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而又尖銳的骨骼斷裂聲響起。
所有人都為之一滯。
躍躍欲試的諸多草原騎兵滿臉呆滯，他們也沒想到李青會這么決絕，會真的敢殺了俺答汗。
一條手臂，和一條命，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就連戚繼光也有些愕然。
至于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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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誰也沒預料到，可就是發生了。
俺答汗頭垂的姿態，向所有人證明時下的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堂堂俺答汗，就這么死了……
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未發出來，臉上還掛著冷笑和鄙夷，卻是沒了丁點生機。
完啦，真的完啦，我命休矣……馮保頭都要炸了。
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想不到生路在何方。
“嘭——！”
李青一腳將俺答汗踢飛出去，砸到一大片人，趁著一眾騎士還未回過神，一手扯住一個，一躍而起……
“嘭——！”
又是一個飛踢，三人落在同一匹馬上，李青接住還未墜落的彎刀，在馬屁股上砍了一刀，
“駕！”
馬兒嘶鳴，邁開四蹄狂奔而出……
數個呼吸之后，總算有人反應過來，當即暴喝大罵，駕馬追殺，接著，越來越多……
馬兒再如何被激發潛力，馱著三人也無法保持高速奔馳，
只半刻鐘，三人便被追上，繼而被團團包圍。
這時候，馮保是真的怕了。
沒上戰場之前，千軍萬馬有多么令他熱血沸騰，時下的千軍萬馬就有多令他肝膽欲裂。
這下好了，成功把命給玩沒了，且死了也不能瞑目，一想到不能入土為安，還要被剁成醬喂鷹，馮保就比死了還難受。
“鏘！”
戚繼光抽出大刀，目光冷峻，殺氣騰騰，喘著粗氣甕聲道：“侯爺無需顧及！”
馮保渾身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烈陽下，那高高舉起的彎刀，透著森森寒意，抬起的馬蹄，如山岳般沉重，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恐懼的情緒都不見了。
馮保整個人都是木的。
許是生命即將終結，腎上腺素急速分泌飆升，馮保只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馬兒的奔騰，彎刀的揮舞，狠辣的神情……
如插畫圖一般，一頁頁展現。
“破——！”
爆裂的怒喝驀然響起，馮保一個趔趄，從那種狀態脫離出來，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卻見即將砍殺近前，如銅墻鐵壁的騎兵陣列，被打出一道大口子。
瞬間，人仰馬翻。
下一刻，塵土飛揚，嘶鳴慘叫，此起彼伏。
“走！”
手腕再次被扼住，如鉗子一般令他生疼，然，馮保卻由衷生出濃濃的幸福感，以及安全感，又可以再活一會兒了……
連續幾個高來高去，數十支箭矢激射而來。
“嗖嗖……”
“叮叮叮……”
箭矢被李青盡數擋下，戚繼光彎腰拾起一支箭矢，憑感覺奮力甩了出去，力道本來不算大，可在對方迎上來的相對作用下，力道就大了不少，恰巧插中了一人的眼睛……
“啊……！”
馮保頭皮炸裂，眼睛劇痛，淚流不止。
共情能力太強，導致他備受折磨。
戚繼光一擊得手，忙如法炮制，撿起彎刀再次奮力甩了出去，又重傷一人，墜馬之后，被踩的一命嗚呼。
“夠本了！”戚繼光咧嘴一笑。
“轟轟轟……！”
火炮轟鳴聲驟然響起，令所有人都是一驚，實際上，傳來的卻只有聲音，炮彈距離數百丈外就落了地。
雖沒打到人，卻給了草原騎士很大的心理震懾。
大明的火炮威力之強悍，尤其是威武大將軍炮，其射速之快……他們早如雷貫耳。
神機營、三千營、五軍營的協同合作，更是讓人沒有絲毫斗志。
戰爭剛開始，大汗便沒了，眼下大明軍隊又臨近前，他們因失去大汗而產生的憤怒，逐漸淡化，沖動過后，理智再次占據上風。
當務之急是先回部落，趕緊選出一個主心骨才好，不然，根本無法對抗大明軍隊。
趁著這個空檔，李青真氣快速流轉，讓戚繼光、馮保，也體驗了一把‘飛翔’的感覺。
落地后，李青一個回身，雙掌推出，打出一記霸道剛猛的真氣化掌，狂暴氣流噴薄而出，將十余丈外還堅持追殺的草原騎兵，最前列的十余騎，整個掀翻……
