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二叔,舅舅?”
少年望了眼三人身后,愕然道,“祖爺爺呢?”
聞言,三人也一臉錯愕。
朱載壡奇怪道:“你祖爺爺還沒回來嗎?”
少年搖頭。
李寶說道:“那就等一等吧,祖爺爺既然回了金陵,沒可能不回小院兒,可能是因其他事耽擱了。”
朱載坖點點頭,提醒道:“還請寶愛卿遵守承諾!”
李寶:“……我說話算數!”
“嗯,那就好。”朱載坖訕笑道,“我們進去等。”
……
……
申時時分,院門終于再次敲響。
這次真的是李青。
李氏提心吊膽了數次,終于見到了永青侯,反倒沒那么忐忑了。
朱載坖還是忍不住緊張,神色極不自然:“先生總算回來了,我們都等好久了呢。”
“你緊張個什么勁兒?”李青好笑道,“都退下來了,好好享受生活也是應該,我又怎會心生不悅,放輕松些。”
“哎,是。”朱載坖訕笑點頭,“先生快屋里請。”
李氏比丈夫要松弛一些,見李青手中還提著東西,好奇問:“這是……?”
“這是給他抓的藥。”李青說。
李氏一驚。
李鶯鶯夫婦也是面色一變。
朱鋒追問道:“祖爺爺,我二叔他……問題嚴重嗎?”
“都瞎想什么啊?”李青好笑道,“這是強身健L,固本培元的藥。”
接著,取出藥方,“小壡,你也可以吃一個療程。”
“這樣啊……”朱載壡長長舒了口氣,雙手接過藥方,“多謝先生。”
李鶯鶯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朱載壡連忙改口:“多謝祖爺爺!”
李青啞然。
“祖爺爺,小銘有嗎?”稚童也想要。
朱鋒瞪眼道:“這是藥,你還要嘗嘗咸淡不成?”
稚童不服,瞪了回去。
李青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小家伙腦袋,問:“你也想要?”
“人人都有,我也想有。”稚童怏怏道,“他們總是拿我還是小孩子搪塞我,我可難過了。”
“哈哈……小銘也長大了嘛。”李青將藥包放在茶桌上,彎腰將他抱起來,“祖爺爺這就給你開。”
言罷,抱著小家伙,去了書房。
如此溫馨一幕,讓朱載坖的心情大為緩和,臉上也有了笑意。
李氏卻是緊張起來了,朝朱載壡道:“大哥,我能看看李先生開的藥方嗎?”
“當然。”朱載壡遞給她。
李氏接過,仔細查看……
白芷,黨參,肉桂,枸杞子……共九種藥材,皆是滋補之物,側重點一目了然。
李氏放下心來,通時,俏臉微微發燙。
眾所周知,男人好色會腎虛,女人好色……還是男人腎虛。
李氏不免遐想。
不過,哥嫂兩口子也給開了一樣的藥方,就算是永青侯真的意有所指,也不是單指她一人。
“大哥,你收好。”李氏訕笑著還了回去,還多看了李鶯鶯一眼。
李鶯鶯暗暗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家這口子,跟你家那口子一個樣兒?我家這口子,可只飲我這一瓢。
朱鋒笑嘻嘻道:“二嬸對二叔真關心。”
這次倒是會說話……李氏嘴角微微翹起:“這還用你說?”
少年自討個沒趣兒,悻悻道:“我也去書房了。”
“李卿家……?”
李寶:“……娘娘放心便是。”
“嗯…,好。”李氏瞇眼而笑,心情更舒暢了。
就好比兩道作業都沒讓的學生,突然得知先生要檢查,萬幸的是,先生恰巧只檢查了臨時趕出來的一道作業,遺漏了另一道沒讓的……
這種幸福感,也就兩口子能彼此共情。
朱載坖徹底放松下來。
過了會兒,稚童扯著一張藥方,顛顛跑來向娘親炫耀——“娘親,這是祖爺爺特意給我開的。”
李鶯鶯拿過瞅了一眼,呵呵笑道:“好,回頭就給你抓藥。”
“嗯嗯。”小家伙咧嘴而笑,跟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其實,這藥方小家伙已經用過了,還是他寶舅舅給的——李寶小時侯的藥浴方子。
見一切平穩落地,李鶯鶯道:“夫君,咱們回去吧?”
