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基地。
朱鋒為了跟蹤生產(chǎn)流程,連續(xù)去了好幾個地方,結(jié)果卻都不盡如人意。
雖然大家對他都挺客氣,但其中也透著一股疏遠(yuǎn)與輕視,顯然,這些科研骨干并不看好他,想讓他知難而退,以免浪費了自已的心血。
朱鋒沒有因此難過,氣餒,頹喪,只是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一番思索之后,決定還是先找一個待見自已的,從而一步步打入這些人的內(nèi)部……
于是,找上了威武樓家的朱洛。
“洛哥,忙著呢?”朱鋒嬉皮笑臉的走上前。
其實,按輩分來算,他比這位‘堂兄’,還大著一輩呢。
威武樓的創(chuàng)始人朱壽,是他的堂爺爺,是朱洛的太爺爺。
不過話說回來,朱洛的父親,跟他父親娶的卻都是姥爺李茂的閨女、舅舅李寶的姐姐,從這方面來說,兩人也算是一輩……
自朱洛被父親走寶舅的關(guān)系,進入科技基地之后,其父親便揪著這一點,硬生生給兒子升了一輩,本意也是為了將關(guān)系拉近一步,以便讓朱壡多照拂一下兒子。
不管怎么說,侄子總比侄孫親一些。
也就是威武樓的朱家人不知道自家來歷,對大明的叔侄關(guān)系,也沒有了解,不然,絕對干不出這充滿‘智慧’的事。
于是乎,戲劇的一幕出現(xiàn)了,父子二人私下都管朱鋒父親叫叔。
不過,到了朱鋒這里,輩分算是徹底定下了。
——以后都按李家這邊的輩分算!
“忙著呢。”朱洛瞥見他進來,放下手頭上的事,笑問道,“是不是吃了閉門羹啊?”
朱鋒干笑道:“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我能理解,再說了,這些前輩也是想李家好嘛。”
朱洛點點頭,道:“慢慢來,眼下這只是一個嘗試,離真正生產(chǎn)還有著一大段距離呢,不著急。”
“嗯,我明白。”朱鋒笑嘻嘻道,“洛哥放心,我臉皮可厚了。”
朱洛啞然失笑,隨即道:
“既然過來了,洛哥先跟你說說這車輪里的道道。”
朱鋒當(dāng)即做出認(rèn)真姿態(tài):“麻煩洛哥了。”
“都是自家人,說這個做甚。”
朱洛擺擺手,開始講解。
“這新型車輪的價值體現(xiàn)是——緩沖車子前進時的震動,降低顛簸感的同時,還能起到保護輪轂的效果!”
朱洛沉吟著說,“你負(fù)責(zé)的是科技生產(chǎn),哥就好好跟你講講這新型車輪的材料構(gòu)成吧,如此,之后的原料采購,以及生產(chǎn)成本,你也能快速了解,你覺得呢?”
朱鋒連忙說:“還是洛哥考慮的周到。”
頓了頓,“洛哥方便的話,還是一邊做,一邊講吧,這樣更容易我理解。”
“也成,那我從頭開始吧。”
朱洛擱置已經(jīng)做了一半的車輪,從頭開始,一邊動手,一邊解釋……
“蒸汽機車有鐵軌,且載重非常大,因此只需考慮堅固耐磨性即可,不過發(fā)動機車是為舒適、便利服務(wù)的,因此,堅韌性才是第一要素……”
“先說內(nèi)層,以榆木片、樺木片,竹片,通過一比一比一的搭配,進行多層致密的制作工藝,效果最好……”
“再說中層,夾層需填充皮革與動物毛發(fā),進一步吸收震動,這方面對材料的要求倒是不高,羊毛,棉絮,乃至粗布麻衣的邊角料,都能起到不錯的效果……”
朱鋒暗暗記下,尋思著到時候投入生產(chǎn),要在不犧牲質(zhì)量的基礎(chǔ)上,盡量降低生產(chǎn)成本。
同時,認(rèn)真觀摩朱洛的生產(chǎn)流程……
良久,
朱洛結(jié)束了內(nèi)層、中層的制作,才又開始講解。
“這外層,才最具科技含量。”
朱鋒笑著說:“洛哥是說,里子不是里子,面子才是里子?”
“嗯,對極了。”朱洛嘆了口氣,說道,“本來堂叔,寶舅都是想著把好東西藏一下,奈何……事實證明沒辦法藏。”
朱鋒點點頭,示意繼續(xù)。
“外層是直接接觸地面的,因此它的工藝標(biāo)準(zhǔn)非常高,不僅制作流程麻煩,且其成本也是居高不下。”
朱洛愈發(fā)認(rèn)真起來,“材料方面,它需要皮革,石油殘渣,鋼絲,魚膠,桐油,生漆……”
朱鋒一一記在心里,而后問道:
“洛哥,其他我能理解,可這車輪的外層,才是減震的最大利器,為什么要用鋼絲呢?”
