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有道是知子莫若父,反過來最了解父親的,有時候也得是兒子。
而整個大明要說最了解自家那位爺爺的,估計除了自家老爹這個太子爺以外,其他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
朱瞻基雖然已經十分看重了土豆對于大明王朝的影響力,但是依舊有些小看了這個時代的人,對于一種高產糧食的渴望。
第二天一早,當朱瞻基和自家老爹一起把土豆要收獲的事情告訴了自家爺爺后,這位大明的皇帝也是難得的有些緊張了起來。
不僅再次向朱瞻基把土豆的事情確定了一遍,同時還親自派人去了皇莊將土豆的情況,檢查了一遍,確定土豆已經和朱瞻基說的那般可以收獲后,便立即將六部以及其他三品以上的官員全部都緊急叫進了乾清宮。
然后由禮部帶頭,欽天監輔佐,以及其他各部,包括應天府府衙協助,夜觀天象,掐指一算然后把土豆收獲的時間,特意定在了七日之后。
而禮部這邊同樣,也是在朱棣的吩咐下,立即忙碌了起來,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作為六部名義上的老大,禮部對于土豆的出現,重視程度可以說是當真是祥瑞降世了。
還沒到收獲的時候,各種各樣的禮節祭祀安排,就已經讓人通知了下去。
而同樣其他六部也沒閑著,甚至是還有人已經在暗地里開始給朱棣上書提議起了更換年號之事。
關鍵是朱棣還真就猶豫了。
皇帝年號是不會輕易更改的,不是每個皇帝都像那位變臉跟翻書一樣的女帝。
從漢武帝的“建元”開始,可以說每一個皇帝的年號,都是有著非常巨大的意義,若非遇到重要的事情,一個皇帝一般也就只會有一個年號。
而顯然,在一些人眼里,土豆的出現很明顯就成了一件極為重大的事情了。
不過好在的是,朱棣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嗯,永樂大帝還是永樂大帝!
永樂十一年,六月初九。
今天是土豆收獲的日子,欽天監計算的日子倒是還不錯,陽光明媚!
皇莊外,一大早在朱棣的帶領下,滿朝文武,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只要是在應天府的,全部都來了。
該戒嚴的自然也早就戒嚴了,而皇莊這邊的人,更是提前早早的就被責令只許待在家里,不得外出。
外圍是直屬于三千營的騎兵來回巡視,警戒,內部是錦衣衛的大漢將軍,校尉掌管鹵簿,傘蓋,力士舉持金鼓,旗幟。
以朱棣打頭,之后依次則是太子朱高熾,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然后才是朱瞻基。
而在朱瞻基之后的則就是以禮部為首的六部尚書了,禮部呂震,吏部蹇義,戶部夏原吉,兵部金忠,工部黃福,刑部劉觀。
在內閣還只是擔當皇帝的秘書,宰相已經被老朱廢除的時代,這六位也是目前文臣中最頂級的那一小撮大佬了。
“爺爺,可以開始了!”朱瞻基走到朱棣身邊開口道。
朱棣聞言點了一下頭,對一旁的候顯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即拿著一把鋤頭走了過來,將鋤頭遞給了朱棣。
這意思很明顯,今天挖這第一鋤頭必然就是這位皇帝了。
朱棣接過鋤頭,倒是沒有立即動手,而是看向朱瞻基問道:“如何收獲?”
“這個簡單。”朱瞻基先是替自家爺爺把圍著土豆地的圍欄打開,然后帶著朱棣走了進去,指著眼前一株已經有些枯黃的土豆道:“土豆種子我之前已經讓人采收了,您只要拿著鋤頭,從這根莖的周邊開始挖就行,不過記得盡量離根部遠一點,免得不小心把土豆弄傷了。”
此時,見到朱棣已經進了圍欄之內,其他人也是紛紛圍了上來,對于這個土豆,這些人可以說是早就期待已久了。
若不是爭不過皇帝,這些人怕不是這個時候都要來爭取一下這個第一鋤,畢竟知道的都知道,只要這土豆當真可以做到畝產數十石,那么誰挖第一鋤頭,那必然都是會名留青史的。
不過即使如此,倒是也不妨礙他們上前圍觀,畢竟圍觀也是有機會露臉的不是,而且這么大一片土豆地,顯然也不是皇帝一個人就能挖完,到時候也肯定有他們上場的機會。
就連一旁的朱高煦和朱高燧,此時都難得沒有和朱瞻基爭辯什么,都是把目光緊緊注視向了朱棣面前的土豆。
當初朱瞻基在朝堂上將土豆說的如此完美,還讓兩人同意下賭約,只要土豆做到畝產數十石,他們以后就得對這個大侄子言聽計從,現在也就剩下朱棣一鋤頭,然后也就能知道結果了,此時自然也沒有了爭辯的意義。
朱棣雖然身為皇帝,但是顯然對于種地這種事是不陌生的,老朱家本就是貧農出身,當初老朱建造南京皇宮的時候,甚至還曾特意下令皇宮之內少修宮殿,少種樹木,大片的空地都被開墾為菜地,不僅親自耕種,種出來的蔬菜糧食,更是皇宮主要的食材。
雖然隨著老朱駕崩了,皇宮的布局也多有變化,但是這個傳統其實也還是有所保留的,只是不像老朱那么極端,而是變成了一種儀式,每年的春耕時節,皇帝都會在特定的日子舉行親耕儀式,親自耕種大概一畝三分大小的一塊土地,這也是后世“一畝三分地”說法的來源。
所以在問過朱瞻基后,朱棣就十分熟練的拿起鋤頭一鋤頭就揮了下去。
動作很標準,姿勢也很漂亮,只是這一鋤頭還沒下去,力氣就突然又收了大半,而且落下的地方,也離的那株土豆還有兩三尺遠。
朱瞻基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一下,這特喵的是除草了?還是挖土豆呢?
