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抱起小家伙,又凝神端詳片刻,還給朱翊鈞,道:
“三歲看老這句古語不適用現在這個時代,相面也做不得準,其成長環境才是根本?!?/p>
朱翊鈞緩緩點頭,試探著問:“這也就是說……相面是多此一舉了?”
李青斜睨著他,呵呵道:“不想給錢?”
“……我倒是想,可我不敢啊?!敝祚粹x語氣無奈,“來人……”
…
十余斤黃金也沒多少,堆在一起也就三四個蘋果那么大,攜帶起來自然方便,一個小布囊就給打包了。
李青挎在肩上,滿意一笑:“走了。商會之事,多多上心。”
“……不用你說!”朱翊鈞悶悶點頭,“別忘了,走之前來一趟。”
“娘們兒唧唧的……忘不了?!?/p>
“你……!”朱翊鈞氣結。
李青轉身就走……
“唉…,又是說走就走?!敝祚粹x不禁頹然,抬手刮了下小嬰兒的鼻梁,嘆道,“上次一走,我從少年變為成年,這次一走,再回來時,估計你都能滿地跑了啊。”
朱常洛:(⊙_⊙)?
“怕不是個傻子吧……”朱翊鈞咕噥了句,更郁悶了些。
……
金陵。
時隔一個多月,這里也開始下雪了,只是不如順天府的雪大,風也不如順天府的猛烈。
李青也不開鎖,先去菜市場一口氣買了將近半個月的食材,而后跳院墻進家,給一群小混賬營造一種他還沒回來的假象。
太煩人了。
尤其是李鶯鶯、李玲瓏姑侄倆,還是眼不見為凈。
過年李青也不打算發紅包了……
讀讀書,看看報,偶爾小酌兩杯,清閑且愜意,李青心中掀起的波瀾,也逐漸趨于平靜。
不管怎么說,小輩兒有自已的想法,怎么也不是件壞事,或許再有一兩代人下來,就不需要他這個祖宗指手畫腳了。
一晃半個月過去,畫本快翻遍了,食材也吃完了,一群小混蛋還是沒發現他回來。
李青嘖嘖道:“年紀大了,狗見了都嫌啊……”
正唏噓呢,忽聞院門銅鎖發出“咔咔”之聲,李青略一愣怔,立即縱身一躍,躍至客堂高高的房脊之上。
下一刻,院門打開。
兄妹倆推門進來,其后是五六個家丁。
“清理干凈一些。”李熙吩咐。
“是!”
一行人分工明確,各自去不同廂房清掃打理。
李玲瓏隨口問道:“哥,近幾個月來,你好似閑得很啊。”
“呵,都是托你的福?!?/p>
李熙懶懶道,“你沒發現,無論你去哪里,無論你做什么,都有一種沉甸甸的安全感嗎?”
“啊?”李玲瓏一奇,隨即羞惱,“你在跟蹤調查我?”
“嗯呢?!崩钗踝鲋鴶U胸動作,嘖嘖道,“別說,你還挺會玩兒?!?/p>
“你……你都發現了什么?”
李熙壞笑道:“真要我說?”
“……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李玲瓏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姿態,實則是想知道,被發現了多少秘密。
李熙淡淡說道:“小妹你不用緊張,哥哥我什么都沒發現,只是……我有點好奇,青樓的茶比咱家的還好喝?”
“你……咱爹知道嗎?”
“你猜?!?/p>
“你個狗腿子……”李玲瓏惱羞成怒,“我不信你會不告訴咱爹。”
李熙黑著臉道:“我是狗腿子,咱爹是啥?”
“是什么?”李玲瓏故作茫然。
李熙翻了個白眼兒,呵呵道:“幸虧你只是喝茶,你要點兩個清紅倌人……嘖嘖,我都不知該怎么與爹說了。”
“你果然是狗腿子!”李玲瓏咬牙切齒。
李熙全然無視,只是語重心長道:“自我一點沒什么不好,可也別太叛逆了。”
“我就只是好奇……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崩盍岘囥?/p>
“好奇什么?”
李玲瓏環顧一周,小聲說道:“一個兩百好幾十歲的人,竟然還能被青樓吸引……你說我能不好奇嗎?”
“???”李熙一驚,忙也學著小妹環顧一周,而后才壓低聲音問,“真的假的?”
李玲瓏點點頭:“真的!而且……就是你想的那樣!”
李熙瞠目結舌,訥訥道:“你……你親眼見到了?”
李玲瓏無語:“我要是親眼見到了,即便我不長針眼,小老頭兒也得把我眼珠子挖出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狠……”
“呃…,也不能這樣想,興許祖爺爺跟你一樣,只是簡單地喝口茶,頂多聽個小曲兒什么的呢?”李熙試圖為祖宗找補。
李玲瓏卻沒什么忌諱,撇嘴道:“去青樓不嫖妓,還去青樓干嘛?”