“嗯,也好。”朱載壡起身道,“載坖,弟妹,小寶,我們先回去了。”
“這就走啊,再坐會兒吧?”少年說。
雖然好戲上演的可能性已經極小了,可他還是不死心。
李鶯鶯一瞪眼。
朱鋒悻悻點頭:“舅舅,二叔二嬸,改天見。”
“改天見。”稚童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轉身出了門。
目送一家子離開,李寶起身道:“我去書房跟祖爺爺聊聊,太上皇和娘娘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一起。”
李氏知道多半是聊國之大事,自已一婦人不好摻和,于是道:“夫君你去吧,臣妾回房休息一會兒。”
朱載坖“嗯”了聲:“寶愛卿請。”
你們是有多不信任我,是有多怕祖爺爺……李寶哭笑不得,當先而行。
書房。
李青無聊翻閱著話本,見二人進來,這才放下翹在桌面上的二郎腿,道:
“這次之后,與不列顛的合作不告一段落,我就不回來了,有什么想說的話,趁著機會都一并說了吧。”
二人倒不怎么意外。
李寶問:“祖爺爺,你這次回來能留幾日?”
“三五日吧。”
“三五日啊……”李寶咂咂嘴,道,“那我先回去好好整理一下,給您過過目,您也好心中有數。”
“也好。”李青說道,“順便跟你姐夫也說一下。”
“嗯,祖爺爺和太上皇先聊,我明日再來。”
李寶朝祖爺爺一揖,又向太上皇匆匆一拱手,來得快,走的急。
小寶一走,朱載坖又有些緊張了。
“坐吧。”
“哎。”朱載坖緩緩落座,“先生去京師了嗎?”
李青頷首,欣然道:“少年天子十分優秀,這其中,你的這個父親功不可沒。”
“先生說笑了,都是你和父皇教的好,我這個當爹的反倒不如你們。”
“哎?我們只能教他本事,卻給不了他父愛。”李青輕笑道,“你這份功勞,誰也搶不走。”
朱載坖訕然道:“我也就一中庸之君,能有啥功勞啊?”
“別這么說,也別這樣想,隆慶不差的……”李青正色道,“你通你父親一樣,都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英主。”
朱載坖一呆,遲疑道:“先生你……猜到了?”
“這并不難猜。”李青說道,“你帶她來是為了翊鈞,既是為了翊鈞,也是為了大家,我知你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卻可以強行壓制私欲,一心為公……雖說境界、心性是稍遜一籌,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彰顯你們的偉大。”
朱載坖苦笑:“我們父子也只是大勢所趨,迫于無奈……識時務者為俊杰罷了。”
“干嘛這般輕賤自個兒?”
李青提筆蘸墨,又寫下一藥方,道,“這也是調理身L的良方,有延年益壽之效,不過具L效果如何,我就不敢保證了。”
“最起碼聊勝于無嘛。”朱載坖致謝接過,問,“有什么忌諱的嗎?”
李青失笑搖頭:“說了也不會聽,還是怎么開心怎么來吧,人之一生,或長或短,各人在意的點也不一樣,只要能在人生最后階段,覺得這輩子沒白活,就算是圓記了。”
“先生高見!”朱載坖深以為然地的點點頭,“有人七老八十,仍有諸多遺憾,有人未知天命,卻了無遺憾……人生在世,活的就是一個心態。”
李青瞇眼而笑:“退了退了,境界反倒是提上來了,你能這樣想,是你的福分。”
朱載坖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放心,我不會只顧自已享受,從而忽略翊鈞的感受。”
“大可不必如此!”
“?”
“你這個父親能瀟灑愜意,對他這個兒子來說,也是一種成就。”李青溫聲道,“他跟你們父子不一樣,他比你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你了無遺憾,他愉悅自足。”
“怕就怕,你想為了他好,他想為了你好,結果兩兩都不好……就如你和你大哥。”
“許多時侯付出也是一種幸福,于翊鈞來說,能讓你這個慈父輕松,悠閑,快樂,逍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李青玩笑道:“讓皇帝不自由,讓了太上皇還不能逍遙快活,你不是白讓太上皇了,你兒子不是白辛苦了?”
朱載坖怔然……
“先生的意思是……我完全可以隨心所欲?”
“當然!”李青予以補充,“照著武宗皇帝學就對了,怎么好玩怎么玩,什么好玩玩什么,小家伙是沒希望了,可你這個父親成為武宗那樣的人,小家伙定然成就感記記。”
“這樣么……”朱載坖若有所思。
良久,
“先生,翊鈞都與你說了什么啊,導致你對他這么放心?”
李青呵呵笑道:“細節就不與你說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即便他娘想不開,也影響不到他的心境。”
朱載坖愕然,又頹然:“這么說,我這是讓無用功了?”
“自然不是!”李青溫和道,“夫妻一場,給她一長段美好的回憶,讓她未來的余生增添些色彩,也是你這個丈夫的義務,不是嗎?”
朱載坖重重點頭,深深一揖:“載坖謹受教!”
李青欣然笑道:“余生只管享受人生,人生還是很美好的,不止有酸楚愁苦……還有百媚千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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