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大明隨行而來的外交官員,與馮保一起再來王宮。
伊麗莎白以最高規格接待。
雙方就兩國合作,商品貿易等諸多方面的事宜,進行了友好磋商,總體來說,還是很愉快的。
伊麗莎白一副不差錢的姿態。
大明官員也不像馮保一般,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既不失大國威嚴,也沒有墮了禮儀之邦的胸襟。
既有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悲憫,也充分考慮了下位者的心理感受。
分寸拿捏的十分恰當。
這也是文官的強項……
李青并沒有參與其中,甚至都沒露面,因為他不想登上大明日報、月報的頭版頭條,更不想給文人提供小說素材。
伊麗莎白按照李青的計劃,當著大明官員的面,抬出了一箱又一箱的白銀,而后一一打開,讓禮部主事、都察院御史等人驗資。
如李青預料的一樣,這些官員并未當場檢驗,而是一臉‘我大明富的流油,不在乎這點小錢’的模樣。
天朝上國,豈能市儈?
可不能讓番邦小夷看了笑話!
當然了,這些文官除了好面之外,也不相信小小不列顛,敢欺詐大明。
伊麗莎白的確不敢,可伊麗莎白是奉永青侯、大明皇帝、司禮監掌印的授意,來欺詐他們這些官員……
其實,銀子只有表面一層,再往下都是鐵疙瘩。
等裝銀子的箱子搬到船上時,馮保則是搶先一步,給護的個密不透風,根本不讓外廷官員接近。
馮保到底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別說他們都是五六品的官員,就是一部尚書,哪怕內閣大學士,平時對馮保也都十分客氣。
私下罵一罵可以,當面撕破臉,這些人還是不敢的,何況,馮保才是此行真正的欽差,而且還有東廠番子……
雖然很不忿,卻也沒人敢于硬頂。
不過這些人也沒有多想,只是單純覺得皇上不講究,一有機會就往內帑扒拉,跟世宗皇帝一個尿性……
……
李青也沒有閑著,趁著商船交割貨物,補給返程物資的時間,抓緊趕稿,將做多歐洲諸國,以便長期為大明輸送利益的詳細計劃,盡書于紙上……
一個月之后,馮保攜帶著永青侯的計劃書,踏上返程……
冬去春來,萬歷三年。
四月初。
歐洲諸國的代表,按照預定時間,應伊麗莎白的邀約趕至不列顛,趕來不列顛王宮赴約。
歷時一年,這場大會才終于開始。
來赴約的還真不少。
尼德蘭王國,法蘭西王國,日耳曼王國,波業蘭王國,意大里亞聯邦王國……且這些王國,大多都處在分裂之中,如意大里亞王國,分為教皇國,托斯卡納大公國,米蘭公國……
此外,不在伊麗莎白邀約之內的西班牙王國、葡萄牙王國,也都派了代表來,端的熱鬧……
李青一個頭兩個大。
一大群老外吵起來,比大明文官吵架,甚至上演全武行,都令人頭疼。
因為李青壓根就聽不懂。
嘰里呱啦,滴哩滴哩……翻譯都要冒煙兒了。
李青不得不感慨——外語得學,得多學,多多益善。
不過,李青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短短兩日,就瞧出了這所謂的《反兩顆牙聯盟》,有多么的不牢靠,而且,也明白了伊麗莎白一直在吹牛。
不列顛的話語權,遠遠沒有她描述的那么大。
就比如法蘭西王國的代表,一點面子都不給伊麗莎白,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瞪眼。
此外,李青還了解到,一些個分裂的小王國,根本就沒受到西班牙王國、葡萄牙王國的欺壓,亦或說,分身乏術且被大明搞得焦頭爛額的兩顆牙,已經放棄了對他們的殖民統治。
這些人之所以參與進來,純粹就是抱著‘有棗沒棗打兩桿子’的想法,說白了,就是湊個人場。
兩顆牙的統治力、震懾力,早已日薄西山,隨著不列顛的牽頭,以及東方大明的資助,這些人愈發篤信,兩顆牙不久就要完蛋。
實力,這些小王國沒有,出力,這些小王國也不愿意,主打一個吆喝,寄希望未來兩顆牙倒了,自已能多多少少分一杯羹。
面對如此情況,李青整個人都麻了。
這跟他預想的不能說完全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李青這個惱火……
最讓他惱火的是,在此之前,伊麗莎白竟然沒有向他透露分毫,以至于他現在完全沒有應對的法子。
這哪里是諸國聯盟,這分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李青沒有辦法,伊麗莎白更沒有辦法。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寄期望于先生李……
~
伊麗莎白一臉心虛的找上李青,訕然道:“親愛的先生李,眼下這情況……該怎么辦才好啊?”
