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他之前愿意冒著觸怒皇帝的風險,提醒朱瞻基的原因。
“行吧!”朱棣擺擺手,他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
他心里依舊還在糾結那四百八十多萬兩銀子的事情。
這個錢可不像朱瞻基那個商城賺的錢,這是捐款,是修建應天城的,準確的來說,可以說這個錢本來就不屬于朱瞻基的。
他拿起來自然不會有什么負擔的。
只是現在的這個情況就是因為他自己搞出了這么個烏龍,最后只拿了兩百萬兩銀子,兩百萬兩銀子雖然已經不少了,但是沒有全拿,那就等于虧了。
而且還是虧了兩百八十多萬兩銀子,這么多錢,就是他北伐一次也都用不完啊,而且他北伐的事情,不是這個反對,就是那個哭窮的,弄得他煩不甚煩。
特別是夏原吉這個老東西,哭起窮來,那是跟那啥一樣,一套接著一套的。
他都不知道這次北伐之后,如果沒解決瓦剌和韃靼,下次再想北伐得等到什么時候了。
所以自然的對于自己一下子就虧了兩百八十多萬兩銀子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懷了。
“陛下,殿下的這些錢,想來應該是和他說的那些皇家學院有關,想必就算殿下拿了去,也會是用在這些事情上,如此也算是為大明培養了人才!”候顯小心翼翼道。
“嗯!”朱棣點了下頭,他和候顯想的差不多,既然朱瞻基答應了那些商人,那么這皇家學院也肯定都是會建的,一百多所學院,所花費的錢財,也并不會太少。
但是話雖如此,兩百八十萬兩銀子啊,在朱棣看來這些錢,應該都是他的才對!
“這小王八蛋,太狡猾了!”朱棣心有戚戚。
這一次還真就是這逆孫說的那樣,他簡直就是虧到姥姥家了。
早知如此,他就仔細把那捐款單子多看上幾眼了。
候顯看著朱棣還在郁悶,遲疑了一下道:“陛下其實也無需太過糾結,此事或許也還有些回轉余地!”
“嗯?怎么說?”朱棣問道。
“回陛下,太孫殿下既然許諾了那些商人,自然也是會求到您頭上的,到時候陛下自然可以以此作為交換!”候顯道。
朱棣聞言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搖了搖頭道:“這事兒怕是沒那么簡單,這小子就是屬貔貅的,有進無出,這次若不是他拿捏不住,估計這兩百萬兩銀子都可能沒我的份,而且這兩百萬兩銀子都還沒交上來,或許這小子就是在這里等著的也說不定。”
與此同時,已經出了皇宮的朱瞻基也確實和朱棣想的差不多。
剛剛在御花園,因為朱棣看錯捐款額度的烏龍事情,等到出了御花園后,他也才后知后覺的想起了答應那些商人的事情。
這件事情,其實原本他是想在朱棣被款項震驚住的時候,順勢說出來的,但是后來一耽擱,反倒是把這件事忘記了。
現在再回去顯然也不可能了,不過他想想也就不怎么在意了,事情什么時候說其實都可以,畢竟兩百萬兩銀子還在他手里。
老爺子想要拿銀子,也總得付出些什么不是?
出了皇宮,朱瞻基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太子府的。
只不過坐在馬車里,他卻被另一道呼喊聲給吸引了注意力。
“賣報了,賣報了,大明旬報第二期,兵部尚書金忠五月初三日上書請旨北伐,賣報了,賣報了,兩文錢一份!”
是的,自朱棣把報紙從朱瞻基手里拿走后,時隔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大明的第二期報紙終于是開始發行了。
還是熟悉的臺詞,只不過這次卻不再是之前的那種清脆的童聲,而是直接就換成了一個個身穿衙役服裝的差吏。
不僅沒有那些報童的朝氣,可能是天氣變熱,也可能是喊的久了,這些人明明年紀遠超那些報童,喊出來聲音甚至有些有氣無力的感覺。
朱瞻基皺了下眉,對馬車旁的阿貴喊道:“阿貴,去買一份報紙來。”
“是,殿下!”阿貴應了一聲,很快一份報紙就送了過來。
朱瞻基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和之前他弄的第一期報紙差不多,都是大概后世那種A2大小的紙張,也是雙開四面,第一版的最上面也還是“大明旬報”四個大字。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四個版面的大小明顯發生了一些變化,首先就是第一版的實時政治這個板面,不僅寫滿了第一版,甚至還把原本的第二版都占去了大半的板面。
不僅如此,這上面的文字明顯的也比他的那一期遣詞造句要更加講究起來,雖然朱瞻基也看的出來,這些人應該也是得了叮囑,要用白話文這事兒,但是也正是如此,這上面很多事情也更加有些華而不實起來。
就像是剛剛喊的那個戶部尚書金忠請旨北伐這件事,不僅沒有把金忠請旨北伐的具體事情講明白,反而用了一大堆廢話來描述金忠如何如何忠勇,把金忠請旨北伐的事情更是好一頓大夸特夸,似乎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什么叫做政治正確一樣。
也難怪這一期的報紙,第一版的板面會占據這么大的部分,正事兒不寫,廢話一大堆,能小了就怪了。
朱瞻基幾乎是全程皺眉堅持著把第一版的內容看完了,但是越看他心里越涼,等把第一版的最后一個字看完之后,他心里只剩下了魯迅先生的那一句話:
“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嗯,這句話真是魯迅先生說的!
