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朱老爺都累了,還是讓小鋒來吧!”李茂忙順坡下驢,生怕再出個小意外。
朱銘好奇問:“姥爺,你為啥總稱二叔朱老爺啊?難道說,二叔比你這個永青侯還牛?”
“呃……大人的事小孩兒少打聽!”李茂敷衍,旋即轉移小外孫注意力,“小銘,你剛坐了三輪車,再體驗一下兩輪的,讓你哥載你。”
小家伙果然不再好奇,連忙說:“哥,這次輪到你為科技獻身了。”
朱鋒:“……”
“少墨跡,趕緊的。”朱載壡催促。
明明我剛才已經獻過身了……朱鋒腹誹了句,走到兩輪車前,彎腰抬起車把,讓后排車座與車把平行。
“小銘,上來。”
“哎,好。”小少年拽著扶手,坐了上去,而后情不自禁一聲喊——
“駕——!”
朱鋒:“……”
眾人:“……”
該說不說,這兩輪車除了車輪造型特別之外,與馬車的整體構造,幾乎沒什么區別。
真要說,就是馬車整體更臃腫,兩輪車整體更輕便。
可其使用方式,卻是一樣的,只是從馬拉車,改為人拉車。
李氏忍不住咕噥了句:“這是科技的進步,還是科技的倒退啊?”
朱載坖回頭瞪了她一眼。
李氏悻悻然。
“小銘,你可扶穩了!”
朱鋒的一聲喝,拉回了眾人視線。
接著,就見朱鋒上身前傾,踮起腳跟,用力一蹬地板……
二輪車隨之而動!
二輪車比三輪車要輕很多,加之少年人力氣大,二輪車速度飛快,越來越快,沒一會兒,就超越了李寶騎三輪車的速度了,不過再也沒出現‘順拐’的情況。
兄弟倆一個在前面跑,一個坐在后面加油,不亦樂乎……
加速、減速、轉彎,行云流水,絲滑至極。
朱載壡瞧著這一幕,對小舅子的建議,更信服了幾分。
半刻鐘之后,朱鋒載著弟弟來到眾人面前停下,而后將車把放在地上,說道:
“寶舅說的對,這兩輪車比三輪車更輕便,而且也更好駕馭。”
小家伙連連點頭,附和道:“兩輪的坐著更舒服!”
不用他說,眾人早就瞧出來了。
李寶問道:“姐夫,你怎么看?”
朱載壡默了下,說:“三輪車還是非常具有研究價值的,哪怕不考慮之后的蒸汽機車,只是眼下的這種三輪車,也不能擱置。”
“這是當然!”李寶深表贊同地點點頭,“我的意思是,現階段把生產重點放在二輪車上,姐夫沒意見吧?”
朱載壡呼了口氣,頷首道:“沒意見!”
李寶瞧了朱鋒一眼。
朱鋒當即道:“小鋒明白!”
“嗯…,之前隨你去海外的那些人,之后就是你的助手了。”李寶笑著說,“相處了兩年,想來,你使起來也能順手。”
朱鋒一怔,心悅誠服道:“原來,寶舅讓我出海時就計劃了好了啊?”
李寶問:“寶舅對你好不?”
“好!”
“唉,就這,你娘還埋怨我呢。”
李鶯鶯:“……小寶,你還是給二叔弟妹解釋一下,這二輪車的用處吧!”
小叔懂不懂她不確定,但她知道弟妹肯定不懂。
李家投入了人力物力財力,夫君付出了諸多心血,李鶯鶯可不想這二輪車的價值被低估。
李寶微微頷首,解釋道:
“一個用馬驅動,一個用人驅動,看似是在倒退,實則卻是大大降低了出行成本,且還能造就一個新興產業,大大利好國民經濟!”
李氏沒再提出質疑,只是投以好奇目光。
朱載坖示意李寶繼續。
見狀,李寶只好再講細致一些,說道:“大明是繁榮昌盛,可這個繁榮昌盛,并非是指人人有錢,家家富足……”
“首先,兩輪車成本+利潤,比之一匹馬要低太多。”
“其次,馬是活物,需要精心飼養,需要源源不斷的投入成本,且還有風險,比如說馬會生病,而二輪車是死物,無論投入成本,還是風險成本,都比馬車的成本要低廉太多,成本低了,價格自然也會低,如此,就會起到‘薄利多銷’的效果。”
“最后,乘坐二輪車的舒適度,要比乘坐馬車高太多了,且體驗感也更佳,馬要吃喝拉撒,且或多或少都會散發出一些刺鼻的氣味兒,二輪車卻沒有這個弊端。后續的三輪車,也會和兩輪車一樣……”
李寶忽然話鋒一轉,又道:“當然了,二輪車也有不如馬車的地方,人的體力終究比不上牲畜,不適用于長途。”
朱載坖適時接言道:“這未嘗是件壞事,它能帶動本地城鎮的經濟,還能讓財富都留在當地。”
李寶一驚,狐疑問:“朱老爺是不是看了什么書啊?”