后面之人當即勒馬，避免沖撞踩踏，同時，也被深深震撼了。
這還是人嗎？
大受震撼的不止是他們，戚繼光、馮保也是一臉呆滯，還能這樣？
一寸長一寸強，可這……也太長了吧？
沒來得及驚嘆，二人便再次腳不沾地，飄了起來。
這次不是‘飛翔’，而是李青奔跑速度太快……
一口氣奔出數里開外，李青回過頭，對方并未再追殺過來。
顯然，剛才那一手，對他們造成了很大的陰影。
“啪啪！”
李青松開手拍了拍，笑道：“情況與計劃有些出入，不過……總體大差不差。”
戚繼光還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慶幸中，只強行扯了扯嘴角。
至于馮保，真可謂是涕泗橫流，這一刻的幸福，任何時候都無法比擬。
“嗒嗒嗒……”
一陣馬蹄聲傳來，馮保愕然望去，破涕為笑，“咱們的援軍來了，來了。”
雖只有二百騎，卻給了馮保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戚繼光也松了口氣，剛才那驚險的一幕，他也是心驚肉跳，援軍的到來令他緊繃的神經大為放松。
一個百戶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團團一抱拳：“大帥正在趕來的路上，最遲三個時辰便能趕至。”
戚繼光點點頭，呼了口氣，道：“來一隊人，隨本先鋒去把那幾門提前埋伏威武大將軍炮，以及炮手轉移過來。”
“是！”
李青沒摻和這事兒，找了個高一點的土坡席地而坐，望著極遠處的俺答部落所在，心曠神怡。
這一戰雖還未真正開始，卻已落下帷幕。
順利的話，兩三日內就能結束戰爭。
這次戰爭之后，定會有許多部落選擇識時務了。
李青對關外戰爭并不憂心，收服草原的過程中，摩擦、戰斗，不可避免，可這并不能阻止大明收服草原的進程。
真正讓李青憂慮的，還是大明內部。
時至今日，外敵根本沒可能對大明造成嚴重威脅，可內部的問題，卻不得不慎重。
資本的擴張，超出了李青的預估，也超出了當下的時代。
哪怕冒著工商業會有一定受損的風險，也要踩一踩剎車。
再不踩剎車，動能進一步增強之下，哪怕李青，也沒十足信心了。
直接殺？
那是無奈何之下的最后一步棋，雖有效，代價也不小，不能輕易使用。
資本這把火，
是用來照亮黑暗，用來取暖的，李青要做的是不讓它燒著人，卻不是一盆水潑上去……
暮色降臨。
俞大猷率主力軍趕至，得悉了經過之后，精神振奮。
大老遠來一趟，他內心深處也是想戰上一場，時下，可以戰，且敵軍部落首領也命喪黃泉，真可謂是好的不能再好。
俞大猷當即下達軍令：“休整一夜，明日辰時初，決戰！”
見馮保欲言又止，俞大猷笑道：“公公是監軍，自要一起出現在戰場之上，放心吧。”
馮保：“……”
他現在真的不敢上趕著上前了。
來之前的一切美好幻想已然破碎，戰場的兇險程度，實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一想到數以萬計，乃至數萬戰士拼殺的場面，他就腿肚子抽抽。
如果可以，他只想立時回到皇宮，回到司禮監。
戰場太可怕了。
……
夜深了，俺答部卻是亮起團團火光，夜風襲來，送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嘈雜。
四人居高臨下，望著前面的火光，心下大定。
俞大猷嘿嘿道：“還沒打呢，對方自己就開始亂了，這可真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馮保問：“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
俞大猷翻了個白眼，哼道：“人家內訌的好好的，咱們干嘛橫插一腳？”
“呃呵呵……咱家這不是怕他們主力跑了嗎？”
“跑了就跑了唄。”李青淡然道，“大明出兵是為摧毀冥頑不靈的俺答部，是為震懾其他欲求不滿的草原部落，非是殺多少人，只要俺答部落敗亡，其他的并不重要！”
戚繼光沉吟了下，笑道：“真跑了大批青壯反而還好呢，這些人定然會對諸多部落施以劫掠，這般一來，會加速那些部落投向大明的進程。”
“不錯！”李青頷首，“打仗是為了達到戰略目的，與殺敵，甚至與一城一地的得失，都沒有絕對關系。打仗是行為，收獲才是目標。”
馮保訕訕，不再多言。
俞大猷卻是哈哈一笑：“不管咋說，這一戰必定大豐收。”
李青哈哈一笑，觀賞火亮的夜光……
翌日，大軍拔營挺進。
遠遠就聞到了燒焦氣，以及嚎啕哭聲，到了近前一看，可謂是滿目狼藉，死傷千余人不止。
除了婦孺外，僅有兩千余青壯還在堅守。
不過，這個人數于大明軍隊而言，實在算不得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