李青冷冷道:“李青從不欺騙伊麗莎白,伊麗莎白一直在欺騙李青。”
“并不是嘛。”伊麗莎白尷尬道,“伊麗莎白這不是騙,只是沒有說出全部實情。”
李青怒叱:“這有什么區別!?”
“當然是有的啊……”伊麗莎白一本正經的長篇大論……
李青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哪里是女王?分明就是個女流氓!
這娘們兒簡直是在剽竊他李沒品……
對一個許多方面都跟自已很像的對手,還是異性的對手,李青并沒有惺惺相惜,更沒有一丁點好感,只有一拳打死她的沖動。
“先生李總有辦法,這次也不例外,對吧?”伊麗莎白說道,“我們與大明有著共同的利益,我們想,大明也不會放棄我們,雖然……但是……至少不列顛王國,比他們要強許多,不是嗎?”
李青都樂了。
“你是想說,你們是一群矮個子里面的高個子?”
“事實就是如此!”伊麗莎白正色道,“天朝上國,禮儀之邦,中國之外,皆是蠻夷,可我們這個蠻夷,至少比其他蠻夷要好上許多,至少我們聽得懂道理、我們習教化……”
巴拉巴拉……
李青一時竟無法反駁。
李青并不是很在乎沉沒成本,可即便拋開沉沒成本不談,也著實找不出比不列顛更好的選擇了。
自已一直在畫大餅,一直在通過談判的方式多拿多占,可反過來,伊麗莎白也不是什么傻白甜,也一直在反向畫餅……
難道這就是——畫餅者,人恒畫之?
伊麗莎白一臉傻白甜,贊美道:“先生李是大明最尊貴的貴族,擁有極致的智慧……”
李青只是冷冷的盯著她,也不打斷。
直至伊麗莎白自已都覺沒意思了,訕然停下,李青這才說道:
“我只問你,你搞得定嗎?”
伊麗莎白聳了聳肩:“顯然,我們搞不定。”
李青:“……”
“先生李,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伊麗莎白誠懇道,“我們做不了主角兒,先生李是天生的主角,走到哪里都是。”
頓了頓,小聲補充:“先生李的強大伊麗莎白知道,可他們不知道,因此……還請先生李帶上大明。”
李青深吸一口氣,道:“去把西班牙代表叫來吧。”
就眼下這情況,根本沒有開集體會議的條件,強行開大會,也只是白費工夫,只有逐個擊破之后,才能開啟共同會議。
伊麗莎白則是忐忑起來,小心翼翼問:“先生李可是要選擇他們?”
李青呵呵道:“現在知道怕了?”
不料,伊麗莎白卻倏然一笑:“我相信先生李的人品,先生李稍等。”
李青哪里有人品,只不過,無論西班牙,還是葡萄牙,都不是合適的合作對象。
單就弘治年間一戰、隆慶年間更是囂張到向大明下戰書這一點,大明就不能與之合作了。
不多時,西班牙代表隨侍者走進來……
西班牙代表過來之前,已通過侍者了解了李青的身份來歷,因此表現的十分恭敬。
“來自大明的尊貴上使,請允許我代表西班牙王國,向您、向大明,致以最誠摯的歉意,西班牙王國永遠不會再挑釁大明了,還請您代表大明原諒我們……”
昔年西班牙聯合莫臥兒王國,與大明開戰,而后被大明水師打的落花流水的一戰,被制作成了精美畫冊,而后大批量刊印,銷往海外諸國,其中,自然包括西班牙。
起初,他們是不信的,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派去東方的海軍遲遲不回……至今都沒回來,他們不得不相信了。
李青卻是冷笑:“道歉有用的話,要大明水師做什么?”
西班牙代表訥訥無言,半晌,忐忑的問:
“大明真要對西班牙王國趕盡殺絕嗎?”
李青淡淡道:“大明又不搞殖民化發展那一套,干嘛對你們趕盡殺絕?而且,大明只是想與西方做生意,并無意統治西方。”
“這樣嗎?”西班牙代表大喜,當即道,“大明可以選擇我們啊,我們將會比不列顛更忠誠,無論不列顛承諾大明的利益有多大,我們西班牙都比他們多一倍,這樣可以嗎?”
雙倍?
李青暗暗好笑——不列顛承諾大明的利益,已接近極限了,再多一倍,你們這么多王國一個也活不下去。
李青略作思忖,問:“西班牙聽話嗎?”
“聽話!”西班牙代表溫馴至極,當即承諾,“大明說什么,西班牙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