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出有什么不同了嗎？”
李雪兒仰著臉問。
“沒有誒！”李青躍下由紅巖石砌成的屋頂，伸了伸懶腰，又瞧了眼紅日，問，“早上想吃什么？”
自打來了這里，一日三餐幾乎都是李青親力親為，倒不全是因為李雪兒，李青自已也吃不慣本地特色菜。
李雪兒想了想，道：“吃包子吧。”
“成，去休息一會兒，兩刻鐘就好。”李青向著灶火走去。
“我又不累不困的……”李雪兒搬了張凳子跟上前，看著他忙活……
兩人的住處，是與李家有著貿(mào)易合作的本地大富商的房產(chǎn)之一，寒酸倒不寒酸，且也處于政治中心地帶，就是生活上的諸多細節(jié)方面，各類設(shè)施就顯得很一般了。
體驗感算不上多好，不過，就連李雪兒也不是第一次出海了，遠沒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說起來，二人抵達這里也才月余時間。
之前為朱厚炳調(diào)養(yǎng)花了一些時間，又去了滿剌加、龍牙門等李家于海外兼并的耕地考察，忙完這些，才來的這里。
可在金錢的加持下，李青已然對這邊的政治民生，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
也不知是巧還是不巧，這里正在搞大改革，改革內(nèi)容倒是與大明類似——田畝清丈。
不過細節(jié)處，還是有所差別的，大明搞田畝清丈除為提高稅收之外，也在一定程度上兼顧了為百姓減負，這里卻只側(cè)重稅收……
同時，這里也不太平，正處于南北對抗的階段，而佛郎機也已經(jīng)成功插了一腳。
李青現(xiàn)在所處的北印度，就他的打聽到的消息而言，就民眾反應(yīng)來看，現(xiàn)在的國王還算是個英主……
早飯很簡單，還沒兩刻鐘，新鮮包子就出爐了。
李青為李雪兒盛了碗湯，于她對面坐下，道：“一會兒我準備再去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從正規(guī)渠道去見一見那個阿克巴，來了一個多月了，該了解的也基本了解了，該進入正題了。”
李雪兒點點頭，問：“要是正規(guī)渠道行不通呢？”
“走不通……就只能不走尋常路了。”李青隨意說道。
李雪兒嘆道：“要是我不來，你也不用如此麻煩。”
“又來……”李青好笑道，“好了，不要想這些了，其實……情況也沒我想的那么糟糕。”
李雪兒詫異道：“佛郎機都建立了據(jù)點，且已然站穩(wěn)腳跟了，情況還不糟糕？”
“當然！”
“？”
李青咬了口包子，道：“南北對抗激烈，佛郎機但凡有點腦子，就不會把與大明的戰(zhàn)斗戰(zhàn)場設(shè)立在陸地。”
“這就好比老大老二爭家產(chǎn)，突然來了個外人也要爭……你說結(jié)果會如何？”
“理兒是這個理兒，可南北勢同水火，未必會出現(xiàn)你期待的局面啊。”李雪兒蹙眉道，“萬一佛郎機真就把戰(zhàn)火燒到陸地上呢？”
“可能性微乎其微，首先你要明白，佛郎機最擅長的海上陸戰(zhàn)，而非真正的陸戰(zhàn)，其次，佛郎機的目標是大明，這里只是他們的一個跳板，沒必要在此過度消耗。”
李青沉吟道：“這些時日，我結(jié)合掌握的信息推演了一下……嗯…，之前的判斷大概率是要推翻了。”
李雪兒驚愕：“什么意思？”
“信息顯示，阿克巴是個野心勃勃的國王，既然野心勃勃，又為何會縱容佛郎機在他的地盤上建立根據(jù)地呢？”
“會不會……阿克巴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李雪兒沉吟道，“佛郎機雖然江河日下，卻依舊恐怖，阿克巴未必不是迫不得已之下的無奈選擇。”
“可能性不大。”
“為什么？”
“因為這里的民眾對佛郎機的評價極好。”李青眸光深邃，“如此結(jié)果只有一個可能，阿克巴想要民眾如此。”
“這又是為何……”李雪兒突然眸光一凝，驚道，“你是說……阿克巴也有意染指大明？亦或說，雙方已然暗中達成了合作？”
“大概率就是如此了。”李青嘆了口氣，“或許不只是阿克巴。”
“這……這不大可能吧？”李雪兒震驚道，“早在永樂朝時，三寶太監(jiān)就曾率大明水師來過這里，自此以后，大明與這邊的貿(mào)易，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基本就沒斷過，且還越來越頻繁……按道理說，大明的強大，他們比佛郎機更清楚才對啊。”