“……這話可不敢胡說!”李熙提醒道,“萬一讓祖爺爺聽了去,沒你好果子吃?!?/p>
“還用你說?”李玲瓏白眼道,“這要是讓他聽了去,我腿還能保得住嘛,我這不是為了跟你解釋我為啥去青樓嘛?!?/p>
李熙:-_-||“以后還是不要去了!”
“你見我去第二次了嗎?”李玲瓏興趣缺缺道,“乘興而去,敗興而歸,還以為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呢……還以為小老頭兒早脫離了低級趣味呢,唉,還是一個德性……嘖嘖嘖,一細想……簡直不忍直視呀?!?/p>
“你還細想上了?!”李熙滿臉黑線,一巴掌呼在她腦門兒上,好氣又好笑地罵道,“再給我不正經,我大嘴巴子抽你!”
“一個個的,動不動就大嘴巴抽我……我命也忒苦了。”李玲瓏氣郁又無奈,“行吧行吧,今日這話你就別跟咱爹說了,不然,有我一個大嘴巴,就少不了你的?!?/p>
“……不用你說!”李熙也是氣笑了,作勢再賞她一巴掌。
李玲瓏忽然驚疑道:“咦?怎么感覺有點冷呢?”
“立冬好些天了,前幾日又下了雪,哪能不冷……咦?是有點冷哈?!崩钗趺H凰念櫍M解道,“也沒刮風?。俊?/p>
李玲瓏撓撓頭,驀然抬頭。
(?`?Д?′)!!
“撲通——!”
李玲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小臉兒雪白。
李熙循著她目光望去,不禁也豁然變色。
“撲通——!”
難兄難妹跌坐在一起,瑟瑟發抖。
李青卻沒下來,依舊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房脊上……
“少爺、小姐,都打掃干凈了,要不……呃,少爺,小姐?”
“啊,你們先回去吧?!崩钗鯊娧b鎮定,道,“告訴我爹,晌午我就不回去吃飯了?!?/p>
“我,我也不回去吃飯了?!崩盍岘嚻D澀地補充。
“呃……是!”
家丁雖詫異,卻也沒敢多問,拎著掃把拖把離開……
兄妹倆這才敢抬頭往上看。
果然,
不是幻覺!
小老頭兒還在呢。
“哥,要不咱們還是逃吧?!崩盍岘嚶暭毴缥?,“我腿肚子發軟,你背著我跑吧?!?/p>
“……我腿肚子也軟?!崩钗醯偷突貞?,“我是家中長子,我得扛起永青侯府的重任,小妹當挺身而出!”
“你……!”李玲瓏氣急敗壞。
卻見小老頭兒飄然而落,而后走進了書房。
兄妹對視一眼,望了望門口,又望了望書房,末了,重重一嘆,相互攙扶著走上前去……
書房。
“祖爺爺您什么時候回來的呀?怎么也不說一聲……”李玲瓏笑得比哭還難看,“您辛苦了,孫女給您捏捏肩?!?/p>
“孫兒給您捶捶腿?!崩钗跤袠訉W樣。
李青也沒拒絕,任由兄妹獻孝心。
只是兩個小混蛋被嚇麻了爪,捏肩捶腿也是輕一下、重一下,毫無體驗感可言……
“唉……”
李青輕輕一嘆。
“祖爺爺,我錯了?!?/p>
兄妹倆雙雙下跪,動作整齊劃一。
李青:“……”
李玲瓏忽然說哭就哭,頃刻間,梨花帶雨——
“哥,你是李家長子,又是父親獨子,你不能有事。祖爺爺,您就打斷我的腿吧,千萬別懲罰我哥,他是無辜的啊……”
李熙做不到小妹這般說哭就哭,不過反應卻是一點不慢,當即道:
“小妹,我乃家中長子,亦是你之兄長,豈可讓人代為受過?祖爺爺,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常言又道,長兄如父;今日玲瓏如此放肆、混賬,皆因我這個兄長沒教好,祖爺爺,您還是罰我吧?!?/p>
“不,罰我……”
“不,罰我……”
好一個兄妹情深!
李青都差點被感動到了。
兄妹互不相讓,吵個沒完。
李青卻罕見地沒有打斷,也沒有表露不耐煩……
恍惚間,時光流轉,思緒一下子回到了那對兄妹少時的情景。
同樣是兄妹,同樣的淘氣,同樣女娃比男娃更討人嫌。
今日再現昔日情景,李青竟覺得有些可愛……
兄妹倆一邊爭搶攬過,一邊暗暗觀察‘活祖宗’神色變化,見其面容沉靜,神色緬懷,一點也沒有要發飆的跡象,不禁稍稍放了心,嚇懵的頭腦也逐漸活泛起來……
“祖爺爺,玲瓏有大事稟報!”
李青瞟了她一眼,“說吧?!?/p>
“《萬歷祭孝陵圖》已刊印在報紙之上,且一經發出,反響極大!”李玲瓏恭敬道,“這其中,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不知祖爺爺您想先聽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