
“你可以稱呼我為，比比東。”
另一者的身份呼之欲出，千仞雪！
當本應該埋葬在歷史塵埃中的神明，重新在世間顯現，想必很多人都會以為自己的眼睛出現問題。
夜幕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兩人的身影清晰倒映在千墨羽的眼瞳中，意料之外的平靜。
根本就毫不在意她們的身份，也不好奇兩人到底怎么死而復生的，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的。
“剛剛經歷的那是一場夢，對吧。”
他平靜詢問，想要得到一個不切實際的答案。
沒能從千墨羽的臉上看到任何驚訝的表情，比比東稍微有些遺憾。
緊接著，坦然說道：“也不完全是一場夢，畢竟它很真實，真實到你或許以后真的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另外也是我們對你的考驗，總歸是要了解你是否成為史萊克學院的同類，所謂的正義使者，但你表現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出色，殺的可真是痛快。”
夜色的寒風中，千墨羽冷淡回答：“但我可不喜歡這場考驗，就像是馬戲團登場表演的小丑，供人取笑。
“更別提被別人玩弄于鼓掌之間，自己全然不知，像個傻子。”
自這一瞬間，空氣窒息的只剩寂靜。
望著那雙無悲無喜的淡金眼瞳，平靜的像毫無波瀾的湖泊，但比比東感覺下一秒就會掀起淹沒整個世界的怒濤，哪怕她們是神明也不在乎。
察覺到千墨羽難得出現情緒變化，比比東久違感到愉快，就像是終于看到惡作劇捉弄成功，輕笑出聲。
“至少你不是解開心結，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
千墨羽沉默許久。
直到凝滯的氣氛被打破，比比東凝視著千墨羽：“其實我們一直在等待著你，等待著你回來的這天。”
“然后呢，來了這么一場精心準備的惡作劇。”
千墨羽想不明白她們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已經說過了，這是一場考驗，一場關乎著你是否能接過雙神傳承的考驗。”
比比東鄭重說道：“從今往后，你便是羅剎和天使的唯一傳承者。”
她們本來早就應該死去，但偏偏靈魂未曾消散，除了茍延殘喘活著，便是將寄存在她們這里萬年之久的神位傳承，交給領受著那份使命的人的手中。
而她們等待了萬年之久，終于等到了。
于是，宏偉浩瀚的力量匯聚于此，無窮惡念殺意、璀璨輝煌的本源力量，本應該水火不容的兩者，遵從后繼承者的呼喚。
在此顯現，羅剎和天使最初的輪廓。
出現在世間的那一剎那，世界為之顫鳴，就仿佛在歡呼著沉睡萬年之久的蘇醒。
兩者抬眸凝視著面前的繼承者。
承載著來自大陸起源的神明力量，以不容拒絕的姿態，向著千墨羽降下慷慨的恩賜，自他腳下凝聚，符合他最佳配比的魂環。
神賜魂環。
就好像來自前人的祝福和贈禮。
最后便悄無聲息的散去。
只留下一縷如夢似幻的光芒，從千墨羽的眼前，自星辰閃耀的夜空下，消散無蹤。
這時，感受到羅剎力量從她身上漸漸轉移，比比東有種說不出的輕松愉快。
曾經為此苦苦追求，哪怕不惜一切代價，可到最后還是失去了所有，就仿佛笑話一般。
到頭來才發現，那條看似光輝萬丈，誘惑萬千的成神之路，就算走到盡頭，也不會有贏家。
比比東說道：“傳承考核還沒有結束，希望你能活到我們下次見面的那天，別死在史萊克學院。”
“借你的吉言，我會好好活下去，但你們可別有天突然被唐三發現，不然可不是死亡那么簡單。”
千墨羽轉身離去，消失在遠方的夜色中。
些許嘲弄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漸漸歸于寂靜。
“小雪，你說那個人，到底是否察覺到茍延殘喘的我們。”
比比東看著千仞雪，看著那雙和千墨羽如出一轍的淡金眼瞳。
“誰知道呢。”
始終保持沉默的千仞雪抬頭，仰望一望無垠的夜幕，忽地笑了起來。
“或許天知道。”
難以分辨，那到底是怎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