“是這樣沒錯，不過你也要考慮另一面。”李青語氣幽幽道，“他們比佛郎機更清楚大明的富庶。”
李雪兒眼睛睜大……
好一會兒，費解道：“既如此，你為何還說情況沒那么糟糕呢？”
話剛出口，李雪兒便露出恍然之色，道：“我明白了，以利相交，利盡則散，看似雙方聯(lián)手，實則一盤散沙，對吧？”
“不是！”
“呃……”李雪兒悶悶道，“那是什么？”
“我說情況沒那么糟糕，是因為……風(fēng)險稍稍大了點兒，但利潤更高！”李青深邃眼眸似有火苗跳動，舔了舔唇角道，“小麥，水稻，棉花，甘蔗，小米……這邊的好東西可真不少啊。”
李雪兒怔然良久，苦笑道：“真要是如你所說，風(fēng)險就不是稍稍大了點兒了，風(fēng)險已經(jīng)很大了。”
“并不是！”李青說道，“大明不急，因為大明不用靠打仗就可以實現(xiàn)創(chuàng)收，可他們急啊，急著搶大明，急著分贓……如此，必然會他們率先發(fā)動戰(zhàn)爭，海戰(zhàn)也就成了必然！”
李雪兒突然想到了什么，問：“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雙方的聯(lián)手擺到臺面上，一旦……佛郎機已然是破釜沉舟，如印度也孤注一擲，會不會影響許多小國的決策，進而……”
李雪兒不敢再說下去了，她自已都心驚膽顫。
李青卻并無明顯的情緒變化，沉吟道：“我也考慮過這種情況，不過，這是最壞的結(jié)果，即便這最壞的結(jié)果真會出現(xiàn)，也不會如你想的那般嚴重。”
“因為……海戰(zhàn)？”
“對。”李青說道，“相隔太遠，只能以船載人，無論步行軍還是騎馬都沒可能，再加上佛郎機有火炮，有豐富的海戰(zhàn)經(jīng)驗，一旦聯(lián)手必然會以海戰(zhàn)的形式展開，而我大明……則是有著恐怖的生產(chǎn)力，且無論戰(zhàn)艦還是火器，都有著領(lǐng)先優(yōu)勢，無非是戰(zhàn)爭時間長了些，戰(zhàn)爭對經(jīng)濟的影響大了些，不過，真要到了那份上，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李青語氣透著股子森寒，冷冷道：“大明的所有損失，都要從他們身上找補回來，加倍找補……至于他們死活，管他們死活做甚？”
“可是……從長遠來看，大明的海上貿(mào)易也必定會大受影響，貿(mào)易會持續(xù)許久的低迷下去啊。”李雪兒憂慮道。
李青無奈道：“都那樣了，哪里還顧得了這些？”
“……好吧。”李雪兒苦笑點頭，“說實話，我還是不愿看到那樣的局面。”
“我也不想，可許多時候許多事，事物都不會按照個人意愿發(fā)展。”李青長舒一口氣，又是一笑，“好了，這是壞到不能再壞的結(jié)果，未必真就會如此。”
李雪兒默默點頭，突然道：“真要被你猜中了，雙方要搞合作……要不要趕緊通知一下朝廷，好教戚繼光也提前做到心中有數(shù)？”
“等我見了那個阿克巴再說吧。”李青三下五除二，解決掉肉包，這才道，“等有了充足的把握之后，再通知朝廷才好，不然這一驚一乍的，京師那位可矯情著呢，保不齊又要破防了。”
李雪兒啞然，雖然事態(tài)嚴峻，可一想到京中那位大侄子的破防模樣……她還是忍不住想笑。
李雪兒抿了抿嘴，也加快了進食速度……
少頃，“我吃好了，咱們這就走吧。”
李青把吃剩的肉包帶上，一邊走一邊吃……
二人并未刻意隱藏身份，至少金陵李家的招牌沒有隱瞞，來到大富商的住所，簡單說明了來意，對方也是‘朝廷有人’的大人物，對二人的請求雖驚愕，卻并未立時拒絕。
見他猶豫，李青便知不是不行，只是得加錢，于是道：
“如能見上一面國王，李家保證提供商品數(shù)額不變的情況下，價格再降低一成，為期兩年。”
雙方貿(mào)易合作已久，對方也知道這點錢對大明金陵李家來說，并不算什么，基于金陵李家一直以來的信譽，大富商甚至都沒讓李青立字據(jù)，便爽快答應(yīng)了。
“我會稟報汗王，不過我不敢保證汗王一定會見你們。”
聽了翻譯的轉(zhuǎn)述，李青輕松不少，逗留了一會兒，李青便帶著李雪兒四處閑逛……
李雪兒輕笑道：“沒想到走正規(guī)渠道也不難啊。”
“這并不奇怪。”李青理所當然道，“大明的諸多富商不也都是或多或少有著朝廷背景？又有多少純粹的商人呢……”
“也是哈。”李雪兒想到李家也是如此，不禁悻悻然。
“阿克巴……”李青輕聲自語，目光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