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祭祖!
朱婉清根本睡不著。
最后,還是李青幫她強(qiáng)制入睡……
清早。
李青睡的正熟,就被朱婉清叫醒了,“李叔,外面都開始忙了,快起吧。”
“……去熬藥吧。”李青打了個哈欠,“我再睡會兒。”
“藥都熬好了,走啦,趕緊讓大哥進(jìn)藥。”朱婉清拉著李青胳膊,不讓他躺下。
“服了你了,天都不亮,你大哥能醒?”李青無語,不過,也能理解朱婉清心情。
提上靴子,套上袍子,李青簡單洗漱了下,帶著朱婉清走向朱見深寢殿。
朱見深醒了。
昨日天不黑他就睡了,這會兒都翻了半冊話本了,見二人進(jìn)來,屏退左右,笑道:
“不用這么早,再多睡會兒也無妨。”
李青翻了個白眼兒,“我倒是想睡,可有人不耐煩呢。”
朱婉清臉色訕訕,忙道:“大哥,藥剛好溫溫的,太監(jiān)試過了。”
“瞧你說的,只是個流程罷了,大哥還信不過你跟先生啊?”朱見深失笑,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咂咂嘴,從床上坐起身。
朱婉清忙取過衣架上的龍袍,幫他穿衣,接著,遞上鏡子,又幫著整理龍袍領(lǐng)角……妥妥宮中奴婢。
朱見深擼了把胡須,望著鏡中的自己,嘆道:“終究是老了啊。”
“哪有,大哥還英姿勃發(fā)呢。”
“哈哈……都天命之年的人了,就是沒病,也跟英姿勃發(fā)扯不上關(guān)系了。”朱見深失笑。
他伸了伸懶腰,道:“外面估計也差不多了,走吧。”
…
長陵。
北皇陵首陵。
這是朱棣的陵寢,祭祖自當(dāng)先祭拜他,沿著神道一路向北,一直走了一個時辰,才抵達(dá)朱棣陵寢。
這一路下來,著實把六部九卿等大佬累夠嗆,神道平坦,他們卻比昨日趕路還要累的慌。
這里是皇陵,可容不得丁點懈怠,一路端著,且為了抑制三急,他們不敢吃喝,空著肚子,只在嘴里含了片山參,到了陵前,他們腿肚子都在發(fā)抖。
就連王華這樣的‘年輕’人,也是腰腿酸疼。
朱見深進(jìn)了藥,又有李青大量灌輸真氣,精力倒是出奇旺盛,一路下來,他臉不紅,氣不喘,跟沒事兒人似的。
不容臣子緩口氣,在他的示意下,冗長的祭祖儀式就此開始。
牛、羊、豬、鹿、兔、雞、魚、時令蔬菜、水果……各種祭品一一擺出。
李青不喜這種場合,他只是在遠(yuǎn)處看著,腦海中想起當(dāng)初那段歲月……
遙想第一次見老四,還是老朱過壽,那時的他真可謂英姿勃發(fā),二十出頭的年紀(jì),龍精虎猛,坐鎮(zhèn)北平,抵御蒙元,恣意狂狷,不可一世。
那時的朱棣很年輕,也沒有做皇帝的野心,就是個糙漢子,甚至有些粗鄙,不過……挺可愛的,連才幾歲的弟弟都捉弄。
招降乃兒不花時,黑了朱棣一只羊腿,這廝可是記恨好久呢。
后來,朱標(biāo)病逝,再后來,老朱也走了,建文削藩……
這個不想造反的糙漢子,被情勢所逼,無奈……‘奉天’靖難。
最終,他成功做了皇帝。
只不過,這個皇帝他做的很不踏實,有建文的緣故,但。更多的是他心虛。
盡管冠冕堂皇,然,天下人都知道他這個皇位是怎么來的,他無法掩蓋,唯有證明。
他很努力,后半生一直在努力,他花錢如流水,他征伐一生……
有好大喜功,有為國為民。
更多的原因還是為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有資格,有能力,配得上做大明的皇帝。
前半生為國戍邊,后半生為大明江山,一輩子沒享什么福……
李青自言自語:“罵應(yīng)該還是會罵的,不過……欣慰更多,是它,不是他。”
午時末。
祭祖告一段落。
回到行宮,朱見深讓眾人歇息,明日再繼續(xù)。
長陵不比其他,必須要體現(xiàn)出優(yōu)越性,燕王是這一脈的源頭,每逢來皇陵祭祖,祭長陵都是最隆重,耗時最長的一個。
寢宮。
李青為朱見深傳渡真氣,并施以針灸,前后一通忙活,這才讓其舒服了些。
“累壞了吧?”
“還好。”朱見深苦笑,“下次來,我就是躺著來了。”
“……這玩笑不好笑。”
朱見深笑笑,轉(zhuǎn)而道:“先生,你覺得我這個皇帝如何?”
“很好。”
“有多好。”
“僅次于太祖太宗。”
“這么好?”朱見深意外,“比仁宗,宣宗還好?”