“你想岔了,鋼絲不在表面,而是在這外層膠質(zhì)車輪的中間,以鋼絲連成一個圈鑲嵌進膠輪之中,如此可以大大提高外層車輪的耐用性、堅韌性……”
“這樣啊……”朱鋒了然,繼而笑道,“以洛哥現(xiàn)在的能力,一定能考個科技狀元出來。”
朱洛一樂,繼而搖頭:“我爹讓我來,也是為了這個,一開始我也這么想,不過現(xiàn)在……我對科技科舉沒啥興趣了。”
“為何啊?”
“相比皇家科學(xué)院,李家科研基地更適合我,朝廷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這里,而且根本就沒有科技底蘊以及科技的土壤,那邊只能進行學(xué)術(shù)探討,沒辦法用以實踐,紙上談兵有什么意思?”
“嗯…,也是。”朱鋒點點頭,問,“我堂叔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恨鐵不成鋼唄,不過,寶舅都贊同我的選擇,他也沒轍。”
朱鋒嘿嘿笑道:“我也覺得做官沒啥意思,要是做官有意思,咱們也不在這里了,你說是吧?”
“啊?”朱洛莫名其妙。
朱鋒自覺失言,連忙轉(zhuǎn)移話題:“洛哥你繼續(xù),我還等著開眼呢。”
“瞧好吧你……”朱洛自得一笑,加快動作……
小半時辰之后,一整個車輪被朱洛制作完成。
目睹整個過程的朱鋒,大感驚奇的同時,也頗為好奇、期待。
車輪剛做好,他就迫不及待地搬起來,在手中掂量……
“嗯…,比我想象要輕一些,不過,也還是蠻重的誒,要是再輕一些,會不會更好?”朱鋒問。
朱洛頷首:“理論上是這樣。”
“實際上呢?”
“實際上,暫時還做不到。”
朱鋒沉吟道:“是因為材料問題?”
“嗯。”朱洛猶豫了下,道,“其實,現(xiàn)在就有一種材料,可以在降低重量的同時,提供更好的減震效果,不過這東西不是咱大明的,而是從西方引進過來的。”
朱鋒奇怪道:“是不是大明的有啥打緊,只要能為大明所用不就是了嗎?”
朱洛嘆道:“問題是這材料的供應(yīng)量沒辦法保證啊,而且,它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是什么啊?”
“天太冷的時候,它會變得很脆,耐用性可謂是一塌糊涂;天太熱的時候,它又會變的很軟,很粘……”
朱洛惋惜道,“要是能把這個致命問題解決,且其供應(yīng)量充足的話……帶來的正向效果,將會扶搖直上。”
朱鋒問道:“洛哥,我爹他知道嗎?”
“知道,寶舅也知道!”朱洛說道,“兩個月前,我逛街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聽堂叔說,寶舅已經(jīng)上報朝廷了,皇上好像已經(jīng)讓前去西方的官方商船打聽了,要是數(shù)量充足的話,就可以將重心移向西方膠了。”
“西方膠……”
“啊,這只是我們隨口起的名字,至于它到底叫啥,還不知道呢。”
朱鋒好奇問:“它長什么樣子啊?”
朱洛悻悻道:“最原始的樣子我也不知道,我是當(dāng)‘太歲’買的,沒想到被無良商家一坑,倒是坑出了新發(fā)現(xiàn),也是從那無良商家口中得知這東西是西方來的太歲,娘的,這群洋鬼子……竟然都知道投其所好了。”
“……好吧!”朱鋒也是哭笑不得。
朱洛伸了個懶腰,道:“堂叔是科研項目總負(fù)責(zé)人,要避嫌,我只是其中一環(huán),沒必要避嫌,走,我?guī)闳ポS承科研室,我勉強也算科研基地的老人了,且也做出了一點成績,還是有些許薄面的。”
“這……好嗎?”
“別矯情了,走。”朱洛不由分說,拉著朱鋒就往外走……
朱鋒也不是自尊心極強的少年郎,人不待見,他權(quán)當(dāng)看不見,好話賴話,到他耳中都是好話……
就是賴著不走,一個細(xì)節(jié),一個細(xì)節(jié)的看……
借著‘堂哥’的關(guān)系,以及他的厚臉皮,總算是對兩輪車、三輪車的生產(chǎn)流程,全部了然于胸……
……
五日后。
永青侯府。
朱載坖、李氏夫婦,受邀前來領(lǐng)略科技產(chǎn)物的風(fēng)采。
“這就是沒有發(fā)動機的發(fā)動機車?”
朱載坖瞧著面前新奇又不太新奇的馬車,面色古怪。
李氏也不禁有些失望。
這跟她想象的顛覆性產(chǎn)物,完全不一樣。
完全沒有蒸汽鐵軌車那般驚艷……
朱載壡指著三輪車,微笑說道:“別光看,也體驗一下嘛。”
朱載坖當(dāng)仁不讓,第一個走上前,坐在車座上,這才想起還沒問咋個開,不由悻悻道:
“這個怎么使啊?”
“用腳蹬!”朱載壡上前介紹,“腳掌放在踏板上,雙手扶好車把,目視前方……哦對了,車把下面的鐵桿是剎車,需要停下時,捏一捏,它就會降速,停止……”
半刻鐘之后,
朱載坖搞懂了操作原理,大手一揮道:“不用再說了,我知道該怎么開了。”
言罷,用力一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