不過好在朱棣可能也知道這樣子有些謹慎了,第二下倒是離土豆根部近了些,力氣也大了一些。
這次挖的很深,而效果也很明顯,只是一鋤頭下去,再微微用力一翻,立即就能看見泥土之中蹦出來好幾個土豆蛋子。
“出來了!”外面的幾個尚書有人眼尖,一眼就發現了泥土里面蹦出的土豆,立即喊了一聲。
而聽到這道聲音,朱棣手上的鋤頭也是一頓,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直接蹲了下去,伸手便從翻開的泥土里面翻出幾個來。
小心翼翼的將這幾個土豆上面的泥土用手抹干凈,隨即微微一掂量,那沉重的重量,就讓朱棣呼吸都不禁沉重了起來。
“爺爺,這一株還沒挖干凈!”朱瞻基見自家爺爺拿著幾個土豆就有些入神,立即提醒道。
說完,他也干脆懶得再等朱棣,直接拿過鋤頭,三兩下便將剩下的土豆全部翻了出來。
這一株土豆顯然是被照顧的不錯,大大小小的土豆,加起來足足有十來個,大的一個甚至不比朱瞻基的拳頭來的小了,最小的一個也差不多有雞蛋大小。
而加上朱棣手里的幾個土豆,單是這一株,就差不多兩三斤之重了。
而一畝之地,所種的土豆何止千株,只是這么一算,立即站在后面的所有人呼吸都不僅沉重了起來。
“我不信,這土豆怎么可能會每一株都如此高產!”
就在這時,朱高煦突然一聲大吼,畢竟先前他可是和朱瞻基定下過賭約的,這要是輸了……
難不成還真讓他一個當叔叔的,對大侄子言聽計從?
所以話落后,他直接越過朱棣,也不管老爺子會不會發怒,直接走到一株土豆之前,一伸手,直接就握住了土豆根莖,他力氣極大,只是稍稍一用力,便立即就被他拔出一大串來。
雖然沒有全部拔出來,但是僅僅根莖上帶著的,顯然也不算少了。
朱高煦面上的表情一僵,剛想說些什么,這時其他的六部官員見到朱高煦都打了頭陣,一個個立即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六十來歲了的金忠,愣是仗著自己當年也是從戰場上鍛煉出來的身手,直接就搶在了第一個,直接就沖了進來:
“老夫也來試一下看看!”他說著話,也是學著朱高煦的動作,立即伸手就要去拔,他這一出,直接就把朱瞻基嚇了一大跳。
這老頭,心里就沒點數嗎?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居然學他二叔?
擔心金忠出事,而且后面還有一堆六部的尚書這些,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朱瞻基趕緊將所有人攔住,然后立即對一旁的候顯道:“候顯,還不給各位尚書準備鋤頭!”
“殿下,臣不用鋤頭………”金忠剛剛也是沖動了一下,被朱瞻基攔住,而且試了試,的確沒把這土豆拔出來,他臉上也不尷尬,直接就拒絕了朱瞻基的好意,然后蹲在地上,伸出手就開始徒手刨了起來。
朱瞻基:“………”
朱高燧見自家二哥還在發愣,也走了過去,他沉著臉,一言不發,順著朱高煦拔出來的坑也用手刨了起來。
他這里倒是輕松些,畢竟土壤已經被拔出來的時候,土豆根莖帶的松動了,很快這一株剩下的土豆,就被刨了出來。
而另一邊,其他的六部尚書,這個時候,也早就全部動起了手,一人蹲在一株土豆前,一個個看著朱高燧將朱高煦拔出來的土豆和后面的堆放到了一起,眼睛都紅了。