朱家人竟然懂經濟了?
這在李寶看來,跟豬會爬樹一樣令人震驚。
要知道,祖爺爺這兩百余年來,對朱家皇帝一遍遍教著,挨個教著,結果卻是除了威武樓的朱爺爺,沒一個皇帝‘悟道’。
就連一世英名的世宗皇帝,也都是一知半解,這個遠遠不如老子的兒子,竟然有如此見解,李寶如何不驚訝?
朱載坖淡然一笑,傲然道:“好歹我也是……咳咳,我也是大家族的家主,生意人哪能不懂生意的,小寶你這就少見多怪了。”
李寶:“……”
李氏卻是驚嘆不已,她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二輪車,竟然有這么大的價值。
于是心悅誠服道:“大哥大才!”
見二嬸絕口不提李家,朱鋒連忙說:“寶舅,西方膠的研究專利,你還沒向朝廷申請吧?”
“西方膠?”朱載坖愕然,一心擺爛不管事的他,對此一無所知。
朱鋒大致說了一下,從洛哥口中得知的信息,道:
“李家對這種西方膠的研究,還是有些建樹的,可以達到申請專利的標準。”
朱載坖不疑有他,點點頭說:“既然是李家的科技成果,自然要申請,朝廷早在正德年間,就出臺了專利法案,就是為了保護科技創造者的權益、鼓勵科技興國,小寶你無需客氣。”
頓了頓,“小寶不妨抓緊時間,搜集整理一下李家的諸多科技專利,盡早上報朝廷,以避免夜長夢多。”
李寶微笑頷首。
朱載壡瞪了兒子一眼,剛想解釋清楚,又被媳婦兒瞪了一眼,猶豫片刻,選擇閉嘴。
想想李家這么多年,這么多朝,吃了這么多虧,偶爾占一些便宜,也無可厚非。
其實,科研基地對西方膠的研發……僅限于發現。
只是了解了它的特性,遠沒達到能利用的程度,根本不符合專利申請。
朱載坖問:“小寶,這三輪車和兩輪車,回頭能送給我留作紀念嗎,啊,我是說,專利上報朝廷,獲得批準之后。”
“當然可以!”
李茂搶答,笑著說,“朱老爺的人品有目共睹,現在送,也是可以的。”
李寶:“……”
“啊哈哈……我現在又不走,李先生的小院也轉不開,不急。”朱載坖擺擺手,繼而看向大侄子,“小鋒,你歇好了沒?”
朱鋒:“?”
“歇好了,載一下二叔,讓二叔也享受一下這三輪車和二輪車。”
“……二叔,我累。”
“我覺得你不累。”
“……爹,二叔又欺負我。”
朱載壡沒好氣道:“你這個年紀,正是力氣用不完的時候,快孝順孝順你二叔。”
“……知道了。”
朱鋒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怏怏道,“就兩圈哈。”
“可以!”
朱載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唔……舒服。”朱載坖倚在靠背上,雙手扶著把手,翹著二郎腿,嘖嘖道,“坐著,跟開著就是不一樣,嗯…,體驗感確實比馬車要好太多了……”
朱載坖很不講究,坐完三輪,坐兩輪……
一樣坐兩圈。
最后在大侄子滿臉憤懣的表情中,一本正經的說道:“小銘說的對,單從乘坐體驗來說,二輪車要優于三輪車,顛簸感更輕!”
朱載壡沉吟了下,解釋道:“這是因為兩輪車的第三個‘輪’是人,人的胳膊會本能地隨著震動上下浮動……”
忽然,朱載壡止住話頭,精神大振:
“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
“提高三輪車乘坐體驗的辦法……可以在前輪上增加一個減震器,不不,不僅是前輪,后輪也一樣可以,二輪車也可以……”
朱載壡扭頭就走,一邊說,“我去科研基地了,鶯鶯,晚上我不回家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莫名其妙。
李寶則是說:“姐夫從不無的放矢,大概是真有了奇思妙想。”
朱載坖好奇問:“我大哥他……平時也是這樣嗎?”
李鶯鶯解釋道:“夫君平時不這樣,一旦這樣就證明靈感來了。”
李寶:“天才總是異于常人,尤其是科技科研,就是要嚴謹、執拗,甚至……孤僻,姐夫他這都算很正常了。”
朱載坖啞然失笑:“如此看來,李家又要多一個科技專利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嗯,同喜!”朱載坖放聲笑道,“我能預感到,不久之后,這兩輪車會遍布金陵城中大街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