不過和魯迅先生表達的意思不同的是,朱瞻基看到的棗樹,還特么真就只是棗樹了!
可以說,要不是他自己對朝堂上的事情都有所了解,讀完之后,他都不知道這報紙上究竟講了些什么事情。
通篇的文章用全是廢話來描述可能有些夸張,但是十句話里九句話都是廢話這絕對是沒有冤枉的。
不僅如此,這一句不是廢話的話,還特碼是寫文章的人主觀上的偏見,可以說是完全沒了報紙所謂的公正性,純粹就是明目張膽在拉偏架。
朱瞻基看完第一版的內容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看起了第二版,這同樣也是策論這個,上一次是朱瞻基自己寫的,論題是十勝十必戰。
十勝是十條大明必然戰勝瓦剌的原因,從經濟民生再到軍事力量,舉例子,做對比,可以說是有理有據。
而十必戰則是十條大明必須北伐瓦剌的原因,分別從北伐的好處影響,以及如果不北伐的壞處影響,通通做了論述。
這篇文章雖然沒有那些文辭華麗的遣詞造句,但是無論在朝廷上還是民間的影響其實都是很大的。
只不過因為是大量運用了白話文,才造成了這文章名聲不怎么大,那些自認為德高望重的讀書人,更是多有嫌棄。
不過即使如此,但依舊有很大的影響力,至少民間也好,朝廷也罷,多了不少支持北伐的聲音,就像是上書請旨北伐的兵部尚書金忠,上書的時候,其實就是拿著他的那篇文章,上的書。
但是現在呢?
朱瞻基看著策論這個板塊,第一句話,就是一句“古之圣者………”
文章一開始六開始引經據典,又是圣人如何如何說過做過,某某典籍如何如何記載之類的。
引經據典其實也不算什么,至少這也算是一種論證的結果了,但是好家伙,把古代的東西一頓夸了之后,你是半點的干貨都不帶,現在的東西更是半點不去分析,拿著古人的例子就要往今人身上套,也不怕套不套的上。
這篇策論哪怕是朱瞻基忍了又忍,最后還是有些忍無可忍,直接跳到了第三版,這版終于算是好些了,詩詞歌賦嘛,雖然朱瞻基興趣不大,但也不得不說,這些人寫這個確實拿手,也就是他開了掛,能把后世的一些詩詞抄襲過來,否則還真比不上。
但是寫就寫吧,朱瞻基之所以弄這么一個板塊,其實主要也是想增加一些娛樂性,但是板塊是固定的,詩詞的數量也是有限的。
但這張報紙上就像是寫起來,就剎不住車了一樣。
導致的結果就是,朱瞻基最重視的民生板塊,僅僅只剩下一個角落了不說,而上面刊印的居然還只是些應天府商品的售價?
嗯,第一個他還很眼熟,應天府近期,三寸玻璃鏡白銀十兩一面,香水白銀十兩一瓶,無味香皂一百文一盒………
朱瞻基:“………”
很好,這些人居然還能想到給他的商品打了一波廣告。
朱瞻基都不知道還夸這些人明事理了,還是該把這些人拖出來罵上一頓,因為他把這個板塊所有的內容看完了,居然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和民生有關的商品價格報道,不是他商城的商品,就是這家的瓷器,那家的絲綢,這特么還叫民生?
“廢了!”
朱瞻基有些無奈的把手里的報紙揉成一團,直接扔了出去。
這報紙說實話,也是廢了他一番心血的,原本被老爺子搶了去,他其實雖然有些意見,但是也并沒有太過抗拒。
但是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家爺爺居然把報紙搞成了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