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朱祁鎮雙手扶著御案,小臉滿是嚴肅。
張輔、于謙也都被賜了坐。
“英國公以為,此次出兵多少合適?”朱祁鎮問。
張輔是軍中絕對大佬,且有征交趾的經驗,對戰爭的理解,對東南亞人的士兵素質、作戰方式方法的掌握,無人及得上他。
可以說,現階段再找不出比張輔還有發言權的人了。
于謙也不行。
“八萬到十萬精兵即可。”張輔道,“多了太耗財力,少了又難保萬一,長途作戰對士兵素質的要求極高,必須得是精兵。”
朱祁鎮問:“國公還干得動嗎?”
張輔目光一凝,拱手道:“皇上,太祖定了規矩,大明的國公不得插手朝政、軍務。”
“凡事皆有例外,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宋國公馮勝,皆以國公之身份出過征,打過仗,他們能做,你英國公為何不能?”朱祁鎮說,“再者,先帝臨終前,不是賜予你插手政務之權了嗎?”
張輔拱手道:“之前皇上年幼,如今皇上已能獨當一面,若臣再插手,難免貽人口實。”
“朕相信你!”朱祁鎮說。
于謙也道:“皇上圣明,出征緬甸、暹羅,舍英國公其誰?”
張輔銘感五內,雙眼濕潤,“承蒙皇上信任,臣豈可愛惜自己,廉頗六十尚有余力,臣…干得動。”
“好!”
朱祁鎮大喜,“這次出征由英國公全盤指揮調度,于愛卿要做好后勤,軍需調度勿要吝嗇。”
“臣遵旨。”二人拱手稱是。
于謙問:“皇上,此次的監軍可有合適人選?”
“監軍?”朱祁鎮被這一提醒,才忽然想起,打仗還得有監軍。
他畢竟才十三歲,接觸的也都是朝堂爭斗、經史典籍,對打仗確實不了解。
見狀,于謙拱手道:“臣舉薦李青做此次監軍。”
“李青?”張輔訝然,“他回來了?”
“英國公也認識李青?”朱祁鎮驚詫。
于謙笑道:“此李青,非彼李青,皇上和國公說的不是同一個人。”
“這樣啊!”張輔點點頭,不再言語。
朱祁鎮沉吟片刻,道:“朕對英國公十足的信任,無需監軍。”
“皇上,監軍是必需,無關信任與否。”張輔連忙表白,“臣只要作戰時的指揮權就可。”
于謙也想說些什么,但被朱祁鎮直接打斷。
“像英國公這樣的帥才,監軍只會限制發揮。”朱祁鎮斷然道:“無需再勸,朕意已決。”
開什么玩笑,他還想著整頓朝堂,改制革新呢,怎么舍得讓李青跑去打仗?
張輔不明就里,只以為這是小皇帝對他信任的體現,不由感動得無以復加。
“臣定不負圣恩!”
“好!”朱祁鎮亦是振奮,“快到年關了,讓將士們在家過個好年,你二人好好準備一下,明年開春大軍出征。”
“臣遵旨。”
……
“李都給事中,咱換個地兒聊吧。”楊溥牙關打顫,已經遭不住了。
“那…去柴房?”
“可以。”楊溥要求不高,只要暖和就成。
二人來到柴房,升起火。
一個都給事中,一個大學士,蹲在灶臺前烤著火,聊著天兒。
李青見楊溥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就是不說正事,耐性逐漸消磨殆盡,跟一個老頭子有什么好聊的啊?
“楊大學士若沒別的事,就先請回吧。”李青直接攆人,“下官有些乏了,要小睡一會兒。”
你是真直接……楊溥無奈,試探了半天也沒試探出個所以然來,除了長相,脾性相近,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李青是李青。
但,該說不說,叫李青的都欠兒。
楊溥深吸一口氣,拋開雜念:“我直說了吧!”
你早該直說了……李青點頭:“請說。”
“你想不想在朝堂有番作為?”楊溥問。
“不想。”
“你再想想。”
“呵呵。”李青冷笑:你當你是朱元璋啊!
楊溥無語:“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實現你的抱負。”
“我不信!”
“你……”楊溥氣結,“本官句句真心,天地可鑒。”
呦呦呦呦……李青情不自禁地撇嘴、翻白眼兒。
“不是…你什么意思?”楊溥破防,吼道:“本官怎么說也是當朝大學士,你這是在羞辱本官嗎?”
“不敢!”李青無奈拱了拱手,他真怕這老頭子一口氣上不來,死在他家里。
為了不被碰瓷,李青只好放緩語氣,“下官一個七品官,能有什么作為,不過混吃等死罷了。”
“本官可以幫你,真的!”
“為什么要幫我?”李青道,“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我是為了我自己。”楊溥說。
李青詫異:“什么意思?”
楊溥沉默少頃,道:“其實在先帝駕崩的那一刻起,朝局就亂了,大明的官員被壓得太慘了,皇帝登基時才不到八歲,如此大好機會,群臣豈會錯過?
所以為了維持住局面,我們不得不主張做出些妥協,不至于矛盾反彈的太厲害。”楊溥嘆道,“起初還好,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的貪婪一步步膨脹,我們也越來越吃力,逐漸彈壓不住。”
李青點頭:“所以你想讓我幫你贖罪?”
“話不能這么說。”楊溥臉上一熱,糾正道:“這是功在社稷的大事,于我而言可功成身退,于你而言可名氣雙收,何樂而不為?”
“為什么是我?”
“因為……”
“若楊大學士還繼續說套話,那不說也罷。”李青補充。
楊溥苦笑:“本官說實話,你未必肯信啊!”
“你不說怎么知道?”李青反問。
“好吧。”楊溥吁了口氣,認真道:“因為你有李青之資!”
李青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