“仁宗的好,更多體現(xiàn)在他監(jiān)國時,宣宗也很好,不過……你比宣宗還要強(qiáng)一線。”李青道,“在我心中,單以做皇帝的角度評價,你排第三。”
朱見深狐疑,“你該不會是安慰我,才如此說吧?”
“真心話。”李青笑道,“不過,你也是自太祖、太宗之后,對我最無禮的一個。”
朱見深不滿,“我對你還無禮,明明是你欺我太甚好吧?”
“呵呵,除太祖外,我對你算最客氣了。”李青哼道,“你爺爺見了我,都是賠著笑臉,一口一個青伯,哪跟你似的,動不動就李青……”
朱見深撇撇嘴,揶揄道:“原來你也看菜下碟啊,還以為你跟太祖也這般呢,原來,你也有害怕的人啊。”
“那是年輕不懂事,被他忽悠了。”李青翻了個白眼兒,“再說,他就一老頭子,有啥好怕的,他又?jǐn)f不上我。”
朱見深:“……”
“不論皇帝,論個人感情呢?”
李青想了想,道:“你排第二。”
“呦呵,我這還不退反進(jìn)呢?”朱見深驚詫。
“太祖欺我太甚,太宗也不是啥好人,宣宗是個白眼兒狼,你爹……不提也罷,你叔中規(guī)中矩,”李青道,“也就你這后生合我心意。”
“原來我在你心里還蠻重要的唉。”朱見深樂呵呵的說。
他看過李青寫的日記,知道第一是誰,自覺比不過,第二也挺好。
“嘿嘿嘿……李青。”朱見深賤兮兮的叫李青大名。
“你真想早點見太祖?”
“……哈哈哈哈哈,瞧你,就開個玩笑。”朱見深嘿嘿笑道,“這沒外人,你要不忿,叫我大名就是了。”
李青冷笑:“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你也配?”
“你……”
“欺我太甚!”李青替他說了出來,“你除了這句,還會什么啊?”
朱見深憤憤道:“你就氣我吧,氣壞了累的還是你。”
“……先睡一會兒吧。”李青冷著臉起身,“我傍晚再來。”
“嗯…。”
晚上。
叔侄三人獨處。
李青扎針,朱見深挨針,朱婉清熬藥。
夜很靜,除了零碎的蟋蟀聲,再無其他。
“大哥,藥好了。”朱婉清端著藥,面容憔悴,這才沒多久,她就瘦了一大圈兒,臉上的細(xì)紋也更深了,“燙,要不先冷會兒?”
“嗯,放這兒吧,待會兒再喝。”朱見深道,“婉清你累了就歇歇,可別把身子熬垮了。”
“我沒事。”
“都做奶奶的人了,就別逞強(qiáng)了。”朱見深嘆道,“也是奔著知命之年的人,別覺得自己厲害。”
“我知道。”朱婉清笑笑,問:“大哥,祭拜裕陵時,我能跟你一起嗎?”
“可以。”朱見深道,“裕陵放在最后,屆時,場面流程過后,我讓他們先準(zhǔn)備回去儀仗,帶你進(jìn)去。”
“這可以嗎?”
李青道:“沒什么不行的,就你爹那名聲……,當(dāng)初幾乎一波團(tuán)滅了文官集團(tuán),他們也不會上趕著強(qiáng)行祭拜;
再說,一下子祭拜這么多,他們也累夠嗆,且也麻木了,你大哥的法子完全可行。”
朱婉清臉都黑了。
“李叔,你說話能別這么難聽嗎?”
“興他做,不興我說了?”李青呵呵,“我已經(jīng)很給他面子了好不好?朱見深,你說?”
“……給面子了。”朱見深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了,耽擱太久我也挺不住,明日起,加快祭祖進(jìn)程,最遲后日上午結(jié)束,婉清你有個準(zhǔn)備。”
他還要去萬娘墳,跟他的貞兒姐說說話呢。
“嗯,好。”
…
又聊了好一會兒,朱見深藥勁兒上來,沉沉睡下,兩人也回了臨時住處。
“早些休息。”
李青撂下一句,轉(zhuǎn)身往外走。
“李叔你要去哪兒?”
“悶得慌,出去透透氣。”李青頭也不回,“不用管我,睡你的覺,明兒還有的忙呢。”
“是去仁宗那兒嗎?”
李青沒回答,走了出去。
獻(xiàn)陵。
相比長陵,這座陵墓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
李青提著祭祖用的酒,還偷了一只燒雞,他清理出一片地方,席地而坐,撕下兩只雞腿,“喏,雞腿給你。”
“一晃這么多年不見,還挺想你的。”李青灌了一大口酒,又灑了一些,輕聲說道:“小胖,你在那邊挺好吧?我在這邊挺好的……
唉,不是我念舊,其實我本不想來,不想勾起往事,只是趕上了,就來了……”
啰里啰嗦,李青也不知自己在說什么……
這么多年沒來看小胖,不是他忘了,而是他不知該說什么,就如現(xiàn)在。
皇陵有軍隊鎮(zhèn)守,但對李青來說并不算什么,畢竟,他都能把憨憨葬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